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江淮术士

7、第 7 章 兜有十文钱

　　毕业的季节大家各自纷飞，梁菁和一个追求她的学长一道去了广州，说是男方也是个苦出生，梁菁陪着遭了两年罪。可能是上海家庭都不乐意自家的闺女去外地吧，除非是国外，北京都很难入他们的法眼更何况稍差一些的广州了。于是梁菁父亲便把男方调回上海进了市政府工作。
　　吴越甲说到这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梁菁父亲居然有这么大能量，调回上海也就算了还直接进了市政府工作，这恐怕不是吴越甲说的条件不错能办到的吧。
　　我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坐在他身边听他在那说着他小情人的事，从H城说到广州，再从广州说到上海，梁菁是否向他避重就轻回避了一些事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呢？”
　　“没然后，领证之前就分了，说是性格不合。我不想说那男的哪错了，就觉得梁菁挺可怜的，”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胸口，有些哽咽：“这里不舒服。”
　　他点上烟想舒缓了一下情绪，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在那说道：“我这么喜欢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会遇到这些破J8事呢”，然后他毫无征兆地大吼了一声：“艹！”
　　“之后就一直单着？”
　　“嗯，不单着又能怎样呢。说是对男人失望。里面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没告诉我，我也没多问她，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为什么下定决心死灰复燃？虽然这么多年了，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我都过不去那个坎儿，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我都和她道声生日快乐，这事只有你知道。最早是短信，后来就用QQ。往年她只是淡淡地回一句“谢谢”，今年她突然问我当初为何不再努把力。”
　　“为何不再努把力？不努把力追她吗？她这是在给我暗示还是随便抱怨一句？”一支烟抽完他又接上一根，可能因为刚才的一声“草”太过用力，这个时候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把身子转向我，即使是晚上我也能清晰地看见他充血的眼睛，就看他在那配合着不断变换的肢体语言，向我吼：“不再努把力？我TMD自卑啊，自卑啊！自卑你懂吗？你不懂！在心爱的人面前，这感觉是会要人命的！”
　　可能是觉得不该莫名其妙地我发脾气，他苦笑着放慢语速：“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是逃走的。就在你考研住的楼下。她当时正和一个男人逛街，应该就是那个前任。靠得那么近，那么亲切，我承认我吃醋了，可能怎么办呢。我父母双下岗，我他妈欠着学费能不能毕业都不好说，我妈摆了四年地摊眼睁睁等着我光耀门楣呢。而她呢，她母亲是我们副院长，她爸不知道干啥的肯定也不会太差。”
　　我心想要真是像梁菁说的那样能安排前任进上海市政府，即使是托关系，那身上的能量恐怕比她母亲要大上不少。
　　看他的情绪始终无法平复，我赶紧跑去不远的超市买了两瓶水给他一个缓冲期。中间有个乞丐趴在地上想要拦住我，被我灵活地闪过一步从乞丐折成Z状的腿上跨过去。
　　“你觉得她能看上我？她父母能看上我？我这人啥都缺，就是是不缺自知之明。那天本来我是迎着她走的，远远看见她当时笑得那么甜蜜，我能怎么办呢上去一拳干翻那男的，然后告诉梁菁“你和我走吧，我能让你幸福”？扯他妈淡呢。我只能转身逃，逃的时候我都得埋着脑袋怕她发现是我。我他妈就是逃了，逃得远远的，逃到看不到她也得不到她消息的地方。”
　　“然后你就来了北京？这你可没和我提过。你要是早点说，我让我小舅给你安排在H市难度不大的。”
　　“你小舅？地税局那个？快得了吧，老子就是饿死也不会找个贪官帮忙。”
　　我一阵无语，我知道他对我小舅的印象不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一直记得，这小子原来这么记仇啊。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咋又不自卑了？”
　　“怎么不自卑，就因为自卑所以我才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这算是告诉我他现在也还在迷茫中。我本想劝他就此打住，他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不说悲剧，但后面的日子肯定舒坦不了。
　　“我知道你想劝我打住，咱们也算知根知底了，你觉得可能吗？”他低着头用矿泉水瓶盖拨弄着地上的烟头，可能刚才情绪过于机动，声音变得有气无力。等他用瓶盖把烟头拨弄得地上满是残破的烟丝，再一次发神经一般站起来冲着远处走过的一个身材火爆的美女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随即恢复到他惯常的贱贱的表情。
　　“梁菁一点都不爱我，门儿清。她就是单身这几年寂寞了孤独了，倒也不是在消遣我，可能那些经历让她觉得我这个人还算诚恳吧，最少对她诚恳。”
　　他看着那个正拖着下半身爬行的乞丐，从口袋里翻来覆去掏出几个钢镚放在手心，合上手掌像摇卦一般在那晃荡。
　　“兜有十文钱，必作振衣响！”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管他呢，老子就是不想活得这么憋屈了，俗怎么了，下贱怎么了，不爱我怎么了。老子就让它响个够。”
　　说完，他握紧拳头走向刚才想拦住我的，不知道是不是乞讨团伙假扮的残疾人，在搪瓷盆上方松开拳头。
　　“当当当当~当当~当~”
　　在他灿烂地笑容里，硬币散落在搪瓷盆里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悦耳，突然让我觉得不是好话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