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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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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幽蝉今天的精神格外好,坐了很长时间仍不想休息,他拉着陈劲道,“我到这里,算起来也有三年多了,念了你许久,怎么这回你突然就来了呢?”
陈劲想起上次离别,那么依依不舍,自己终究还是走了,一别就是三年,夜深人静时想念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他满怀愧疚道,“是我不好,三年前就想要陪在殿下左右,可惜,当时还是没有勇气。这回,若不是在宫里遇见了刘安,还不知道你一病就病了两年,缺医少药,差点……你为什么信里从来不说?”
陇幽蝉笑笑,“何必让你跟着烦恼?若是能好,早就好了,不好,任是怎样都好不了,多一个人担心也于事无补。”
陈劲道,“可我若知道,也许就早下决心来陪殿下,是我……”
陇幽蝉收收手指,“勿要自责,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是个有担当的人,肩上有该扛起的担子,我们都要为自己在乎的人和事负责,这样很好。”
陈劲望着陇幽蝉,他太瘦了!太虚弱了!生命正从他的身上一点点离去,我的殿下!“你不怪我?”
陇幽蝉温柔地笑笑,“怎么会呢,你也是我在意的人,我也要为你负责。”
风冉承发觉,陇幽蝉见到陈劲后精神大好,和以往大不相同,一直紧绷的心不禁放松许多,他让陈劲陪着陇幽蝉说话,自己告退回去。进门后对房敏珍道,“今日陈劲一来,亚父难得高兴,你把中饭备得丰盛些,让亚父多吃点,兴许这以后就能好了。”
二人新婚夫妇,感情正日渐升温。房敏珍之前见风冉承冷淡桀骜,嫁过来时,一直惴惴不安,怕自己商女身份,被夫君嫌弃。不想成了亲后,风冉承却很懂得温柔体贴,令房敏珍渐渐敞开了心扉。今日她一身新妇装扮,望着风冉承眉目含情甚是动人,“是,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了。”说完,她看着风冉承有点欲言又止。
风冉承拉过她的手道,“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有什么话就说。”
房敏珍又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刚才我听那两个太监在偷偷说,亚父这样子像是回光返照。”
风冉承本来挺高兴的脸一下子没了笑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莫让下人们胡说。”
房敏珍点点头,看风冉承忧心,不敢再打扰他,出门自去看下人们做事。风冉承坐在屋里,不知想些什么,看着窗外默默不语。
用过午饭后,风冉承因陇幽蝉有陈劲陪伴,便抽空回自己屋里睡觉,之前他白天晚上守着亚父,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过。
自打陈劲来,陇幽蝉就精神得不像个病人,和陈劲似有说不完的话。陈劲怕他一时兴奋累到,劝他休息一会,陇幽蝉看着他只是摇头,陈劲便陪着。两人说起以前朝廷里的事,宫里的事,聊着聊着说到了百花泉,陈劲道,“宫里的人现在仍然喜欢,每天要拉几十趟水才够用。”陇幽蝉便想起什么,吩咐张河新,“去烧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有风冉承这只老虎盯着,张河新伺候陇幽蝉不敢不上心,委婉劝道,“华杨殿,您精神刚好些,身体还虚着呢,暂时还是不要沐浴罢。”
陇幽蝉执意道,“去吧,我好久没沐浴了,不能一直这么脏着,快去。”
张河新怕一味顺从,病若大发起来,风冉承又要怪罪,他不敢做主,便去找风冉承。房敏珍也不敢做主,不得已将风冉承唤醒。张河新垂手站在一旁,等风冉承搓完脸清醒过来,才小心翼翼禀告,“殿下,华杨殿执意要沐浴,但殿下身子这样虚弱,再折腾,病严重了可如何是好?”
风冉承皱眉想了想,道,“亚父想要怎样,你尽管去做就是。”说完起身到陇幽蝉的屋里。
等沐浴的东西都备好,众人都过来帮忙,陇幽蝉却对陈劲道,“陈劲,你去隔壁坐坐,等我沐浴完再与你说话。”
陈劲握着他的手,“我来帮殿下洗。”
陇幽蝉执意拒绝,“不用,你等我就好。”
风冉承对陈劲道,“陈卿,亚父一直都是身边人伺候的,不习惯在人前,还请见谅。”
陈劲无奈,只得出去等他。沐浴更衣后,陇幽蝉果然感觉疲累,他躺下,却不肯闭眼,陈劲攥着他的手道,“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旁边守着你。”
陇幽蝉迷迷糊糊的,“守着我?”
陈劲点点头,“一直守着你。”
一整天,陇幽蝉都不曾睡过,这时困意忽然排山倒海般扑上来,陇幽蝉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合上,刚闭上,又挑开眼皮环视一眼,风冉承忙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亚父。”陇幽蝉看看身边的人,露出笑容,“承儿,你要好好的。”再看一眼陈劲, “你也要好好的。”见两个人都点头答应,便再也扛不住,缓缓垂下了眼皮。
这一睡就是几个时辰,晚饭时,陇幽蝉依旧睡得很沉,众人只好先吃过。晚间,仍是不醒,风冉承俯下身子在陇幽蝉的耳边轻轻唤他,“亚父,起来吃点东西吧。”叫了几声,陇幽蝉就那么静静的躺着,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陈劲心里一惊,探探他鼻息,呼吸微弱,胸口却还起伏着,但意识不清总归不好,便跟着风冉承一起唤他,“华杨殿,殿下,醒醒。”
奈何两人叫了几回,陇幽蝉始终没醒过来。众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感觉,风冉承独自走出门外红了几次眼圈。
陈劲在陇幽蝉的身边坐了一宿,可无论怎么按摩,怎么呼唤,他都没再醒过来。为什么才见面你就要离开呢?陈劲使劲憋回眼眶里的泪水,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痛彻难当,他把人抱在怀里,晃着他,喃喃叫他的名字,“幽蝉,幽蝉……你不是个狠心的人,对不对?睁开眼睛再看看我。看一眼也行,听话,啊?”
三年前离开时,怀中人还是丰肌玉骨,想不到仅仅三年,再见面,便是弥留,人生何其无常。
次日天刚破晓,熟睡的陇幽蝉似乎“唔”了一声,一直被陈劲握在手心的指头动了一下。陈劲以为他醒了,心里一惊,忙抱着他喊,“幽蝉,幽蝉!”可陇幽蝉再没了动静,连呼吸都无。
“幽蝉——”陈劲喉咙一哽,眼泪刷的下来,嘴唇胡乱落在陇幽蝉的额头,发丝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似乎这样他就再也走不掉了,陈劲语不成声的叫他,“幽蝉啊——”
张河新忙大声喊,“华杨殿没了!阿发,快,开窗,开门,让华杨殿走!”他和袁长发手忙脚乱地将房间的门窗全都大开。
风冉承扑在陇幽蝉的身上,抱着他放声痛哭,“亚父——”房敏珍带着仆人在下面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陇幽蝉觉得轻飘飘的,看见陈劲抱着自己流泪,风冉承趴在自己身上大哭,他伸手去拉他们,可什么也没抓到,身体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的直往窗外飞去,眼看那两个人越来越远,怎么也抓不到了。
风在耳边吹过,云在身旁飘走,万水千山眨眼就跨过。眼前的地方好像很熟悉,他又坐在了一间书房里,怎么窗外有人在喊他?
“公子,公子……”
外面天空晴朗,是个绝好的天气,小童长青扒着窗户在外面问,“公子,别人都去看皇帝了,你怎么不去?”
他埋头在手中的书里,看样子一点没听见。直到长青大起声音喊他,“公子——”,他才抬起头来,“长青?”
长青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我说公子,你不能老是关在房里看书,都成了书呆子了。走,看我到林子里捕蝉去,三老爷说,让你多活动活动呢。”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一幕似乎看过,不过他手里的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可长青又是那么殷切,那,到底要不要去呢?
要不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