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28、第二十八章

　　陈劲没有更多的举动，只是抓着他的手，也不放开，两人沉默地坐在黑暗里，听着刘安一起一伏的鼾声。过了好一会儿，陇幽蝉的手翻过来，陈劲的手指停了动作，僵硬片刻，随后两只掌心出汗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天亮了，刘安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刚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看一眼，见那两人还坐在桌边说话，看样子居然一夜没睡，猛地想起来，昨晚好像自己先睡着了，忙连滚带爬下了炕，连声告罪，“奴才该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陇幽蝉摆摆手，“无妨。”
　　刘安诧异地问，“殿下与陈大人这是聊了一宿吗？”
　　陇幽蝉道，“是我睡不着，陈大人陪着的。”
　　刘安又忙赔罪，“是奴才的错，奴才太乏了，没一直侍候着。”
　　陇幽蝉瞥了他一眼，“说了不怪你。”
　　刘安这才低眉顺眼地忙活起来。刚侍候陇幽蝉、陈劲洗漱完，就听见风冉承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怎么回事？这是哪个浑帐王八干的？”
　　陇幽蝉与陈劲坐了一宿，此时方感到了困乏，但天亮了，也就没有再睡的意思，正想出去活动活动醒醒神，顺便看看新环境，忽然听到风冉承的厉骂声，吃了一惊，急忙出门查看。
　　风冉承站在大门口，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着从屋里出来的人。
　　“殿下，怎么回事？”陈劲走在最前面。
　　风冉承脸黑的像锅底，“哪里来的狗贼？一大早的就找晦气，被我找到，看不扒了他的狗皮！”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见大开的门扇上糊着几片牛粪，门口地上也摊着两大坨，别提多腌臜了。陇幽蝉只瞧了一眼，喉咙就一阵缩紧，忙捂着嘴扭过头去。
　　风冉承二话不说，越过脏东西冲出去找符子庚。陇幽蝉怕他惹事，急忙带人追上去。
　　左右离县衙不远，风冉承怒气冲冲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到了。县衙前后就那么几间房，前面正堂里没人，风冉承一间一间找过去。符子庚刚吃过饭，从后院里出来，就被风冉承风风火火一把揪住，“姓符的，你什么意思？当本殿下虎落平阳好欺负不是？”
　　符子庚吓了一跳，两手抓住风冉承的手往下扳，笑着道，“十二殿下息怒，有话好好说，发生了何事？”
　　风冉承不撒手，揪着他领口往外就走，“走，本殿下带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符子庚不敢把风冉承怎么样，又挣不脱，狼狈地被拽出来。没等往回走几步，陇幽蝉就追过来，“承儿，快撒手，不得无礼。”
　　风冉承看见陇幽蝉，这才不甘心地放开符子庚，符子庚被无礼对待，脸上也没显出多恼怒，很沉得住气，边整理衣裳边问陇幽蝉，“华杨殿，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十二殿下一大早就气成这样？”
　　陇幽蝉不想一来就给人留个找麻烦的印象，息事宁人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些腌臜之物，不知从何而来？承儿不明原因，以为有人故意做的，一时冲动，让大人受扰了。”
　　风冉承可不管，让不相干的人欺负，岂是堂堂皇子能咽下这口气的，他梗着脖子怒视符子庚，“怎是没什么？姓符的你去看看，那几堆牛粪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
　　符子庚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殿下这话说的，下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这就过去瞧瞧。”
　　陈劲站在陇幽蝉身边，以他的身手，要拦住风冉承不在话下，可他正想替陇幽蝉换个地方，巴不得有个什么借口，这下正好，都不用找，借口自己送上门了。他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就等着风冉承闹，看符子庚这事怎么办？
　　回到住的地方，符子庚一看，便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干的，当地民风愚昧彪悍又信巫神，听说刚来的男人是给皇帝做娘娘的，简直是妖魔鬼怪的存在，要用石头砸死的。当官的居然还让他住在人堆里，这是要脏了他们的眼晴吗？巫神要惩罚的。既然那人有身份，不能弄死，那就赶走他。
　　符子庚就知道接了个烫手山芋，想不到陇幽蝉刚到就漏了消息。他的三个幕僚随后赶来，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还是符子庚硬着头皮讪讪道，“华杨殿，咱们这里家家户户都养牛羊，牲畜这东西，它不通人性，这里的人也都不管，随地便溺习惯了，您看这路上，”他指着前面路边的一处，“都是寻常情况，殿下门口那个……说不准是哪个放牧的路过时，碰巧牛没管好，弄上的。”
　　“放屁！”风冉承听了，怒火中烧，压抑多时的戾气再也憋不住，指着符子庚破口大骂，“你说的那是人话吗？牛是正冲着门口拉的，怎么那么巧？门板上的是放屁崩上的吧？你弄头牛来，有本事再崩一个给十二爷看看！”
　　护卫们在后面听了都想笑，符子庚的脸白一下红一下，大冷的天，汗都冒出来了，“十二殿下，这……这话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难道不是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就让你把那两堆牛粪吃下去，你看十二爷敢不敢！”
　　符子庚好歹也是一县之长，还没在县里被谁这样指过鼻子，但骂人的是皇子，虽说是个犯了错的，倒真不敢把他怎么样，符子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一个劲地赔不是，“殿下消消气，下官这就让人来收拾，都是下官的不是，下官的不是，殿下莫再骂了，有损殿下的英名。”
　　陇幽蝉给佟贵使个眼色，佟贵过去拉风冉承，却不使劲，由着他跳脚指着符子庚一通骂，“本殿下就这样，你个狗官，你以为收拾了就完事了？今天要不给个说法，我砸了你的县衙！”
　　陈劲见闹得差不多了，就给风冉承使了个眼色，风冉承不知道他意思，但他挺佩服陈劲的，就张张嘴，没出声。丁甲这时又过去安抚他，他便随丁甲走到一旁。
　　符子庚知道风冉承难缠，要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但陇幽蝉看着挺好说话，便信誓旦旦向陇幽蝉道，“华杨殿，臣派人先收拾了，脏东西那么放着也不好看，之后臣再把捣乱的人找出来，随您处置，您看行不行？这都是臣的疏忽，臣以后一定严加防范，保证再不发生此类事情。”
　　陈劲拉了一下陇幽蝉的袖子，陇幽蝉回头去看，就见陈劲替他答道，“符大人，是谁弄的脏东西，我看就不必追究了。”
　　符子庚刚答了个“好”字，就听陈劲道，“不过这个民房的确太小了些，想必你也没料到华杨殿会带这么多东西来吧？你看这两间房子，放了东西就住不下人，要住人就放不下东西。再说，光是住人，主仆也要分开，还是不够。而且皇妃、皇子与人杂居，出了状况，可不好交代。符大人，要我说，你再找一找，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地方，还能清静些的，咱们安顿好皇妃、皇子，也好向陛下交差，大人看，怎么样？”
　　“这样……”符子庚心中奇怪，这统领大人真有气势，连殿下的主都能做。他迟疑一会儿道，“没什么好地方啊？”
　　风冉承在一旁又立眼睛，“那本殿下就住你家里，看还有没有人敢来作乱。”
　　符子庚怕风冉承再闹，忙不迭就着陈劲的台阶下，“陈大人所言极是，那大家先去县衙里坐会儿，下官现在就让人再去找一找。”符子庚的确没想到陇幽蝉会带这么多东西，光书就有三车，另外还有两个太监，心想这都是发配的人了，派头仍旧十足啊，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哩！
　　底下的幕僚偷偷给他出主意，“大人，离县城三十里远的胡杨林那一片，有处单独的房子，是袁大户家的别院，袁大户举家迁去里府，要卖产业呢，只是要价太高，又偏僻隐蔽，还没卖出去。不过倒符合护卫大人的要求，反正那里也闲着，不如便宜点租来，也好交差。”

作者有话说

　　不会写内容提要，随便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