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21、第二十一章

　　护卫们迅速地往陇幽蝉的马车那里转移，四五十个响马距离马车不到三丈远了。有几匹马已经穿过护卫之间的空当，一个举着长刀往驾车的马头砍去，另一个同时也到了马车近边，手中的斧头向着车窗横惯过去。
　　陈劲已经在响马出手的前一瞬从马背上拔身而起，脚尖一点，疾射而出，左手同时甩出一道索镖，向着马头方向钉去。右手长剑凝成寒冰一柱，人与剑瞬间化为一道银光，射向车窗边。就在斧头将要碰上窗棱之际，剑尖“噗”的刺进响马的喉咙，撤剑的一瞬，从响马的咽喉激射出一道血柱，喷在马车棚上，斧头登时失了准头，擦着窗棱，和马上的人一起掉了下去。
　　同一时刻，索镖钉进砍向马头那人的喉咙，力气之大，整个索镖都没进了颈子里，响马长刀脱手，驾车的辕马本能地向旁躲去，长刀捎过辕马的耳尖，飞了出去，他座下的黑马拖着向后倒下的尸首，擦着辕马飞驰而过。
　　就在见到的人以为陈劲瞬间化解了燃眉之急时，却见他脚尖往车棱上一点，一个拧身，反向弹了出去，手中长剑一掠一抹，又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应声被切断了脖子，而陈劲射出去的身体，刚好落在并骑而来的自己的战马上。
　　惊世骇俗的一式三杀，风冉承、刘安佟贵连连惊声叫好，连陇幽蝉都禁不住低叫了几声，没想到陈劲的身手竟如此了得，他不明白什么招式，只看到陈劲剑到之处敌人纷纷落马，所谓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人头就是这般吧。
　　一盏茶的功夫，剩余响马就被护卫们斩杀殆尽。众人正要擦净刀剑，离开战场，一抬头，却见四面的山坡上悄然立起一排排的黑影。又来了一支人马，而且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应该是在他们打斗时悄悄布阵的……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陈劲心念急转，现在要保全整个车队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大家刚经过了一番厮杀，再被合围恐怕力有不逮，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刻做突围的打算。
　　主意已定，陈劲大声道，“御手解马弃车，我带华杨殿，丁甲带皇子，老潘、曹栩带那两个太监。对方西南角把守薄弱，咱们就从那里冲出去。陈志、王彪、李勇、锦华、阿亮你们五人断后，其余跟我走，往西，大家在黄锦关汇合。”
　　众人听命解开辕马，准备突围。陇幽蝉从车里出来，风冉承道，“我可以骑马。”陈劲点头同意，对丁甲道，“你护住皇子。”丁甲点头。有人给风冉承牵过马来，风冉承从地上找到一把剑，试了试，觉得还应手，然后踩着脚蹬翻身上马。
　　马车是双马驾辕，而且都是战马，灵性十足，此时卸掉辎重，刨蹄嘶鸣急欲纵情飞奔。少年人最易热血，刚刚看过一场厮杀，风冉承恨不得自己也能冲锋陷阵，此时在马上已经蠢蠢欲动，拽着缰绳拍拍马脖子，陇幽蝉看他人和马都有些急躁，不放心地叮嘱他，“承儿多加小心！”风冉承点头，“母妃放心。”
　　“殿下，上马吧。”陈劲在马上向陇幽蝉伸出手，陇幽蝉不敢耽搁，忙把手递给他，一个护卫扶着他送上马去。“抱紧我。”陈劲勒住马缰绳，偏过头对身后的人道，陇幽蝉依言贴上陈劲，紧紧环住他的腰。“走！”陈劲大喝一声，二十多匹马一齐飞奔起来。
　　见他们有了动作，包围的队伍里也跑出一队人马，从右侧方斜插过来。为首的一杆黄底蓝边儿旗迎风招展，越来越近，渐渐看清楚上面硕大的一个“风”字。“是官兵！”众人看见那旗，顿时转惊为喜，不约而同放慢了马速，但兵器却未收起。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只是打着官兵的旗号呢？正在疑虑间，就见那一小支队伍在他们前面三四里远忽然停住。为首一个将官，独自打马过来，在不远处高声喊话，嗓门洪亮，“喂！这位客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劲摆手，众人勒住马。陈劲向对面一抱拳，“在下从风国京城而来。”
　　“京城？”那将官略微迟疑，继续盘问道，“京城的怎么会到这里？是商客吗？”
　　陈劲道，“不是商客，请问你们是哪里的队伍？”
　　对面人道，“你没有看到旗号吗？我们是风国的守军。”
　　陇幽蝉听见对面确认，手上便松了劲，正要放开，被陈劲一下抓住，把他的手仍摁在自己腰间，拍了拍，向对面道，“果真？那请问你们是哪个要塞的守军？阁下在军中任何职务？”
　　对面人鼻子一哼，“你这人胆子不小，我还没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你反倒问起我来，我嘛，黄锦关守将聂通。本将问你，你们不是做买卖的，那到这里来干什么？”
　　听说过此人，没想到一入西北就遇见了，聂通已经守了十几年的边关，杀敌无数，名振西北。陈劲仰慕聂通已久，不想突然就遇见了，心里十分高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聂将军，如雷贯耳，幸会！幸会！在下是京城外禁军右副统领陈劲，慕名将军已久，今日偶遇，实在三生有幸！”
　　“原来是陈统领，幸会，幸会！”聂通跳下马走过来。陈劲嘱咐陇幽蝉一声，“坐着别动。”随后一跃下马，向聂通迎过去。二人见面，将对方打量一阵，这才互相见礼，聂通道，“统领千里迢迢来西北，是有重要的差事吧？”
　　陈劲道：“在下应陛下差遣，送十二皇子到起谷县。”
　　聂通闻言，吃惊道，“十二皇子可是犯了过错？”
　　“正是。”陈劲指指身后，“不仅有十二皇子，华杨殿这回也跟来了。”
　　“哦？”这话引起了聂通的兴趣，“华杨殿？可是那个人？”
　　陈劲点头，“是。”
　　聂通道，“既然是皇家人到了，理当拜见，还请统领通传一声。”
　　陈劲将聂通领至马前，“华杨殿，这位是黄锦关守将，聂通聂将军。”陇幽蝉听说眼前之人是边关守将，忙道，“快扶我下马。”陈劲这才想起他不通马术，微笑一下上前，将手伸到他身后，拦腰一抱，接下马来。
　　聂通行过礼，见陇幽蝉形貌虽清风傲骨，言谈却极为礼貌谦逊，便不甚在意他的身份，邀陇幽蝉、陈劲一同回去黄锦关。
　　将马车一一安顿，聂通将陇幽蝉、陈劲请到帅府。所谓帅府，不过是个练兵的大院。
　　不知道聂通的喜好，陇幽蝉便让刘安拿出了从宫里带的上好茶叶，权作见面礼，佟贵捧着奉上，陇幽蝉道，“初次见面，不知将军喜好，仅有些宫里的贡茶，可请将军品尝品尝，我们从京城出来，路途遥远，并未带多少东西，区区薄礼，实在不成敬意。”
　　陇幽蝉甚觉礼轻，没成想聂通见了，还挺高兴，闻了闻茶叶包感慨起来，“闻着就是好茶啊，还真是好久没喝过贡茶了。殿下可能还不知道，茶叶在西北可是个不能缺的东西，这里除了面就是肉，就是想吃口菜没有，得全靠茶叶，嘴里才少点膻味。想这贡茶从京里出来，一定带着家乡的味道，哎，就算回不去，能尝尝也是好的。”聂通神色有一瞬黯然，转眼却又哈哈一笑，“那末将就不客气了，多谢华杨殿。”
　　陇幽蝉见聂通豪爽，并不另眼看待自己，心里很是通畅，笑道，“哪里，一点薄礼，将军不嫌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