《自由落体》江淮术士

8、第 8 章 大概又过了

　　大概又过了一周时间，吴越甲给我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现在想找一名外聘法律顾问，问我有没有兴趣。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连他们公司对法务的要求都没问便一口答应下来了。来所里快两年了，虽然说业内的常见流程走过不少，也给主任和其他部门搭过几次下手参与了一些案件，这些案件有大有小有刑事有民事，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的搭档老王是个CQ人，人大的高材生，已经有十多年的从业经验了，来我们所的时间只比我早一年，之前一直是哈尔滨一个半死不活的所混日子。虽然也经手过一些知名的案子，但东北当时整体的萎靡让他实在没什么盼头，恰巧前两年我们所在扩充业务范围，看中了他在反倾销方面的资历，而他自己又实在不甘心在东北混吃等死，便又回到了当年上学的北京。只是他资历虽老，放在我们所众多大拿里也不那么显眼，依旧算是我们所的新人，我甫一进所主任便安排在他身边，既算是合作也算是跟在他身边学习了。
　　新人跟在所里那些老律师身边，其实就像读研时跟在导师身边一样，说搭档也行说是学生助手也行，就算说是个打杂的也不过分，和读研最大的区别就是哪怕他们吃肉你跟着喝汤，再次点儿跟在身边捡点泔水，一年下来都能吃得体脂偏高胆固醇过剩，所以那些资深律师身边的见习位置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情况我刚进所时主任就和我挑明了，虽然和我岳父战友关系不错，但也不可能为我撬动那些已经扎下根的萝卜。
　　老王是个胖子，还是个矮胖子，又白又矮又胖的胖。平时留着个油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稍微一笑就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偏偏他还特别喜欢笑，见谁都是乐呵呵的。主任第一次把我介绍给他时，我在他脸上找了半天才算分清哪条缝是他的眼睛。
　　“好小的眼睛”。
　　“多半是个笑面虎。”
　　“浓缩就是精华，矮子向来都是贼精贼精的。”
　　这些都是我见到老王时，他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恰恰相反，两年时间处下来，厚道是他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不仅仅工作上，生活上也像个老大哥一般对我多有照顾。虽然他没有像我一样住在宿舍，但平时两人之间的交往还多过我和吴越甲之间，也得亏有了这么一个伴儿，大大缩短了我对北京的适应期。
　　我俩在工作上的配合并不能说得上十分顺畅，一直都没接到过什么有油水的项目。次贷危机余波未散，欧美保护主义盛行让反倾销的案件多了起来，这些案子金额看似巨大实际相当扎手，所里的其他部门对这些案件避之不及。老王硬着头皮接过两个代理，没见到钱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的口碑搭进去。自那以后，我俩就这么干熬着，靠一些离婚啊，遗产啊，打架斗殴后的索赔之类小的民事诉讼撑着，也就今年下半年他当年人大的老同学给了他一个杭州某跨国食品公司的代理案件，这才让我俩有了些盼头。我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主要就是为了来年去对接这个案子。
　　但即便这单接下来了，那也是靠老王的人脉拿下来的。至于我个人而言，还真没揽到过什么像样的活，吴越甲的电话无疑给我打了一针鸡血，在大致收集了一些材料之后，让他帮我约了他们老总第二天见面。
　　我从上学到工作，即使后来考研再到做律师（姑且暂时自称为律师吧，论资历差得远哩），也算是学以致用，和大学时的国际贸易专业多多少少有些关联。吴越甲就不同了，上学时他就对课本上的东西不大感兴趣，又是话剧又是马哲研讨小组，毫不夸张地说，大学四年我在课堂上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两位数。要不是最后我帮他垫了补考的钱，他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未知数。
　　用他自己的描述，我备考读研那四年，他发过传单做过色情短信，进过出版社也做过即使现在也都算新潮的电子竞技，现在这份工作是他靠着火车站做的假专八证书连混带骗才上岗的，说出来吓死人：博物馆文化资源与咨询，还是和古人类古脊椎相关的领域，并且还是一加拿大的跨国公司，职位更是迷一般的总裁助理。一想到他可能随着光着脚丫，叼着个半皱不平的烟卷站在他们老总身边的模样……好了，我不敢往下想象了。
　　不过也多亏他这个总裁助理的身份，我才有机会去争取一下从业以来第一个正式的法律顾问业务。甭管多大的关系，哪怕只比旁人多一个普通照面带来的脸熟，在行业竞争时都会让你抢占先机，这是我在我爸身边看了好多年总算才接受的事实。这些年我实打实靠着这些或明或暗的关系，很明显在这些年不断提高了生活水平，获得了相对更宽松的学习发展环境，慢慢也就不像吴越甲那么抵触了。要是这些难以避免的关系也算是吴越甲恨之入骨的贪官的话，那可就真应证了“XX往里看，里面全是贪污犯，先杀头后审判，没有一起是冤案”的坊间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