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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陈劲想到这件事时,就一再犹豫,心里的主意还没拿定,却鬼使神差走了到这里,看见迴廊上,笼在轻烟里一身孤寂的人,再无迟疑道,“快的话,明日就能到陇州地界了,殿下可要探望什么人吗?臣好早做安排。”
      陇幽蝉似乎没想过陈劲能有这一问,之后一怔,目光飘向远处的山峰,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劲等不到回答,探询地看了眼对面的人,正瞧见陇幽蝉眼里的波光流转,刹那间鲜活明亮,是没见过的华杨殿。却在与他眼神相遇时,将目光收回到细雨中,“多谢陈大人,也没什么人能探望的。”

      次日雨停,车队就要上路。庙里的僧人过来相送,打头的僧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木盒,毕恭毕敬道,“小庙粗鄙简陋,委屈华杨殿了。华杨殿此行山高路远,恐有诸多辛苦。这是鄙僧早年在法会上,得的上好沉香佛珠,有高僧的加持,今日赠予贵人,希望能庇护华杨殿一路顺风。”
      陇幽蝉微笑着婉言谢绝,“大师无须客气,华杨此番逗留,已经多加打扰,怎好再领大师如此盛情?”
      那僧人之前一见陇幽蝉,便动了凡心似的喜欢敬爱,等打过交道,更是舍得将压箱底的宝贝也拿了出来,诚心诚意道:“这是鄙僧的一番心意,佛门中人,不以财物为重,只讲佛法机缘,此物既然欲与华杨殿结缘,华杨殿又何必执着,一味拒绝呢?”
      陇幽蝉见僧人是真心实意相赠,再推辞未免拘于小节,拂人脸面,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既如此,华杨多谢了。”
      刘安接过木盒,递给佟贵捧着。陇幽蝉却伸出手来,刘安一见,忙将他左袖往上推了推,从盒里取出佛珠,轻轻放在他掌中。那二十一颗珠子油润精细,清香淡雅,陇幽蝉很是喜爱,持在手上再次合十,“多谢大师,华杨必秉持佛心,常念般若波罗蜜多,修身养性,与世为善。”
      僧人见陇幽蝉十分喜爱自己所赠之物,裂开嘴笑得像大殿里的弥勒菩萨,“华杨殿,鄙僧还有个不情之请。”
      陇幽蝉道:“大师但说无妨。”
      僧人笑道:“是这样,小庙自修建起,还不曾定下个正式名字,如今遇见华杨殿,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鄙僧早有耳闻,您才高八斗,与那些翰林也是可以比肩的,能否请殿下为小庙起个名字,留付墨宝?”
      陇幽蝉不曾想过僧人会有这种请求,他是个内敛的性子,本不爱张扬,却刚收了人家的礼物,哪里好拒绝,勉为其难道:“大师过奖,华杨才疏学浅实在微不足道,哪里能比得翰林?不过既然大师有求,只好勉强献丑一回了。”转过头又吩咐,“刘安,再添些灯油钱吧。”
      僧人连忙摆手:“华杨殿昨日已经布施,还是省些,路上费用很多呢。”
      佟贵铺了纸,陇幽蝉略一思索,提笔写下“雨留寺”三个大字,那字浑厚古朴,有先朝之风,勾划处欲断意连,自成一体,也是习过多年的笔力。
      佟贵等纸吹干递给僧人,僧人喜不自胜连连夸赞,“华杨殿好字,小僧一定要好好装裱起来,做庙里的珍藏,将来世世代代传下去,让后人也能景仰。佛说,世间万事万物,一切皆为因果,殿下因雨避至小庙,小庙因殿下而得名字,佛法奥妙,果不其然。”
      陇幽蝉淡笑不语。刘安取了银票,风冉承也随后进来,陇幽蝉待他走到身边,攥了他的手向僧人道:“华杨身无长物,这些布施,只想助大师多周济些贫苦百姓,也是给华杨和十二皇子结些善缘。”
      “哎呀,这如何是好?”僧人略推辞几下便接了过去,“既如此,小僧代受益之人先谢过,愿佛主保佑华杨殿和十二皇子,一生平安顺遂。”说完又取了两本佛经赠给陇幽蝉。
      众人辞别,马车继续前行,陈劲和丁甲一边一个,护在陇幽蝉车外。傍晚的时候,进入陇州地界。

      风冉承坐在陇幽蝉对面,见他视线落一直在窗外,沉默不语,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腿上。见他这样,风冉承没话找话道,“母妃,这便是陇州了吗?山水很秀丽啊。”
      虽然近在咫尺,陇幽蝉却没听到,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看他仍魂游天外的样子,风冉承大起声音推了他一下,“母妃?”
      陇幽蝉这才回过神来,“嗯?有事?”
      风冉承指了指他的手,“您的书要掉了。”
      “哦,”陇幽蝉低头看了一眼,将书放到一边,问刘安,“还没找到客栈吗?”
      刘安回道,“陈大人打听了,前面十几里有个镇子,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达客栈时,风冉承实在忍不住,一把抱住陇幽蝉,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问,“母妃,都到这里了,您真不回外祖家去看看吗?”
      陇幽蝉摸摸他的头,“不回去了,下车吧。”
      这里是陇幽蝉的家乡,十八年才回来一次,不知他此时做何感想?陈劲装作不经意地瞥他一眼,贵人脸上平静如常。不过陈劲的眼睛明察秋毫,还是在他的回眸的一瞬间,抓到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伤感。也难怪,有家不能回。
      晚间,陈劲正打算洗漱时,有人敲门,丁甲打开门,是刘安。一路同行,大家也算是熟人了,不过都没有串门的习惯。老太监忽然在临睡前过来,陈劲有点感到意外,忙请刘安进屋,边给他倒茶边问,“公公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情吧?”
      刘安谢过茶,随便客气了几句,才道,“陈大人,华杨殿有吩咐,想改道从玉奉山经过。”
      陈劲点头,“这个没问题。”
      刘安道,“不给大人添麻烦吧?先前大人问时,说了不去的,如今又反复,华杨殿很是过意不去呢。”
      陈劲没想到以陇幽蝉这种身份,还会在乎下边人的感受,连忙摆手,“怎么会,请公公转告华杨殿,虽然改道了,距离上没多少出入,并不影响行程。”
      刘安笑道,“那太好了,多谢。”
      陈劲道,“举手之劳,何须言谢。请公公对华杨殿说,有什么需要微臣做的,不用客气,只管吩咐就是。”
      刘安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要谢的,这是殿下的意思。大人们一路护行辛苦,殿下都看在眼里,心里是很体恤的,所以,尽可量不给大人们添麻烦。只是这回,”他轻叹一声,“殿下也是太久没回陇州了,都说故土难离,岂能不想念的?殿下其实心肠最软,老家就在眼前,哪里会无动于衷呢。”
      陈劲、丁甲连连点头,“是啊”。刘安又道,“殿下也不是要去冉家,就想在庄子外面看一眼。”
      陈劲道,“就是去冉家也没关系。”
      刘安摇摇头,长叹一声,“难啊。”
      又聊了几句,刘安便要回去复命。送走刘安,两人各自洗漱。丁甲道,“冉家与华杨殿,这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陈劲刚洗完脚,拿着布巾边擦边道,“应该是吧,冉家那样的大族,向来自视甚高,怎么容得下千夫所指之事,自然要把华杨殿驱逐出去。”
      丁甲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陇幽蝉出身世家,又学富五车,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跑去做妃嫔呢?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瞟一眼陈劲,低声道,“殿下当初是作何想的,怎么就非进宫不可?伴君如伴虎,事到如今,也不知后不后悔?”
      丁甲直来直去的毛病总是改不了,陈劲瞪他一眼,“你怎么总是口无遮拦,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丁甲嘿嘿笑道,“咱俩八拜之交,这话也就跟你说说。”
      这没脸没皮的劲儿,陈劲拿他无法,只得道,“我也不行,慎言。”
      丁甲又是嘿嘿一笑,“知道。”两人将洗漱的水端出去倒掉,回屋时丁甲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劲哥,你说华杨殿谦卑如此,在宫里时还不尽被人欺负?”
      不用设身处地,也知道陇幽蝉此刻心情。陈劲替那落沛之人难受,不愿再聊皇家的话题,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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