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31、第三十一章

　　门外一个中年男子洪亮的声音道，“草民房万金，槐新州的商人，听说华杨殿在此居住，草民仰慕已久，特来拜见。”
　　佟贵并不下门栓，只将两扇门向里一拉，嵌了条细缝，贴着门缝向外张望。门外雪地上有两个人，一个脸圆体胖，穿黑色绸缎的毛里棉袍，笑眯眯地任他打量，是个和气生财的模样。另一个站在马车边，手里拿着鞭子，赶车伙计的打扮。
　　面孔都生得很，佟贵道，“这里没有什么华杨殿，你找错人了。”
　　房万金道，“没有错，我是打听了符子庚大人知道的。我不是歹人，确实是仰慕殿下，过来拜见的，这是名刺，还请小哥通报一声。”说着就要顺门缝往里塞银子。
　　佟贵忙将门关好，合计了一下道，“你先等着，我去禀告主人一声。”
　　听了佟贵禀报，四个人一起面面相觑，都没听说过此人。风冉承在家里憋得慌，正想找点事情，便对陇幽蝉道，“母妃，不如召见进来看看是什么人？”
　　陇幽蝉放下笔，“你既然想见，就见见好了。”说完，让刘安整理衣服、靠枕。
　　佟贵跑出去开门，只让房万金一个人进来。佟贵一边引路，一边观察来人。这人个子不高，皮肤颜色也比当地人油滑白净，左手上箍着三个大戒指，右手指上也套着两个，衣服簇新，面料华贵，显然是为了见客特意穿的，举止也是商客的做派。
　　来到屋门前，佟贵又让他等着，自己在门外喊一嗓子，“客人到”。房万金刚要迈腿进去，佟贵一把抓住他问，“华杨殿答应召见你，你可知进去如何行礼？”
　　房万金眨眨眼，“不甚明白，还请小哥指点指点。”
　　佟贵便告诉他如何叩拜行礼，房万金眼睛亮亮的，一边听一边点头，“知道了，多谢小哥。”
　　房万金进屋后，趴在地垫上叩拜行了大礼。
　　陇幽蝉打量了一下来人，道，“起来吧，赐坐。”
　　房万金再三谢过，这才抬起头。屋里面四个人，他刚才是向炕上靠坐着的人行的礼，围在锦缎被子里，应该是那个华杨殿，长的真挺好，就是瘦了些，看起来身体不大好的样子。炕沿上坐着个年轻人，目光炯炯，两手拄在叉开的腿上，正冷眼打量着他。
　　房万金刚对上风冉承的目光，便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暗想，果然龙生龙，凤生凤，一个发配思过的皇子依然咄咄逼人，这样的气势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一边就座一边笑眯眯地开口，“草民今日能被华杨殿和十二殿下召见，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佟贵过来奉茶，刘安代陇幽蝉问道，“房商人是哪里人氏？做的什么买卖？”
　　房万金陪着一脸忠厚笑容道，“草民是槐新州人氏，从我爷爷辈，家里就开始做买卖，传到我这里，也有几十年了，日积月累下来，草民家不敢说是风国最大的商户，但在西北一带，也没有比我家买卖更大的了，像绸缎铺、木材铺、香料铺子这些，都有。”
　　刘安听到槐新州三字，心里便升起一丝疑惑，怎么这样巧，我刚从那里回来没多久，就有个那地方的人上门？难不成是我泄露了行踪？
　　风冉承嗤的笑一声，“看来还是个大财主啊，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房万金连看了风冉承好几眼，也不在乎他说话口气蛮横刺耳，依旧笑眯眯地道，“哪里，哪里，皇子说笑了，财主不敢当，只能说小有积蓄，比一般人家过得好点而已，跟南边的富庶之地可没法比。”
　　风冉承撇撇嘴，“你倒是知道谦虚，还没说干什么来了？为什么打听我们？”
　　房万金始终笑呵呵的，“草民的确只是过来拜见，之前和朋友们谈天时，听人说华杨殿来此，当时心里就非常仰慕，便想过来问候，奈何一直没有机缘。”
　　“前些日子，恰好与符子庚大人相识，得知殿下近况，想拜见的念头就更强烈了。便请符大人引见，符大人见草民朝思暮想确实真心，便答应了，不瞒殿下说，那名刺上的字，还是请符大人写的。”
　　“不过草民虽诚意问候，实话说，来时并没抱多大的希望。真没料到华杨殿能如此平易近人，我头一次来就答应召见草民，真是草民祖上积德，万分荣幸。”
　　他觑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另外，草民头一次拜见殿下，不能空着手来，就带了点见面礼，都是当地的特色小东西，不诚敬意，还请华杨殿、十二皇子殿下不要嫌弃。”
　　风冉承胳膊肘拄在炕桌上，拳头支着下巴，听房万金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末了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心里暗讽，还挺上道，可见无商不奸。他鼻子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们要你的东西干嘛？”
　　一句话说出来，房万金满面的谄笑便尴尬在脸上，饶是他见惯大场面，也被风冉承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刘安忙在一旁打圆场，“房商人有心了，这些日子连降几场大雪，华杨殿出不得门，你来了，正好说说槐新州的风土人情，给殿下解解闷。”
　　房万金心念一转，脸上继续堆笑道，“好好好，殿下想听什么，草民就讲给殿下听听。”陇幽蝉倚在靠枕上，闭着眼睛无可无不可道，“西北的生意可好做？”房万金道，“还行，就是运货的道路有些远。”
　　陇幽蝉不再问话，房万金左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下说，说什么？刘安见陇幽蝉还有精神，便对房万金道，“要不讲讲你的生意经也行。”房万金点点头，忙不迭讲起经商的见闻。他口若悬河，说起买卖经来头头是道，连风冉承听了一会儿也有些入迷。
　　陇幽蝉仍坐不得太久，疼痛一阵一阵地又上来，刘安看他紧了一下眉头，便想张罗谢客。房万金也是极有眼色的，见此情景连忙告退，依旧是佟贵送出去。房万金让伙计把带来的见面礼抬下车，佟贵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
　　房万金走后，刘安伺候陇幽蝉躺下，陇幽蝉闭着眼睛问，“问出他为什么来的吗？”
　　刘安坐在他脚边，将一个热汤婆子塞进被子里，放好后，边掩被子边道，“他只说仰慕殿下，特来拜见，并没有其它意图。”
　　陇幽蝉仍闭着眼睛，“他的礼你收了？”
　　刘安道，“收了，他倒是实心实意要送的，奴才就没太推辞，咱们挺长时间没有进项了，只出不进我怕以后手头太紧，所以有人贡献，奴才就擅自做主了。这人出手大方，别的不说，单两块羊脂玉扣就价值千金。”
　　陇幽蝉沉默了一会儿，并未责怪，叹口气道，“他是行商之人，这样大的手笔，怎会无所图？”
　　刘安道，“不管他图什么，殿下若不想应承他就不应，无须操心别的。”
　　陇幽蝉精神不济，说着话便睡过去。刘安爬过来，帮他正了正枕头，让他呼吸更顺畅些，以前陇幽蝉的呼吸是很轻浅的，现在睡梦中都看得出喘气吃力。
　　刘安看着他清瘦的面庞，心里一阵阵地难受，将他腮边的一丝乱发理顺，就坐在一边发呆，三年了，又快过年了，过了年就……

　　一个多月后，沈天化的年礼送到了，同来的，还有一封回信，答应过了二月二就到起谷县来，看望陇幽蝉和为风冉承主持加冠礼。
　　与沈天化的年货前后脚，房万金的年礼也到了，拉了满满的一车，牛羊肉、布匹、菜蔬、果品、药材……其中一大支人参，两盒牛黄丸，让刘安看的眼珠都大了，不是他没见识，而是他这两年千辛万苦都没有找到，这救命的东西，可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
　　刘安现在可不问送礼的缘由，只要是能让陇幽蝉保命的，他脸一拉，收下，决不客气。
　　年礼是房万金亲自送来的，与他同来的，除了两个伙计，还有个年轻的漂亮姑娘。房万金在车上叮嘱那姑娘，“教你的都记住了？那里面的是你未来婆婆，看见他不许吃惊，不许乱说话，记得讨他喜欢。”
　　姑娘羞涩地点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