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29、第二十九章

　　符子庚觉得可行，离自己远点，眼不见心不烦。着人找替袁大户看房子的亲戚去说。那亲戚一听县太爷要用，哪里还要租的，反正闲放着也是长草，就借与县太爷了，说好若是中间有买家及时给腾出来就成。
　　符子庚听了岂有不乐意的，对手下道，“县里岂能白住他的，与他说，该给多少租金给多少。”幕僚明白，又与人交涉，那亲戚也很识相，收下一点权做意思。
　　两厢谈妥，符子庚马上就跟陇幽蝉、陈劲献宝，“华杨殿，臣让人去寻到一处地方，只是离县里远一些，有些孤单，不过房子不错，在我们这里算是最好的了。那家人本打算要卖的，如今答应先租出去，只是他若碰到合适买家，咱就得给人腾房子，殿下、陈大人看，住是不住？”
　　陈劲道，“过去看看再做决定吧。”
　　众人听了都觉可行，便将车赶到那里。果然比县里的民房要好，正房、厢房都有，院墙也高些。不过这里只有这一处房院，显得孤零零的。陇幽蝉看了却很喜欢，他近些年越发好静，正不喜欢有人打搅。
　　陈劲也很满意，只是不放心陇幽蝉的安全。
　　符子庚倒不担心这点，能被扔到这么偏僻地方的人，皇帝还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吗？不过话是不能这么说的，符子庚信誓旦旦道，“陈大人放心，县里自然会派人来察看保护的，再说，咱这是出了名的贫困县，响马打劫都绕着这里走，没人会来打搅华杨殿清净的。”
　　陈劲点点头，心想，县里穷到打劫的都不来，你倒不脸红。
　　六个房间放东西绰绰有余了，另外还有两个小耳房。丁甲带人回县衙把剩下的车都赶过来，东西如何归置陇幽蝉不管，让刘安安排。一时间符子庚带的人，陈劲的人，都动手忙活起来，人来人往，乱哄哄的又是一阵。
　　安顿好，符子庚便告辞回去，临出门前道，“华杨殿，臣先回县上，殿下才来，环境还不熟悉，臣采买好食材这就送过来。”刘安忙代陇幽蝉谢过。
　　房子虽然大了，可也住不下那么多人，一部分御手、护卫跟符子庚返回县里，留下几匹马和一辆车，以后只剩主仆四人，一辆车和五匹马是给陇幽蝉用的。余下的车就都给了县里，马却是要跟着回去的。得赶紧回京复命了，陈劲定好返程时间，告诉大家，次日上路。
　　陈劲、丁甲，另有两名护卫今夜留在别院里。一个时辰后，符子庚带人送食材到了，刘安收好，简单做了顿饭，大家吃过。又收拾出几套铺盖，这一夜总算有了着落。
　　陇幽蝉、陈劲昨晚已经一夜没睡，白天安家也不得休息，何况陈劲次日返程，还要在马背上颠簸。陇幽蝉不忍他太过劳累，快到亥时，便让大家都去歇息。
　　次日用过早饭，护卫们将马牵了出来，陇幽蝉亲自送出门外。陈劲牵着马，两人慢慢谈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十五、六里。前路风沙漫漫，陈劲心里纵有千般不舍，也不忍陇幽蝉再往前去了，他停住，紧紧握住陇幽蝉的手，“华杨殿，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外面风沙大，还是快回去吧。”
　　陇幽蝉心里沉甸甸的，此一别就要相隔数千里，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他看着陈劲的眼睛，喉咙哽咽，缓了片刻才道，“大人保重。”
　　陈劲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拿出之前给陇幽蝉护身的匕首，“华杨殿，这一路行来，臣与殿下颇为投缘，恨没能早认识殿下。臣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臣没什么好送给殿下的，这把匕首伴了我很多年，就留给殿下防身，做个念想吧。”
　　陇幽蝉接过，看着匕首外的皮鞘，用力攥住，抬头道，“多谢大人。”陈劲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纵有千言万语，怎奈不能尽说。
　　陇幽蝉眼圈微红，低头将颈子上的一块羊脂玉佩摘下，放到陈劲手里，“大人，这玉佩送你，你我能相识一场，也是莫大的缘分，能与大人相识，是我今生幸事。”
　　陈劲看着手上的玉佩，上面还有陇幽蝉身体的温度，他摸了摸温润光泽的玉，紧紧攥在手心里，“华杨殿……”
　　两人都不说离开，对视良久，陇幽蝉才笑了一下，“说来可笑，这玉是我幼时抓周抓的，贞松劲柏，戴了这么多年，谁知上面竟然会有你那个劲字，咱们还真有缘分。”他望进陈劲的眼里，低声又道，“多谢大人一路守护。”
　　陈劲看看玉上的字，果真如此，大拇指抚了抚那玉面，将玉郑重揣进怀里，他上前一步再握住陇幽蝉的手，紧了又紧，“保重！”
　　他近的几乎要将脸贴上，陇幽蝉没避开，回握着陈劲的手，牢牢记住他掌心的粗砾感觉，“大人保重！”
　　陈劲贪看他几眼，不想再拖泥带水，狠狠心松开手，牵过马来，翻身上马。丁甲见他两个说完了话，便与另两个护卫一起过来告辞，打马上了路。
　　陈劲拽着缰绳，留恋的望着陇幽蝉，他座下的马却很想跟着同伴奔跑，在陇幽蝉面前不停的刨着腿躁动。两个人的心都撕扯着，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陈劲最后看一眼陇幽蝉，一拨马头，那马长嘶一声，狂奔起来。陇幽蝉站在原地，目送他留下的一道烟尘，慢慢的，降落消失……

　　三年后，隆冬时节。
　　天阴沉沉的，压着四野，镇得山河一派寂静，刮了几天的风都忽然停了。
　　午后，刘安从外面回来。佟贵听见院门的动静，从屋里迎出来，“公公，你回来了。”
　　刘安应了声，问，“殿下今天怎么样啊？”
　　佟贵道，“还那样，公公这回走的远，可多换了些银子？”
　　刘安道，“自然，到底是大的州府，不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能比的，药也买的全。”说完，把肩上的包袱交给佟贵，“看这回吃了药，能不能好些。”
　　佟贵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听天由命道，“但愿吧。”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的功夫，灰蒙蒙的天空里，一片接着一片，落下雪花来。刘安拍下袖子上的雪，啧了一声，“幸亏急着赶了回来，要不然大雪封山，不知多久才能到家。”
　　这时屋里传出几声咳嗽，佟贵道，“殿下醒了。”和刘安一前一后进去屋里。
　　陇幽蝉坐起来，闭着眼睛垂着头。一醒过来，腹内的疼痛便也跟着清晰了，有时，他真想一睡不醒，那样就再没有痛苦了。
　　睁开眼看见刘安，陇幽蝉道，“你回来了，走了好几天，脚可又疼了？”
　　刘安道，“谢华杨殿关心，奴才的脚还好，只是昨儿变天，才有一点点感觉，不过没多大影响。”刘安的脚踝自三年前摔裂以后，做下了毛病，有点踮脚，阴天下雨还会难受。
　　“没疼就好，”陇幽蝉一边说，一边拄着炕沿下炕，佟贵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您想干嘛叫一声就行，怎么又自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