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江淮术士

5、第 5 章 实际上，北

　　实际上，北方的城市即使表面再忙碌，闲暇都是给人懒散的感觉。是懒散，不是慵散。冬日没有南方和煦的暖阳，缩在防寒服里和暖气片前的肌肉僵直和来自太阳的温暖的舒坦劲儿是截然不同的。
　　真不是为了刻意去追寻逝水流年，只是觉得当时在北京和吴越甲在一起的一些胡闹，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有些幼稚，但总能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活力。比如我往往会在饭后把他从南四环叫到三里屯，随便找个路边的座椅坐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福尔摩斯那样从他们的衣着神态还有步频上猜测他们的身份和性格。偶有一些老头背着单反摆出极其专业的架把子，镜头对着来往的行人一阵胡拍猛按，只要留意他们的镜头和地面形成的夹角，便大致能推测出究竟是真爱好者还是借助镜头实现他们年轻时没有实现的目的。
　　即使知道他们的目的，我也没有闲到去戳破他们，而是顺着镜头的方向去寻找他们的目标。总体上来说，镜头都是给了年轻的妙龄女郎。三里屯这地方是没有季节概念的，能让你知道春夏秋冬的只有过往女郎的脚——再不怕冻再追求性感也不会有哪个傻X在冬日里穿上露脚趾的高跟鞋，而往往衣着越性感镜头停留的次数也就越多时间也就越长。
　　我观察过，他们镜头中的性感也分很多种，有单纯的杂志封面女郎范儿的，有浑身上下透着小明星趾高气昂的，也有单纯身材火爆不管什么衣服挡都挡不住的，最能吸引镜头的铁定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入非非的。有时候会因为闪光灯过于频繁招致拍摄对象的反感，甚至激怒对方引起一些争执，周围的人也只是把争执当做这片繁华中的点缀，大多见多不怪了。
　　我不懂摄影，只能看出那些设备价值不菲。这些年轻时省吃俭用，年老后靠退休金促进消费的老头我倒能理解他们面临枯竭的心田对春露的渴望。人老心不能老，连这点渴望都没了，那离入土也就不远了，况且大都市相对的开放又给了他们在黄昏放飞自我的包容。只要别让人听到他们镜头外咽口水的声音，看到溢满镜头的□□感，多数人甚至可能包括他们的老伴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而他们在面对自己作品中那些白花花的波浪时，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慨？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遗憾？还是在或隐或现的冲动中，略带失望地看一眼正给孙辈喂食的老伴，然后再被孙辈的哭闹从幻想拉回现实？
　　望着他们追随在女郎身后略显佝偻的身影，我可怜而非歧视他们，他们就像北京这只哥斯拉躯体内新陈代谢最旺盛的那些细胞，拼命延缓被新生细胞替代的时间。而且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还都是像爸妈那样年轻时辛劳，年老时依旧辛劳，一辈子活在辛劳中的普通人，最终会因为活力的衰竭被哥斯拉排除体外。
　　一从正面想到这些摄影的老头是用实际行动去对抗生命的残酷，我对他们的理解就更深入了一层。只是我也会想象自己到了他们的年龄是否一样有心无力，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我也曾问过吴越甲，要是他到了这个年龄会怎么办，他的回答简单扼要：老子才不会变成老色鬼，因为老子现在就是老色鬼。
　　一个结婚才破处，之前见到陌生姑娘说话脸都红的人，我信他的鬼。
　　“你那时候因为这黑松，被发圈折腾惨了吧”，吴越甲躺在那，应该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你买黑松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我在通风报信”，他一脸坏笑地冲我吐了一个烟圈。
　　“我知道。”
　　“其实大家那时候也就是为了过个烟瘾或者单纯为了起个哄，不存在城里的多花农村的少花，真不是谁想要占你便宜啊。”
　　“我知道。”
　　每年新学期开学前几天，也甭管寒假暑假，女生宿舍那边的情况不清楚，反正我们整个男生宿舍楼铁定过上了共产主义的美好生活。现在想想真是有些怀念那些日子：有扛着整条宣威火腿挨个寝室切片的，有提着一蛇皮袋宁国核桃逢人就发的，还有严重违反学校禁酒令，提着装满自酿米酒的塑料桶给喝酒同学的搪瓷茶杯逐杯满上的。那些土特产好归好，最让我佩服的是他们能在带着行李的同时把这大包小包几十上百斤的杂货抗回学校的体力。当然，美妙幸福的共产主义生活仅仅局限在开学的前三天，最多持续一周的时间，后面的日子往往就是各啃各的馒头各咽各的糠了。
　　他大概是回忆够了，一个弹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走，去三里屯看美腿去。”
　　“你都有梁菁了还去看个毛，看来她是嘴下留情没把你榨干。”我望着吴越甲微微凹陷的黑眼圈，难免有些怜惜他。
　　他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咚咚作响，“哪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体格，当年可是勇斗过恶犬的。就算以后真在一起了，别的不敢保证，绝对管饱。”
　　“只有累坏的牛，没有犁坏的……”
　　“打住打住，人一正经姑娘”好像很在意我的黄段子，他抓起靠垫砸向我。
　　估计是手脚发软，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砸中我，我拾起靠垫扔了回去，“是你先起的头，我也就顺着你说的。”
　　我本来想说一正经姑娘会拉你出轨，得亏脑子转的快，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他肯定发飙。我还算好，别人那是说不得梁菁一个不字。
　　“你丫到底去不啊”，他又在那重复。
　　“这个天哪来的美腿，外面还降温了。”
　　“关键在看在想！”
　　“我还没吃饭。”
　　“我请你！”
　　“这都半个月了，你身上还有钱？”
　　“没。你花钱一样。”双手一摊，在那耍起无赖。
　　他是真不和我客气，我只好拖着还没暖和过来的身子，被他软磨硬泡地拽到三里屯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