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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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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化与风冉承进到屋里,没想到外面那样大的声音,陇幽蝉居然还在睡着。风冉承吓了一跳,忙不迭过去探他鼻息,探到了微弱的一息,才略略放下心来。
沈天化见了这情景,心里明白一大半。两人都没有叫醒陇幽蝉的意思,风冉承坐在陇幽蝉身边道,“这种情形,只能麻烦大人过来了。”
沈天化看过陇幽蝉,唏嘘不已,“才短短三年的时光,华杨殿竟变成这样,真叫人难以接受,世事无常,令人伤感啊。”
风冉承见陇幽蝉的手动了动,便伏在他耳边轻轻唤他,“母妃,别再睡了,醒一醒,沈大人来看你了。”
叫了几声,陇幽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沈大人?”
沈天化忙走到近前行礼,“华杨殿,微臣来了,您可还好?”
陇幽蝉慢慢清醒过来,看清是沈天化,撑着胳膊要坐起来,风冉承忙扶着他,陇幽蝉气喘吁吁地坐好,“衣冠不整见客,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天化握住他的手,“华杨殿说哪里的话,臣当华杨殿是毕生挚友,没有见笑不见笑的,您在病中,好好休养便是。”
沈天化陪着陇幽蝉,讲了些北甫州的情况,又聊了一会儿冠礼的事情,因不请人观礼,过两日便是黄道吉日,二人商议好第三天举行仪式。风冉承最烦繁文缛节,听说简化不少,欣然接受。
冠礼日众人皆穿礼服,在院中简单设了礼台,放了圣旨代替风荣豊,张河新、袁长发扶着陇幽蝉坐在另一侧。沈天化祝祷一番,替风冉承加冠受礼,最后拜谢父母恩时,陇幽蝉道,“承儿,以后不要再称我为母妃,改叫亚父吧。”
众人听了都楞住,风冉承瞧着陇幽蝉靠在椅子里,形容憔悴,已如风中之烛,毫不迟疑道,“是,亚父。”两个太监面面相觑,心里想,皇子对陇幽蝉的称呼可是当年太后、皇后一起定下的,要改,难道不请懿旨吗?看了看风冉承冰冷的脸,没敢出声。
冠礼后,沈天化心知这次恐怕是见陇幽蝉最后一面了,便多留了两天,陪了陇幽蝉两日,又惦记北甫州的公事,第六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风冉承因为皇帝同意了他的婚事,为了让陇幽蝉安心,便提出尽快成亲。房万金自然是一口答应,他提议风冉承带着陇幽蝉先去槐新州,被风冉承一口回绝,陇幽蝉破败的身体容不得一点风吹草动,更何况路途上的颠簸了。
四月初,风冉承迎娶新妇,新房暂时安在别院中。房万金将女儿吹吹打打送过来,在陇幽蝉面前拜了天地。
风冉承成亲后不久,陇幽蝉便彻底卧床了,神志也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找大夫来看过,大夫摇摇头,对风冉承道,“预备后事吧。”
别院里的梨树开花了,这两天陇幽蝉难得的清醒精神,比往日吃的也多了些。风冉承觉得陇幽蝉的病似乎有了转机,心情大好,折了一支梨花插在花瓶里,“亚父,您看,春天到了,这梨花开的多好。”
陇幽蝉倚在靠枕上望着曲折的花枝笑了笑。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风冉承道,“张河新,去禀告夫人,岳丈又来了,我这里走不开,让她去迎接一下。”
袁长发去开门,张河新去西厢房通知房敏珍。不大会儿房敏珍进来,“殿下,外面来了个人,名叫陈劲,请求华杨殿召见。”
陇幽蝉听见,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来,他已经半个月没起过身了,叫道,“张河新,快与我梳洗。”风冉承也吃了一惊,从炕上跳下来,一边狐疑着一边往外走,“他怎么突然来了?亚父,我去看看。”
大门开着,陈劲还站在门外,没有命令袁长发不敢让他进来。风冉承出了房门一眼看见陈劲,他大步走到门口,上前拉住他,“陈大人,你怎么有功夫来了?快请进,是朝廷有差事了吗?”
陈劲一身布衣,还是那么傲岸挺拔,他略勾一下嘴角,“十二殿下,请不要称草民陈大人了,我已经辞官了。”
风冉承吃惊的站住,“辞官?在京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风冉承更加不解,“那为什么辞官?”
陈劲苦笑一下,“我早就想来看望华杨殿的,可在那个位子,就算没多少要紧事,也脱不得身。再说,京城到西北,脚程快的马也要十来天,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天,是请不下来那么长时间假的。”
风冉承觉得这解释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你便辞官?”请不下假来就不干了,脑袋磕坏了吧。
陈劲沉吟片刻,“我辞官是不想再回去了。”
风冉承眼里立刻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回去了!你京里一大家子人,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陈劲在搞什么?
陈劲微仰起头,耳边回响起女人的那句“妾等君鸿雁南归”,温柔却斩钉截铁,那是他夫人收到他那封‘自休书’后的回答。陈劲的那份愧疚,无论如何也挥不去,斩不断,只能自欺欺人地藏进心底。
风冉承见他不回答,便不再追问,拉着他进了陇幽蝉的屋里,“亚父,快看,真是陈劲来了。”
陇幽蝉一直急切地盯着门口,看见陈劲出现,眼里瞬间又惊又喜,放出光来,哆哆嗦嗦向他伸出手去,“终于等到你了。”
陈劲大步跨进屋里,一把攥住他的手,“华杨殿,我来追随殿下了。”陇幽蝉望着他,一行热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
张河新在旁边扶着陇幽蝉,见此情景顿时傻了眼,这是何人?居然也不行礼,还与华杨殿这样亲近,到底怎么回事?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多瞧,这两个人不止举止亲密,还有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氛围,这种氛围让人不好意思多瞧。
风冉承怕陇幽蝉太过激动,身体受不了,忙插|话进来,“亚父,快请陈卿坐,你们许久不见,让他陪你好好聊聊。”
陈劲将佩剑摘了,坐到陇幽蝉身边,两个人的手又握在一起,紧紧的不再松开。陇幽蝉脸上含笑,长出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如愿以偿了。
陈劲不错眼珠地望着他,陇幽蝉清瘦憔悴的面容让他的心,一阵疼过一阵,脸上却是安慰的笑意,“我已经辞了官,可以一直陪着殿下。”
陇幽蝉摇摇头,“京里的怎么办?都不管了吗?”
陈劲抬眼瞧了一下屋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临出门前,我给自己写了封休书,让夫人休了我,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了她,算是弥补我的不称职吧。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夫君,不是个好父亲,但是我……”他说不下去了。
陇幽蝉的眼泪又顺着腮边淌下来,“你不该这样的,可,我还是希望……最后能见你一面,以后,”他看了一眼插瓶里的花枝,“等梨花谢了就回去吧。”
陈劲听了,心里更加苦涩,抬手抹掉陇幽蝉脸上的泪水,“殿下别这么想,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天天见。等你好了,我就陪你去看聂将军,去看沈大人,江南塞北,咱们到处走一走,瞧一瞧,好不好?”
陇幽蝉哽咽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往后靠在枕上,深吸口气,却总是吸不尽,连着深咳几下,缓缓吐出气来,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好,我好了,咱们去走一走,看一看。”
张河新过来奉茶,眼睛不时地扫在两人一直握着的手上,心想,可算找到把柄了,这若是被风荣豊知道,他们两个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风冉承看着自己,眼神凶狠阴戾,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抓到把柄又如何?也要有命通报才成,小命握在风冉承手里,还敢有什么多余心思。忙垂下头,恭顺地溜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