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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虽然兄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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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兄弟之间不见外,但无论如何都得好好谢谢他。只能说有的人压根就不能把他想的太好。我白天还在琢磨怎么谢谢吴越甲,结果当天晚上他又主动上门了,大包小包荤的素的。不了解情况的还真以为他是要到我这邀功的。他把吃食铺满茶几后,甩了一个信封过来。
“下班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炒俩菜带过来。点点,一万一,多退少不补。”
我看了一下日期,离他关工资的日子还差几天,这小子在哪发财了。
“彩票中奖了?不是告诉你别再碰那东西吗?”
见我有些误解,他把啃干净的骨头吐掉,跟自己家似的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顺了一口啤酒才慢悠悠地解释:“哪能呢,本来就没指望那玩意能挣大钱,就图看球时有个彩头。”
“那你哪来的钱还我。你发工资不还有几天吗?”
咕咚咕咚一罐雪花下肚,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大惊小怪。我们公司在鄂尔多斯那边不是有个项目吗,项目经理昨儿回来给我的。”
“这算是?”
“啥也不算。上个月陪宋总去鄂尔多斯验收的时候他就要给我,我当时没要。说是有一批雕塑的物料损耗过多,想让总裁办在后面审计的时候稍微松一点,别逮住这点小事没完没了。宋总那边对这方便卡得紧。”
“那这回怎么又要了?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情吗。”
“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花钱花冒了吗,总不能老从你这救急。这批物料我经手的,损耗在合理范围内,宋总当时在现场也没说哪儿有问题,即使项目经理不找我帮忙正常审计也过得去,顶多让他以后注意点儿。我和他说了,下不为例。”
我有种隐隐的不安,事情和金额确实不算大,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吴越甲坐在那继续啃猪蹄的模样,我说不出来的烦躁。我没有责怪他,只是问他:“以前你说带俱乐部的时候,手里过了多少多少钱都不为所动,一切以俱乐部为重,怎么现在为这点儿钱就……”
“就放弃原则对吧。哪有这么严重,你想太多了,我都说了下不为例。不过要说贪啊,内蒙那些王八蛋,知道那边矿多有钱人多,光一碗青菜面要了老子十五块钱。可你知道吗,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共卫生间,居然用最好的意大利大理石,漂亮是真TM漂亮,可价格也漂亮。还有大厅那水晶灯,奥地利进口的,据说8位数,不过就是一个小企业馆。艹,咱什么时候才能挣够这么多啊。”
他既愤恨又憧憬地在那描述他在鄂尔多斯所见所闻。
“我还跟你说个奇葩事儿,我们公司不是基本上只负责咨询设计吗,还有展品陈列啥的,实际施工都是那些工程公司。鄂尔多斯那地方有钱是有钱,但鸟不拉屎啊。有个金华的包工头你猜怎么着,为了让下面的工人老实干活别被憋出什么乱子来,愣从老家包了一辆长途车,就上下两层卧铺那种。你知道拉了什么,说出来你也不信,拉了一车40多岁的中年妇女去鄂尔多斯,二十多个不到三十个吧,有几个模样还挺俊。平时就帮工地做饭,闲下来那个,你懂吧。”
“你就瞎扯吧。”我确实有点被震到了,以前只听说过有的偏远地区的工程,憋太久的施工人员会就近找当地的一些妇女解决,但像吴越甲说的这种真是闻所未闻。
“骗你的话梁菁把我甩了行不。”他继续啃着猪脚,信誓旦旦地在那保证。“我亲眼看到那么多妇女从车上下来,开始我也以为只是民工的媳妇亲戚,我们那项目经理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包工头花钱?”
“那我就不知道了,就算不是工头花钱,想想里面蹲的那犯人,再看看那些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到时候谁能忍得住啊。”
我被他这席话整得头脑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早上在他们公司看到的那副画。
“对了,你们公司今天挂着的那副水粉画叫什么?”
“哪一副?我们公司画挺多的,不过大部分都是临摹或者原画基础上再创作的,水平一般,我学俩月都画。”
“就是有只老鹰抓了个小原始人的,挂在离你们总裁办最近的地方,在等风干的。”
他嘴里吮着一根猪尾巴,翻着眼珠想了一下,然后用手指亲临现场般隔空虚点,总算是想起我说的是哪幅画。
“《汤恩男孩》,和我那英文一个姓。那也不叫小原始人,一般叫他南方古猿非洲种,算是最早学会直立行走的古人猿了。还有你说的那老鹰叫鹰雕,实际没画上那么大。”
他一边吮着猪尾一边在那用手比划。
“翅膀展开也就1米多点儿吧,那东西到现在还没灭绝,还在曼德拉老家的上空翱翔呢。”
后面他跟我大致描述了这个汤恩男孩在古人类学上的重要地位,说发现地点是在南非的一个悬崖上,从当地的地形上看根本不可能存在小原始人自行爬上去或者被其他猛兽抓上去的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飞禽捕获了。
“可以啊,知道的不少,跟在你们宋总身边没少学?”
“那是!”他有些自豪,“宋总的学术水平也算是顶尖儿那波了。其实古生物这块挺有意思的,要是能再选择一次指不定我也去学地质去了。”
“地质是理科的吧,你一文科生考不了,我考还差不多。”
“也是。你说你一个学理的不但跑来和我一起学国际贸易,现在又当哪门子律师,我一个学文的现在倒和考古沾了点边。”
“谁让当时也就经济和贸易专业文理兼收呢,我爸当时想我毕业留身边的,秦志华就建议我报了咱们学校。哦,对了,秦志华去世了你知道吧,乳腺癌。”
“呸~”,他隔着老远冲着垃圾桶吐出啃干净的猪尾骨,唾得有些刺耳。
“关我屁事。”
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很招人恨,但知道原因的我又不好说什么,顶多埋怨他两句。
“好歹是咱班主任。”
“那是你班主任。还有那王晨,也是去年车祸了吧,听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抛弃一粒花生仰头接住。
“来,干一杯。”
他要递啤酒给我,我没接。我确实有些生气,毕竟一个老师一个同学,死者为大,他现在这种幸灾乐祸很不好。
看见我略有阴沉的脸,他识趣地收回手,知道再在我这里待下去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争吵,便披上衣服准备回去。
“明儿记得把材料盖公章传真给我,不行我就去你们所拿。这事得尽快,别到时候撂凉了。”
“知道。等钱到账我就给你。”
“用不着。”
我知道他不是和我赌气,也不是和我玩虚的那套,也就没再坚持。
“那我给昭昭买点东西,等你回廊坊的时候带给你闺女。”
“那没问题。就是别瞎买,家里啥都有。”
“心理有数。”
吴越甲走后我也没了食欲,原本想把剩下的食物扔掉,后来犹豫了一下便连菜带酒送给宿舍值班的大爷。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汤恩男孩》。不同的是被鹰雕抓走的不是汤恩,而是一只叫汤二德的猫,尖锐的鹰爪从汤二德左眼扎进右眼穿出,鲜血洒在枯黄的草叶上像一朵朵炫目的罂粟。悬在半空的汤二德像那个小原始人一样,纤细的四肢没有任何反抗,面容看不到一丝痛苦,反而在嘴角挂着微笑,自嘲还是在庆祝自己终于飞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