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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佟贵见陇幽蝉两眼迷离,觉得他是醉得不行,这不容置喙的语气,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他可不敢放主子醉了酒单独待着,而且还有个陈劲,那陈劲对主子越来越热乎,虽然是护卫,但也不至于成天只他一个形影不离的吧。佟贵便退到院子一角,远远的站住,陇幽蝉见了也没再撵他。
      陈劲见陇幽蝉坐稳了,自己便在他脚下的青砖地上也坐下来,叉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陇幽蝉看了一会儿青白的月亮,才低下头来瞧他,半晌,声音很轻,悠悠地问,“你坐在地上不觉得冷吗?”
      “不冷。”谁这么有幸,可与美人共浴一帘风呢?陈劲迎向那双大大的眼睛,看那眼中潭水一般,一分迷离,一分柔软,一分苦涩。陈劲的心,软了又软,张开手指,似要去抓陇幽蝉垂在身边的手,瞥到墙角的人影,终究没有抓上去。
      “哈,”陇幽蝉靠着廊柱仰头又笑一声,眼神越发的迷离,整个人都松下来,半挑着眼皮含含糊糊的自言自语:“这个时候,怎么会不冷呢?从里往外都是冷的。”也没什么好笑的,他却乐起来。
      职责所在,陈劲在席上只饮了两杯,跟喝了口水似的,半点酒意也无。可他看醉酒后的陇幽蝉,垂下头吃吃的笑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可笑之事,那样子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甚是憨态可掬,陈劲顿时觉得自己也醉醺醺了,“是吗?臣皮糙肉厚不觉得。”
      “人多可笑,多可笑!”陇幽蝉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默默念叨,心里似被搔得痒痒,忍不住想放肆,呵呵笑得很是开怀,忽然又问,“再有几天会不会下雪?你猜猜?”
      陈劲耐心地哄着醉酒的人,每一句话都有问必答,“臣猜,会下的吧。”
      “臣?”陇幽蝉的意识不知飘到了哪里?忘了在和谁说话,眼睛朦朦胧胧的,转回头,仔仔细细把他辨认了一遍,“你呀,难怪,陈大人怎么练的?这么结实?”
      陈劲歪着头,拳头抵着太阳穴,借着醉眼贪看他,“臣打小习武,练了三十来年,不过,殿下是怎么看出臣结实的?”
      陇幽蝉目光柔柔的看着他不说话,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直到陈劲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柔声叫他,“华杨殿?”
      陇幽蝉轻轻的应,“嗯?”
      远处的佟贵忽然咳了一声,陈劲被吓了一跳,热流刹那不知蹿向何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他耳朵烧起来,不尴不尬的。胡乱想起酒席上的情形,随口问道,“为什么要让十二殿下称您母妃呢?今天好些人都吓到了。”
      陇幽蝉是真醉了,不觉得此时陈劲太过无理,问了私隐尴尬的问题,他撇过脸,眼睛半睁半闭,把慢慢歪垂下去的头又往柱子上靠了靠,“是太后和皇后的意思。”
      陈劲很是替他鸣不平,而且这话他早想说了,“但华杨殿是个男人,殿下不在意吗?”
      陇幽蝉无所谓笑一下,“有什么关系?一个称呼而已。”
      他什么都不看重,什么都能忍,他越忍让别人越觉得他好欺负。陈劲站起来,想搬过他的脸,想告诉他该怎么抗争。但当他站到陇幽蝉的面前时,忽然就很想——理顺他鬓边的一缕乱发。
      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陇幽蝉看,喉咙不自觉吞了一下。眼前人的嘴唇,形状真是好看,没几个人能有那么完美的线条,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嘴窝,美妙里有些许孤清的意思。红润水泽的唇珠,饱满柔软,诱得人想碰一碰,想抚走他衔在嘴角的清冷。陈劲心里很不解自己的欲念,压着嗓子问,“华杨殿真不在乎吗?为什么要屈从?当初陛下不是对殿下很好吗,怎么还会允许这种事?”
      陇幽蝉叹口气,手胡乱摆了一下,“不能怪陛下,那时宫里宫外,他们都反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我们,谁也不想离开谁。陛下非常非常强势,最后太后无法,认了,却跟陛下说,只要进了宫,一切都必须按宫里的规矩。规矩?当时只想着能在一起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顾了。”
      “华杨殿对陛下真好。”陈劲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对皇帝不是敬畏而是有点嫉妒,忍不住问,“如果当初没有遇见陛下,而是其他人,殿下还会不会为那个人不顾一切?”
      陇幽蝉醉眼迷离,想了又想,茫然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劲想,或许为了他,自己也可以拼尽一切。脑子一热,从未说过的话冲口而出,“臣也可以为殿下不顾一切,殿下有什么需要?只要开口,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陇幽蝉错愕地抬头,酒醒了一半,他太了解风荣豊的个性,就算隔着几千里,碾死一只蚂蚁也易如反掌,所以他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心里惶惶的怕起来,“不,什么也不要,不要。”隔了一会儿又道,“只要顺利到达起谷县,大家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陈劲道,“华杨殿真想去那里?何必自讨苦吃呢,陛下若对你还有情义,上书请求留在北甫州,未必不行。”
      陇幽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目光里的醉意又去了两分,渐渐汇聚出常见的温和沉静,有种安抚的力量。陈劲看他好像有些酒醒,怕被看出唐突,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躁动,开始考虑该怎么说下面的话。
      陇幽蝉转过脸,去看院子里两棵并排栽种的桃树,光秃秃的。他喃喃的自言自语,“陈大人也觉得我吃不了苦?”接着长叹一声,“你觉得,如果不是承诺陪伴冉承,我能从宫里出来?其实,陈大人多虑了,人没有那么不济,咱们一路行来,见过多少贫病孤寡,不都在活着?物竞天择,总要适应了才好,好日子过得,苦日子也要过得,否则,只能怪自己不够坚强,怨不得旁人。”
      陈劲不死心,“可,若是真不行呢?也不想给陛下写信求个情吗?”
      陇幽蝉仰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那么远那么黑,心中涌起无限的怅惘,只觉得做人好生失败,“事到如今,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陈劲说到底只是个护卫,终究管不了皇帝的事,一时无言以对。
      刘安一瘸一拐的从二进院里寻出来,佟贵忙从角落里出来尾随在他身后。刘安走到陇幽蝉身边,躬身道,“华杨殿,都已经午夜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有话,明天再和陈大人说。”
      陇幽蝉半睁着眼把刘安仔仔细细辨认一番,伸出手去,佟贵赶紧扶他站起来。陇幽蝉踉踉跄跄的,囫囵道,“好,都歇了吧,歇了吧。”佟贵手伸到后面搂上他的腰,扶住他,陇幽蝉一手搭上佟贵肩膀,一只手向陈劲挥挥,呵呵笑起来,摇摇晃晃被扶走了。

      次日,沈天化亲自送过来几件毛皮衣服,陇幽蝉盛情难却,便让刘安收下。沈天化又提起让他留下的话,陇幽蝉笑着婉拒,“此事断不能为,多谢大人替华杨着想。”沈天化无奈,只得坐着小轿,一路将陇幽蝉送出北甫州,与他相约,若是今后遇到困难,或有任何需求,务必过来寻他,千万不要见外。
      辞别了沈天化,说话间,车队便进了西北。这里果然人烟稀少,走了两三天才看见个有人家的地方,而且,还是几户外族人,五官和中原人大不一样,一个个高鼻深目的。陈劲警惕地观察了半晌,但那些人只是远远的看过来,并没打算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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