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32、第三十二章

　　原来，刘安之前出门，去的就是槐新州。陇幽蝉一病两年，刘安手上的两千银子很快就没了，无奈，他只好和风冉承商量，当掉值钱的东西换药换柴米。风冉承出不了起谷县，也很信任刘安，钱财上的事还是交给刘安管。
　　那日刘安当的是一套酒具，当铺正是房万金开的。大掌柜收了好东西向房万金报告，房万金拿了一看，件数、材料、工艺都是极品，再有钱都买不到的，规制在那，没人敢逾矩，却意外落到了他手中。
　　房万金赶忙打听是什么人拿来的，顺藤摸瓜弄清楚了事情由来。华杨殿的事几乎是天下尽知，枝头上的凤凰如今落下凡尘，他就很想看看这凤凰的真容。
　　自打他把那套镶金玛瑙的酒具带回府上，每天有事没事就看几回。房夫人很奇怪，“老爷，你是不是中了邪？没事一遍遍摸那酒具干什么？就差把那托盘当帽子，天天顶在脑袋上了。”
　　房万金道，“你知道什么，这可是皇家的物件，你说宝贝不宝贝？”
　　房夫人听说是皇家的，心里敬畏，立刻伸过头来也跟着细打量，看了又看道，“的确好看，可它不是在老爷手上了吗，你成天想东想西的，盯着它还琢磨什么呢？怕人赎回去？”
　　房万金白了她一眼，“我能想什么，还不都是为子孙后代打算。”
　　房夫人立刻想起自家闺女，“这倒是，敏珍十七了，现在说人家都有点晚了，要不是你挑三拣四，早就成亲了，耽误到现在，你可得给她找个好女婿。咱们丫头，比那些个大家闺秀也不差，在西北那是出了名的美貌，不是我当娘的自夸，真没几个能长成我大闺女这样的，多水灵啊！当家的，别总盯着身边的人，就你周围这些驴球马蛋公子哥儿，我可一个都没看上。”
　　听夫人这么唠唠叨叨，房万金脑袋里灵光一闪，问房夫人，“你知道这酒具的原主人是谁吗？”
　　房夫人被问得一脸糊涂，“不知道，你不是说皇家的吗？”
　　“当然是皇家的，我的眼光不会错，这是皇帝妃子的，听说陪十二皇子来西北思过，得了重病，估计是没钱治了，才会来当东西。”
　　“思过的皇子呵，我也听过哩，不是说在起谷县吗？怎么东西当到了这里？”
　　房万金不屑道，“起谷县周围哪有像样的当铺？就是有，也没识货的人。我想，那皇妃定是要避人耳目，再就是想多当几个钱。”
　　他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若有所思道，“只是听说他们在起谷县，到底安置在哪儿却不知道，起谷县人虽不多，地方可不算小，整个连山余脉都在那里。符子庚要把人往哪个山里一藏，还真找不着。听说那个皇子岁数不大，明儿我再去找人打听打听，弄清楚点。”
　　房夫人看他一脸算计模样，不明所以，“你弄清楚皇子年纪干嘛？”问完，忽然明白过来，惊道，“你不是想把敏珍说给他吧？那可不行，他是得罪了皇帝，发配来的，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房万金道，“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他要不是犯了错，能在这里？离咱们这么近？敏珍再好看，他爹也是个商人，我之前试探过州府大人家的，嫌咱高攀。这回我还不指着他了，直接说给皇子去，再怎么落魄也是皇子，皇帝没下旨不认他，皇妃也没夺了封号。”
　　房夫人懦懦道，“那个皇妃可是个狐狸精！跟他粘边，咱们都要挨骂的。再说，他还是个……是个男人，你要敏珍以后怎么跟他相处？”
　　房万金指着他夫人，恨铁不成钢道，“榆木脑袋，皇妃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皇妃就行。咱再有钱，也只是个商人，仕农工商，排在最末，哪有地位可言？如果敏珍真要嫁给了皇子，那就一步登天，是皇帝的儿媳妇，身份可就大不一样了，咱家所有人的身份，都跟着不一样了，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也是皇亲国戚了！”
　　房夫人可不这样想，撅着嘴，闷闷不乐道，“那皇子除了名分，还有啥？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还是个犯人，顶什么用？”
　　“我有钱就行！”钱是房万金最大的底气，提到那个字儿声音不自觉就高起来，但一想到要去攀的是皇家的亲，气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怕咱们有多少钱，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咱，你倒先不乐意了。”
　　房夫人心里是真不想的，一想咱再有钱，也是小老百姓，跟皇家攀亲，想想心里就害怕，“那皇子以后要再娶别人咋办？你不是白费力气了？就算他不另娶，万一以后皇子回去宫里，又咋办？咱们可就再也看不见咱闺女了。说一千，道一万，我就是不愿意。”
　　房万金道，“你想的倒远，眼前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不过，皇子们就有几个妃子也是正常，这些有钱有势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怎么还看不开，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咱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不相干的就不能太在意。”
　　房夫人一撇嘴，“你这么说，还不是给你自己找借口？”
　　房万金听了，驳然作色，喝道，“我与你说正经事，你倒吃起闲醋来，还想不想听下去了？”
　　见房夫人吓得赶紧闭嘴，房万金缓和下脸色道，“就算皇子以后再娶，咱们闺女也是第一个进门，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若是再有个一儿半女，只要不犯大错，他也没有抛弃的理由，让敏珍好好伺候着，患难之情可是最深厚，哪能说扔就扔！”他眼睛上下左右转了几转，猛地双掌一合，“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抓住了，明天就着手去做。”
　　这便是房万金突然来拜见的由来。所以这一回，他索性把闺女也带来，打算让陇幽蝉和风冉承亲眼瞧过。他想皇子孤寂许久，以房敏珍的容貌，不怕打动不了他。
　　因房万金是第二次上门，算认识的，佟贵便直接进去禀告。陇幽蝉这几天精神还好，也想见见人，换换心情，便宣进来。他倚在大靠枕上，待房万金行过礼，见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很是惊讶。
　　房万金行完礼指着女孩道，“这是草民女儿房敏珍，听我说起华杨殿，就很敬仰，草民也想让她有机会听听殿下的教诲，便带出来见见世面。”
　　房敏珍一直都羞涩地低着头，房万金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羞答答地抬起头来。陇幽蝉细打量房敏珍，这女孩穿一身水粉白的绸裙，裙袄上有紫色花叶的刺绣，白绒毛的镶边，衬得头发乌黑，皮肤如脂似玉。桃花眼睛，秀气鼻子，樱红点唇，像朵刚要打开花瓣的清白水莲，极是娇嫩，坐立行娴静端庄，显然受过良好教导。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往眼前一站，简直让人百看不厌。
　　陇幽蝉被这女孩的年轻鲜活打动，很合眼缘，便有精神攀谈，笑道，“房商人的女儿如花似玉，教养得很好。”抬手示意刘安，刘安会意，转身出去，过一会儿回来，用托盘托了付白玉坠，送给房敏珍做见面礼。
　　那玉坠是当年风荣豊调戏陇幽蝉时送的。浓情蜜意时，风荣豊把陇幽蝉抱在腿上，看他不备，把坠子往他耳朵上挂，被陇幽蝉一把拽掉扔在地上。刘安捡起来，一直收到现在。
　　房敏珍再拜，谢过。陇幽蝉让她靠近些，坐到跟前来，又不知该与姑娘家说些什么？只好和蔼地问，“房姑娘在家可有读书？”
　　房敏珍见他异常温和，并没有皇族高高在上的冷傲，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平静许多，见这皇妃虽病的只能卧床，虚弱无比，仍掩盖不住皮相的异常俊美，不禁替他难受惋惜，立刻生出亲近抚慰之心，柔顺道，“读女戒之类的，还有就是些诗词歌赋……”
　　刚聊了几句，门帘一动，风冉承从外面进来，一眼先看见房万金，笑着打趣道，“房商人，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房敏珍一听立刻红了脸，瞥一眼来人，低垂下头。
　　房万金商场上啥人没见过，对风冉承的打趣毫不在意，笑道，“草民这回送些年货过来，顺便给华杨殿和十二殿下拜个早年。”
　　风冉承半真半假道，“你这么殷勤打的什么算盘？”
　　房万金立刻憨笑，露出八颗牙来，“十二殿下说笑了，草民不会打算盘，那都是帐房先生的事。”
　　风冉承呵呵笑了两声，“老奸巨猾！”陇幽蝉听见他们的话，也笑起来，“承儿，别再打趣房商人了，来见见，这位是房小姐。”
　　风冉承这才回身看见房敏珍，“原来这里还有个姑娘。”
　　房敏珍赶紧站起身行礼，“十二殿下万安。”
　　“坐吧，坐吧。”风冉承挥挥手，自己坐到远些的椅子上，显然是顾忌了陇幽蝉跟前坐的是个年轻姑娘。
　　房万金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见风冉承面上无惊无喜，竟有点做贼心虚，偷眼瞄着，没看出皇子喜不喜欢他女儿，心里一阵一阵的乱打鼓。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喜欢好办，不喜欢得做点啥呢？
　　小坐片刻，陇幽蝉疼痛上来，不想别人看见他的痛苦模样，便招呼刘安，让佟贵送客。房万金和房敏珍行礼退出。女孩出来时，偷偷回瞄了一眼，看见年轻的皇子正跪在炕上抱着那病男人替他翻身，病男人恹恹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让人顿生怜惜，房敏珍心里扑通一下，脸颊飞起一片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