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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护卫们下了马,风冉承再也坐不住,推开车门跳下来,抻着懒腰回头道,“母妃,快下来,坐这么久的车,乏死了。”
      符子庚从衙门口出来时,就看见几个人围着一辆马车,车厢里出来一个人,只一眼,便觉那人非同寻常,清俊儒雅气质超凡,他不由多打量几眼。刚才正是陈劲、丁甲、佟贵在接陇幽蝉下车,刘安依旧最后出来。
      符子庚忙走上前来,他不敢冒认,但彬彬有礼地施了一礼,向陇幽蝉几个道,“敝人起谷县令符子庚,几位是?”
      陈劲向他抱抱拳,“在下外禁军副统领陈劲,护送华杨殿到起谷县,原来大人就是起谷县令,失敬,请问大人是否已经接到了公函?”
      符子庚哈着腰客套,“陈统领啊,失敬,失敬,公函下官已经接到了。前些日子都有派人出去迎接,却一直没有接到,恰好这几天县里忙,没腾出人手来,没成想殿下就到了,到底没有接到,还请殿下多多恕罪。”
      陈劲见这县令谈吐还算有礼,没前来迎接的理由也不知是真是假,想来也是未把这两个失了势的人放在心上,否则,难道还是因为芝麻小官,见识浅薄不够殷勤?陈劲懒得计较,便道,“华杨殿、十二皇子就在那里,请大人去见过。”
      符子庚忙面带笑容过去,将众人迎进县衙。带着人向陇幽蝉行了礼,然后与陈劲交接了文书,接着便带陇幽蝉和风冉承去看准备好的住处。
      符子庚找的房子,是一个离县衙不远的民居,土石房两间,矮石墙围的院子,陈旧破烂,陈劲看了直皱眉。
      符子庚也知道寒酸,不太自然的笑着解释,“华杨殿,您来时应该有所耳闻,起谷县呢,是真穷!真是提供不了太好的地方。一是县里本就没钱,再者您也看见了,这一带都是这样的石头房子,知道让您受委屈了,可没办法,县里只能提供这些,请您多多担待。”
      陇幽蝉看着低矮简陋的房子,没言语,两个落魄的人,也没指望有多好的待遇,只是……不禁同情这里的人,真是贫苦,何时圣上的恩泽也能惠及才好,至于自己,本就不是来享福的。想透了,便道,“无妨,能住就行。” 陇幽蝉甚是坦然,手执着佛珠,把以后的日子当作一场苦修,心里顿时无波无澜。
      可这破房子,也就比猪圈羊舍多个房盖儿。连刘安看了,都失望的直咧嘴,心想“这才叫落沛的凤凰不如鸡哩,唉!”
      陈劲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暂时没让卸车。两间不大的屋子,装了东西就满了,难道让主仆四人挤在一个炕上睡?这如何能行,陇幽蝉好歹还顶着个皇妃的封号。
      看过房子,陈劲心里不快,执意将陇幽蝉带回县衙。晚上,符子庚请了一顿接风宴,好歹宴请皇妃,狠狠心才杀了三只羊。
      饭后,符子庚将众人安排在县衙里住宿,搭了几排木板当床,又借了许多条被褥。最后的一晚了,陈劲对护卫们道,“今晚不值夜了,你们都好好休息,我来守这最后一夜。”
      丁甲道,“那我陪你吧。”陈劲摆摆手,“你也够辛苦的,歇着吧,再者那边也没有地方,我一个人就行。”
      人送到了,陈劲没理由再耽搁下去,他还要回京复命。早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真到离别,人非草木,谁不伤感呢?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多月的相处,心中却已形同多年挚友。
      又要离别了,陇幽蝉难免多愁善感,心放在锅上反复煎着一般。见他们争着值夜,在一旁苦笑道,“陈大人,夜就不必值了,你们走后,就剩我们自己,还有谁来守夜?今日开始就免了吧。”
      陇幽蝉这一天都很沉默,明显心情不好,他眼中流露的伤感,陈劲没法无动于衷。一整天,他都寸步不离地在陇幽蝉身边,眼里贪看他的优雅姿容,心里留恋他的温柔和煦。在他身边时,总有想搂一搂,抱一抱的冲动,想说“要不我不走了,就陪着殿下”,可是……不行。最后在一起的时光了,每一刻都无比珍惜,他留恋地看着陇幽蝉,“只要臣还没走,就有责任保护殿下。”
      陇幽蝉眼波流转,“大人……”话哽在喉中,竟难以出口。
      “走吧,一起过去。”陈劲坚持,众人便听命散去。符子庚事先已经派人打扫过房子,送了几床被褥,还拢了炭盆在屋里。将陇幽蝉等人送过来时,勉强说得过去。其实他是怕陈劲回京告状,说他不够尽心,万一皇帝回心转意,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劲值夜,并不站岗,他陪着陇幽蝉在屋里闲谈。风冉承、刘安、佟贵都待在屋里,十尺见方的屋子,再去掉炕,仅仅五个人就显得很挤,刘安、佟贵来来去去时碰了好几回肩膀。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大家长途跋涉虽然疲惫,却都没有睡意。
      过了子时,风冉承才去另一个房间里睡下,刘安、佟贵陪着陇幽蝉,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熬不住,一个靠在墙上,一个栽歪在炕上,都渐渐起了鼾声。
      陇幽蝉和陈劲却眼神清亮,只剩几个时辰又到日出时分,两个人自有说不完的话。
      坐到寅时,陇幽蝉仍无睡意,陈劲怕他强挺着,劝道,“寅时了,要不华杨殿也去睡会儿?”
      眼睛一挑,目光交织在一起,心意都缠绕,却尽力保持着君子风度,恪守礼义,陇幽蝉压下内心的伤感,“不用,天亮你们就走了。”
      陈劲向来是干脆利落的人,在陇幽蝉面前却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见他一身的落寞,心就有些酸软,他站起来,走到陇幽蝉面前,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道,“华杨殿舍不得臣走?”
      对视一眼,陇幽蝉撇过头,没回答,提起壶来倒茶,壶嘴里只滴了几滴,刘、佟二人睡着,已经有一阵没添水了。
      陈劲在他面前蹲下来,看陇幽蝉捻着佛珠玉做的手指,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以后隔着万水千山,再难看见这人,心里万般不舍,一伸手,覆了上去。捻着佛珠的手一下子顿住,陇幽蝉吃惊地看着陈劲,一动不敢动。
      陈劲刚要开口说话,刘安睡梦中憋了一阵气,吭哧两下后,刚吐出,呼噜打雷一样响起来。陇幽蝉猛地抽回手,向炕上看过去。陈劲也回头看,刘安的呼噜一声接着一声,打的震天响。陈劲无奈,站起身,坐了回去,两人静静坐着,一时无话。
      陈劲看着刘安佟贵,沉思起来。就算不是鼾声如雷,陇幽蝉也不可能与下人睡在一处的,与风冉承也不行,男孩子大了,都想要独立,只有两个房间,要如何安排?陈劲不愿陇幽蝉受委屈,想在走之前把房子的事解决,自作主张道,“明天我去找符子庚,让他给殿下寻个大些的地方。这里东西没地方放,人也住不下,符子庚怎么想的,就弄这么个破地方,我不信起谷县连个好一点的房子都没有。”
      陈劲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该说什么就说,陇幽蝉可没他那么不在乎,心里一直跳得厉害,他尽量平复语气道,“不用麻烦了,落沛之人,哪里还有那么多挑拣的。”
      陈劲道,“何必做此想,您的身份还是华杨殿。”
      陇幽蝉笑笑,“我不会自欺欺人,事实如此,落到此处也摆不得谱了,慢慢适应吧。”陈劲听了摇摇头。
      不说话时,两人就默默地坐着。外面漆黑,油灯的灯芯终于燃到了尽头,火苗越来越小,最后一跳,一股青烟没了光亮,屋子里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措手不及,“灯熄了……”陇幽蝉正要叫醒刘安。忽然手背一热,一只粗砺的手抓了上来,陇幽蝉剩下的话吞在肚子里,心一下又紧张得要跳出来,他想把手抽回,却被陈劲紧紧的抓住了。
      陈劲没出声,黑暗里,心嘭嘭直跳,三十多年来,心头一次跳的这么厉害。又酸又软的情绪涨满胸口,他只是摩挲着,大拇指揉过清晰的骨节,软腻的手背,将整只手抓在掌中,一下,一下,抚动着,真的很想……护着他。
      手没抽出来,陇幽蝉紧张了好一阵,他忽然很怕,怕陈劲再做别的。虽然他有偷偷想过,可事情真到了这一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期待,而是害怕。怕皇帝知道,怕丢了君子节操,怕从此再沦陷一次,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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