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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陇幽蝉长喘了一下,稳了稳道,“能动就动动,总躺着,人都躺废了。”
      佟贵帮他穿好鞋子,扶他站起来,安慰道,“这回又换了个郎中,多加了几味药,说不定吃了就好了。”
      陇幽蝉一笑,“一病就是两年岂是小毛病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些药吃也是白吃,何必白费力气。”
      佟贵道,“殿下的病总是不好,就是这地方缺医少药才耽误了的,今天刘公公买回来不少药,连百年老参都有一根呢,殿下很快就好了。”
      陇幽蝉听了又是一笑,心想这里也有百年老参,倒是稀罕。不过身边的人紧张他,有病乱投医罢了,他心里其实早把生死看淡了,世上人纷纷扰扰的,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
      佟贵伺候陇幽蝉净了手,到书桌前坐下。刘安取过温在炉边的铜壶,往茶碗里倒茶,“殿下,喝口水吧。”壶里是刚沏好的砖茶,从京里带来的茶叶喝光之后,他们便入乡随俗改饮砖茶,陇幽蝉是惯爱绿茶的,总觉得赭色的茶砖太过浓酽。
      喝了两口,放在一旁,他问佟贵,“承儿呢?外面下雪了,他打猎还没有回来?”
      佟贵道,“您别担心,十二殿下和他那个朋友,林左,一起去的,他们晓得轻重,这么大的雪,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陇幽蝉瞧瞧窗外,天色还早,想风冉承已不再是三年前嚣张跋扈的十二霸王,自己也该放手了。只是为人父母,眼睛还能睁开一天,便不放心一天,何时闭了眼,才能不再操心吧!
      刘安见他安稳些了,才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来,“华杨殿,奴才回来时路过驿站,取了您的两封信来,一封是北甫州沈大人的,还有一封是陈大人的。”
      陇幽蝉又惊又喜,伸出手来,指尖微微颤抖,“怎不早说,快拿来我看。”
      刘安忙把信递过去,帮他理好棉袍,摸到他嶙峋的肩胛,心里又一阵难过,陇幽蝉不到四十的年纪,这场病拖拖拉拉便是两年,到现在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这般的虚弱,寂寞,两封信就能让他高兴好久,昔日的荣华风光再也没有了。
      陇幽蝉看他发愣,不知他在想什么,兀自捧着信看起来。将信读罢,长久憔悴的病容上,溢出愉悦和神采来。
      刘安见他有些兴致,没话找话地陪他闲聊,“瞧殿下的高兴劲儿,两位大人可都好?信里都说了什么?”
      陇幽蝉青白的手指抚着信,“都好,陈大人又添了个小公子,有八个月大了。他说很想念咱们,要是能休个长假的话,打算过来看望。”
      佟贵笑起来,“添了个小公子?陈大人之前的信里怎么没提?大人要来吗?太好了,华杨殿要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要不病恹恹的,陈大人看着也心疼。”
      陈劲已经添了八个月大的小公子,之前不提,那是他不想提,我不是也没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他吗?大概都不想对方心里不好受吧。现在只想恭喜陈劲,看他幸福,自己就很安心。陇幽蝉思忖片刻,没想解释给两个太监听,说起别的来,“沈大人信上说,先在信上拜个早年,等过年时,会送些年货过来,他等些南边的东西,晚些日子才会到,一起送过来。”
      佟贵的嘴裂得更大了,“沈大人这年拜的早了些,还得两个月呢。”
      刘安道,“果然都是喜事,最好能把您这身病气也一下子冲掉。沈大人真是个有情义的,年年都送东西过来,比那个符子庚强多了。”
      佟贵在一旁附和,“就是,符子庚就头一年做做样子,还一个劲儿地哭穷,华杨殿刚说不要送了,他就真的再没送过一次,做人做的实在势利。”
      陇幽蝉摆了一下手,“莫在背后说人是非,陛下没有切实的旨意让起谷县承担咱们的花销,不要怪当地的官员待慢。又不是他们份内的,这额外的帐要从哪里出呢?再者,起谷县也的确贫穷,咱们本就不是来享受的,不要给人添麻烦才好,更遑论加重别人负担?否则,时间长了,就会让人心生怨恨,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刘安、佟贵都道,“华杨殿总是这般好心,什么都为别人考虑,有这么灵透的心思,干嘛不多为自己经营经营。”
      陇幽蝉不置可否,“阿贵,去研墨吧,我这就给两位大人回信。”
      晚间,陇幽蝉在刘安、佟贵退出去时,没让熄灯。等人都走了,屋子里静下来时,他将陈劲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里,面面俱到写了不少,偶尔有几句思君、念君的话,似乎是臣下的恭敬,又像是情人的思念,甚是含糊。陇幽蝉却从家长里短中,体味出切切实实的想念来,一时心里比吃的药都苦。
      又看了一遍,将信重新放回枕下,陇幽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两个月的相处,竟会有这般长久的牵挂呢?看来,失信一生一世承诺的人,不止风荣豊,自己何尝又不是?人呵——
      那是陈劲吧,他什么时候来的,还来做什么?怎么敢再见他,逃也似的转身就走,“幽蝉……”他在后面叫他。
      心一抖,停住,却没回头,“陈大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陈劲一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一寸一寸地往手掌里收。他随着衣服上的力道转身,声音低低的,慌慌的,没什么力气地向后挣,“不行。”
      陈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胆,靠近一步,就要贴上来。心里乱嘭嘭的跳,壮年男子浓烈的气息仿佛萦绕在鼻端,让人脑子里乱哄哄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被蛊惑了,那就抬头吧,让棱角分明的唇贴近……
      一刹那,风荣豊的声音响起来,“记住你是朕的妃子!”不行的,皇帝的心,皇帝的手段,若还想顾全眼前的人,他就只能为陛下孤独终老,“陛下,你放了我吧”。
      不能,不敢,不应该,猛地撇开头,“陈劲,我……”探过大半的身体停住,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装满了柔情,几十丈的艅艎都承载不了。陇幽蝉痛得难以名状,“不行啊……”
      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早晨,陇幽蝉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风冉承过来请安,扶他半坐起来,“母妃今日感觉怎么样?昨夜没睡好吗?”
      陇幽蝉闭上眼睛,咬牙抵过腹内一阵剧烈的疼痛道,“还好。”
      风冉承将他身上的被子提了提掖好,刘安过来将炕桌放好,布上碗筷。陇幽蝉低垂眼帘,一颗一颗,慢慢捻着手上的佛珠,“你们吃吧,我没味口。”
      刘安哄他,“华杨殿已经比两年前轻减了许多,怎么可以再不吃东西呢?吃了饭才能好,今儿早上的粥煮的很香,多少吃一些?”
      风冉承把陇幽蝉手里的佛珠推到他腕上,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轻轻按揉着,“母妃,多少吃些,身上才有力气,不吃东西,病如何能好?”
      陇幽蝉摇摇头,“不指望了。”
      风冉承心里一紧,脸上却是笑着的,“您别想太多,怎么就不指望了。我帮您揉揉,是不是就不那么疼了?”陇幽蝉任他抓着自己,凝视着他的眼里满是疼爱留恋,“承儿真长大了,过了年该行冠礼了,我给沈大人写信,请他来主持可好?”
      风冉承道,“我无所谓,母妃喜欢怎样就怎样,我听您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少不得要麻烦沈大人一回。”
      风冉承道,“孩儿应该亲自去请沈大人的,只是我不能出起谷县。”
      陇幽蝉沉思片刻,“又该给你父皇写信了,对你来说,加冠礼也是人生大事,是要知会一声的。”风冉承不置可否,低着头揉完他左手又去揉右手。
      两个太监侍候主人吃完,将桌子收拾干净。佟贵在桌子上铺了一张桌布,将文房四宝摆上。陇幽蝉酷爱文墨,身边人早知道的,没想到的是,他病魔缠身,常常疼痛难忍,却在聚精会神读书写字时,会感觉不到疼痛,精神才会好些,是比那些大碗大碗的苦药汁更管用的。风冉承见他要写东西,也拿了书安静地看起来。
      平日里就是这样,四个人都在家时,陇幽蝉和风冉承或看书或写字,刘安、佟贵无声地在一旁侍候,陇幽蝉的屋子,比起卧房更像是书斋。
      “砰,砰,砰”,外面忽然响起很大的敲门声,风冉承看了两个太监一眼,心下疑惑,这个时候会有谁?莫非沈大人的年货到了?敲门声很大很执着,陇幽蝉都从纸堆中抬起了头。佟贵放下手里的东西,忙不迭出去,隔着大门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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