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江淮术士

4、第 4 章 京城居，大

　　京城居，大不易。
　　所里待遇还算不错，异地员工每月都有一笔住房补贴，也提供基本免费的员工宿舍，分所员工回北京述职往往也都安排在离总部不远的公寓。补贴宿舍二选一，对于外地员工缓解北京高企的房租压力帮了大忙。业外的人也许看不出我们所的好，就像我们所在的办公楼，还是60年代建的红砖混，外面看着破破烂烂但里面的配套却十足的高档写字楼规格，一点都不比国贸那边的CBD差，周围又有不少社区，商超娱乐这些生活配套也方便的很。虽然底薪不高，除了日常行政人员，其他人大部分收入也都指望跑来的代理业务，但所里人员相对其他行业极其稳定，进来的人基本没有愿意挪窝的，除非是翅膀硬了跳槽或者自己开所，一些老律师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年。
　　和大部分拿着补助外出租房的人不同，可能是当时我有些怀念集体生活吧，打一进所里便选择住在宿舍，结果拎包入住时才发现和想象的不一样。整一个单元，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里面装修谈不上豪华，但该有的水电器一应俱全，平日里又有专门的保洁打扫，连水电费都不用操心，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事。
　　至于不少人在意的隐私，其实也还好。说是员工宿舍，实际上安排给我的二室一厅的套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独居，只有年中年底或者重大会议时，才偶尔有分所的同事回来借宿。即使是借宿，次数也是寥寥，他们大多还是喜欢出去住酒店。我知道他们图的也是一个安逸自在，换成我和一个没怎么打过照面的陌生人，哪怕是同事，心理上也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近两年的时间里，只有两个人来我这借宿过，一个是CQ所李姓的副所长，也是因为没订到酒店将就了一宿，那天晚上我和他说的话应该不超过100个字。另外一次是吴越甲和梁菁复合，然后喝高了来过一会。他来的那次可算把我这折腾惨了，尤其是卫生间，呕吐物喷了满满一墙，为此我跟孙子似的给保洁大爷赔了整一个礼拜的笑脸。
　　宿舍所在的社区离三里屯不远。这个不远也仅限于北京的地理概念，换做任何其他一个小城，哪怕是所谓的东部沿海发达城市或者我上学的H城，最少也得三四站公交的距离，这种距离放在生活在北京的人眼里真就只是一个出门遛弯概念。刚到北京的那些日子里，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像我这样小地方出来的人即使再斗志满满，总有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很多人说，漂在北上广的压力来源自高昂的生活成本和残酷的行业竞争带来的生存紧迫感。虽然不能说是错误的，但远没有当一个人独自面对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钢筋水泥巨兽时，动物本能带来的畏惧更为直观贴切。甚至我以为，最终逃离大都市的人，更多时候在走出火车站或者机场时，面对怪兽时产生的无力的未战先怯心理，在一开始就埋下了溃退的种子。
　　就像那些特效炫目的怪兽片一样，当一个哥斯拉出现在时，除非自带主角光环无处不在开挂的天选之子，结局要么是被哥斯拉吞噬成为他年复一年日渐膨胀躯体的养分，要么就藏起来躲得远远的避免被怪兽发现。被怪兽吞噬恐怕就是所谓的融入，脆弱的个体真正有权选择的道路只有躲藏或逃离。勇者斗恶龙的传说，胜天半子的故事，只存在于游戏动漫和影视文学作品里。
　　至于那些大都市的本地土著为何没有外乡人的不适，也只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属于怪兽的一部分，或是躯干或是手足，也可能是构成直肠或括约肌的细胞，哪怕是怪兽的眼睛，这辈子也无法从外部看到哥斯拉的全貌，更不用说去体验巨兽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了。能让哥斯拉知道自己有多恐怖的，只有当另外一只同样的，甚至更大更凶残的哥斯拉出现在面前当做镜子。可本身就是领地内独一份的存在，又有多少机会去感受另外一只怪兽带来的挑战呢？
　　所以面对这种压力，人都需要一个适应期，每到一个新地方，也都是需要一个适应期。要么工作要么娱乐，让自己尽快找到这个城市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