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队伍往前走着,陈劲骑在马上向远处眺望,除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逶迤官道,满目尽是荒原。陈劲看得忧心忡忡,京里现在应该是暮秋的打扮,这边的人就已经开始穿棉穿毛了,陇幽蝉这样单薄,能扛得住刺骨的严寒吗?况且他向来吃的清淡,这里却都是腥膻之物,岂不是更没味口?
走了一天再没遇到有人烟的地方,天渐黑了,车队不得不找个避风的山脚停下,支起了帐篷。入夜后,空旷的野地里越来越冷。护卫们点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陇幽蝉、风冉承也都坐过来。陈劲在陇幽蝉身边坐下,看他穿上了沈天化送的毛皮袄子,笑着问,“殿下,还冷不冷?”
陇幽蝉伸着葱白的手指在火边取暖,偏过头对陈劲弯一下唇角,“还好,有沈大人送的毛皮袄,你们怎么样?穿的可够?不够就问刘安要。”
“都带够了,暂时还用不着。”陈劲看着陇幽蝉被火光映红的脸,火苗在他漂亮的眼睛里跳跃,明亮亮的,闪出温暖的颜色。和护卫们围坐一圈说起话来,不再冷冷清清的,像是努力融入到他们当中的样子。陈劲见刘安递给陇幽蝉一块刚烤过的烧饼,又问,“硬不硬?吃得惯吗?”
陇幽蝉咬了一口,有点硬,在嘴里慢慢磨着,咽下去时喝了一口水,“还不错,烤的正好,皮是脆的,很有嚼头。”刘安又递给他一块肉干,陇幽蝉用手撕了一块,放进嘴里,“你看,大口酒大口肉,快意人生,不就是如此?塞外虽然看起来荒凉,却旷远辽阔,让人豁达,连心境都变了。若是早些年有这经历,说不定我会拜陈大人为师,也学学武艺什么的。”似乎觉得这想法不真实,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劲看陇幽蝉硬要学护卫们的做派,斯斯文文的人做这粗犷样子有些别扭,知他是想告诉自己,他完全可以入乡随俗,并非弱不禁风。他是知道自己担忧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片柔软,对陇幽蝉笑道,“看殿下这样子,还真是不习惯,不过殿下现在要想学武艺,我也可以教。”
陇幽蝉瞥他一眼,“我什么样子?”
陈劲往篝火上添了两根木头,盯着火苗认真道,“空谷幽兰,无人自芳。”
陇幽蝉笑着转回头,这话要人怎么接?刘安给陈劲拿过来饼子和肉干,陈劲接了谢过,看着陇幽蝉一笑,大口嚼起来。
次日上路,陈劲还在替陇幽蝉忧虑,走在前面的丁甲忽然跑回来,“劲哥,先头探子回报,左面山陵那边起了一团沙尘,我让人再过去打探了。”
陈劲一楞,看着天气晴朗,无端哪来的沙尘?他向周围望去,旷野上只有枯树荒草,一个活物都不见,静悄悄的,只有丘陵起伏,像一个个伺机而起蛰伏的巨兽,用阴鸷的眼暗中监视着远客。陈劲隐约嗅到了危机的气味,“离咱们有多远?”
丁甲面容严肃,警觉地将腰带先紧了紧,“现在二十里开外,看着只有一处起了,不知道是不是沙尘暴?”他们听沈天化提过这种天象,发作起来相当可怕。
陈劲回头,八辆马车在官道上,像明晃晃的靶子,他喊了声,“停下!把车赶到一起。”正安排着,前面探路的护卫跑回来,“大人,有响马!”
陈劲问:“有多少人?”
“看马群大小,少说也有二百。”
“准备动手,”陈劲对丁甲说了一声,放马跑到车队前,大声喊道,“车都赶到一起,围成一圈,马头朝外,护卫在外围,守第一道防线,御马的弟兄在里圈,守第二道,别的不管,先护住人。”
护卫们训练有素,迅速动作起来。陈劲抽剑出鞘,高喊道:“弟兄们,刀剑既然出鞘,就要对得起咱们这些年的功夫,都亮出真本事来,谁也别客气,给咱们练手的机会来了,今天就看看谁是真好汉,谁最勇猛,别看咱就这十几个人,也能杀他片甲不留!来吧,大伙儿痛痛快快干一场!”
“好!”护卫们大喝,抽刀拔剑,纷纷亮出兵器,在离马车二三十丈远的地方,占住八个方位,勒着马缰绳,像怒目的金刚,严阵以待。
陈劲把丁甲的匕首要过来,到陇幽蝉的车边,跳上马车,钻进车厢里,他从绑腿里拔出自己的匕首,递给陇幽蝉,又将丁甲的匕首递给风冉承,“这个给华杨殿和皇子,拿着护身,千万小心,别伤到自己。”
陇幽蝉刚才听到陈劲的喊声,此刻见他一付蓄势待发的模样,不安地确认,“发生了何事?”
陈劲也不隐瞒,直接道,“有响马,待在车里,不要出来,放心,一切交给我们。”
刘安、佟贵都紧张地靠到陇幽蝉身后,他们没见过真刀实枪的打仗,对即将发生的战斗惊恐万分,瞪大眼睛望着陈劲。风冉承接过匕首,紧紧地攥着手柄,逞强道,“母妃,我保护你!”声音却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了。
陇幽蝉轻轻拍了拍他,攥住匕首,强自镇定,对陈劲点点头,“你们也小心!”
陈劲深深地看他一眼,关好车门跳下来。战马等在一旁,他飞身跃上,吆喝一声,战马撒开四蹄飞奔而去。陈劲在丁甲身边停住,看着前方,侧耳听着远处马蹄的声音,挺剑静静地等待。
马蹄的轰响越来越近了,左面山丘上闪出黑压压的马群来,在山顶停驻片刻,然后很快分散跑开,像两股倾泻的洪流,从两边包抄下来,欲成合围之势。狂奔的马群,踢起一团团飞沙,黄色的尘土云腾雾绕,足足拖出几里长,响马竟比探报的人数多了一倍。马嘶风卷,响马的喊叫声撼震四野,不可一世,好像官道上的小小马队,经不起他们的轻轻一踏,片刻就会碾为齑粉。
第一轮羽箭飞蝗般射过来,九名护卫刀剑齐动,旋转翻飞,快如流光,力逾万钧,化作九面带着绞刃的厉盾,将羽箭纷纷格挡斩落。
不等第二轮的箭雨发射,陈劲一挥手,护卫们迎向马群冲过去,此时响马离车队不到百丈。响马有一半的羽箭还没来得及射出,护卫们的马已经到了跟前,片刻不停,疾驰而过,残影绘成九道巨大的利刃,霎时劈开敌群。
从冲入敌群的那一刻开始,这片荒原立刻变成了地狱修罗场。护卫们大开杀戒,露出武神真正的一面。护卫们在敌群中砍杀,切瓜剁菜一般,犹入无人之境,刀剑过处,只听得惨叫连连,随着刺眼的金戈铁光,开出一蓬蓬的红色花雾,凄厉,艳绝。
这群响马没遇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甫一交手,就发现他们简直不是人一般的存在。可被护卫们冲乱的队伍,再想召集,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响马顿时乱了阵脚,马嘶人叫往战场外冲,而护卫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响马看出苗头,很多人急欲逃离,或避或冲,挥舞着十八般兵器,毫无章法地抵挡起来。
奔马不再成群,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混乱地溃散移动着,护卫们没给响马留下一点逃离的缝隙,人和马刚一冒头,转眼就会变成血漉漉的尸首。响马逃不得,躲不得,被杀红了眼,激得兽|性大发,索性不管身后留下多少自己人的断臂残肢,反而向中间的马队一点点逼过去。
马车的车帘早被掀开,当第一个响马从护卫的剑下栽倒时,陇幽蝉跟着浑身一哆嗦,立刻闭上眼睛,但生死存亡时刻,容不得他悲天悯人。再睁开眼时,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呕出来,强迫着观察战场上的局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殊死搏斗的人群里寻找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陈劲使剑,一把剑专挑人喉咙,这也是他一大怪癖。无论斜刺,横扫,削挑抹转,怎么出招,夺命的都在咽喉。当真是剑剑不空,又准又狠,好像只有刺喉时喷射的血柱,和同时惊恐瞪大的眼珠才能让他感到满足。陇幽蝉看他一把剑使得勾魂夺魄,毛骨悚然之余,不得不由衷的佩服,这人就是为战场而生。
战圈不断在缩小,御手们也早加入到战斗中。车内,风冉承握着匕首,全身绷紧,眼睛被血腥染得通红,紧盯着外面的战场。刘安、佟贵贴着陇幽蝉,捂着嘴巴,不敢叫出声,生怕引来响马的注意,可他们的马车还是被响马注意到了,他们被层层护卫在最里面,所有的靠近都被迅速击杀。
响马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有如此勇猛的护卫,车里的人来头一定不小。对方保护的就是他们要抢夺的,掌握对方弱点,就能用来要挟,至少可以保住剩下人的性命。响马孤注一掷,全部往陇幽蝉的马车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