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沛》小家瓦

18、第十八章

　　陇幽蝉答应了沈天化，车队便赶去沈府中。沈天化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和部下作陪，大张旗鼓开起宴席来。受邀的人都很惊讶，沈天化在任上这么多年，有名的不喜欢应酬，主动开这样大的宴席还是头一遭。
　　请陇幽蝉在上首坐了，沈天化带着众人行了君臣的叩拜大礼。众人这才知道沈天化所请的是何许人，一时都睁大了眼睛，对陇幽蝉偷偷看了又看，惊讶得直在心里面抽气。
　　原来他就是那位被骂作男狐祸主的人啊！怪不得一进到厅里，一眼就被他吸引住，果然是绝色。看到他，才信了书里那些赞美的词，不是杜撰，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啧啧，若是能得与这样的人相伴，才真算不枉此生啊！
　　可惜，可望不可及，见他这一面，不知又要引多少痴人就此怨念。看来，没有点坚强的毅志，还是不要去看美人，被诱惑而念念不忘，人生岂非痛苦折磨？不过，话说回来，像华杨殿这般的，陛下都能放走，那后宫佳丽三千，岂不是都要看花了眼？
　　沈天化引着众人和护卫们见礼，逐一引见毕，端杯祝词，这才正式开了席。
　　两边都不熟悉，护卫们有任务在身，陇幽蝉、十二皇子虽然落魄，可还是皇家的人，身份贵重。虽然沈天化极尽热情，但众人都怕酒后失德，难免拘紧，饮了几杯，都是必要的应酬，这种场面不可能尽兴。
　　直到酒过三巡，众人见陇幽蝉温柔随和，席上才渐渐多了些谈论的声音。因为北甫州毗邻西北，众人听说陇幽蝉此行的目的地是起谷县，都说那里既偏远又贫穷，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叹陇幽蝉慈爱，愿陪十二皇子受罪，却不敢说皇帝狠心，竟将儿子放逐到那里。
　　因天气马上入冬，沈天化问陇幽蝉，“华杨殿，再往前去就进西北了，起谷县荒蛮穷困，以后要如何生活，您可有打算好？”
　　陈劲听沈天化话里有话，不知他想说什么？见新上来的湟鱼着实不错，伸手拿过佟贵布菜的筷子，替陇幽蝉夹了几块。有人见了，心中暗想，这位统领大人看着刚正冷酷，想不到也是个会奉承的，对个弃妃都这样殷勤，京官的眼力劲，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陇幽蝉生来富贵，出入车马仆从，遍食膏粱厚味，沈天化这样问，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道，“只是听人说过西北艰苦，但究竟是怎么的苦法，并没有感同身受。至于离宫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没有太多的考虑，左不过就是读书，写字。至于起谷县，也是因承儿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那里何种状况，还不清楚。听沈大人的意思，似乎有话要说，还请大人多多指点。”
　　西北的艰苦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全的，沈天化一只手在大腿上搓了搓，眉头皱了又皱才道，“如今是十月，西北已经开始下雪了，接下来半年的时间，是这里最难忍受的时节，不仅天寒地冻，气候还干燥，风沙也大，华杨殿要有心理准备，冷得真是可以滴水成冰的。日常穿着也都以皮、毛为主，像殿下身上的这种衣服，是断不能过冬的。”
　　陈劲瞧瞧陇幽蝉身上，单衣外面是夹袄，夹袄外面又套了件薄棉袍，左一层右一层的，看着都嫌沉，这样若还不够，那得要穿多少？
　　话还没完，沈天化接着道，“那里人烟稀少，吃穿用度更是与中原不能相比，不过，这都不是最可怕的，臣要提醒的是另一件事。”
　　众人都看着他，沈天化环视一圈道，“在座的都知道，西北是山脉纵横，丘陵遍布的地势，气候极寒也种不了什么庄稼，缺吃少穿的时候常常有。特别在冬天，物资更是匮乏，这时候就常闹匪患，多少年了，这个事情一直都困扰边疆，朝廷常年驻军也没能彻底解决。”听他说起这事，沈天化的部下纷纷点头附和，“正是，正是。”
　　沈天化继续道，“西北地广人稀，当地部族多以游牧为主，中原过去的一般定居，而迁去的人口大多非贫既盗，龙蛇混杂，每回闹匪患，情况都不尽相同，少时是几人、十几人，多则成百上千的也有，更甚的还有外族部落的入侵。”
　　“有些，官府能压制住，可那些大股的响马和部落，却需要驻守的军队出马，才能驱逐消灭。他们时聚时散，行踪不定，极不好掌握，常常是做完了案子才被知道。所以，”他看向陈劲，“陈大人，车队越往那边走，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
　　陈劲点头，“我会多加小心的。”
　　佟贵侍候着陇幽蝉用膳，听见沈大人的话，不由面露担忧，真要是这样，那华杨殿岂不是羊入虎口了？这可如何是好？护卫们回去以后该怎么办？
　　这样想的不止佟贵，陈劲余光里是陇幽蝉单薄的侧影，到了起谷县护卫们终究要走的，留他在那种地方……一下子就想起张俊祥要带走他的事情来，或许，张俊祥当时想的没有错。
　　陇幽蝉见众人都在替他担心前程，笑笑宽慰众人，“你们不必担忧，又不是龙潭虎穴，就是有些匪患，有官府，有驻守的军队在，安全还是能有保障的。朝廷也不会容忍盗匪猖狂下去，一直都在往西北加派军队，就是要保证边塞的安宁。不过，还是要多谢沈大人的提醒，该留意的时候我们会留意的。”
　　沈天化对陇幽蝉一直心存感激，也不怕再被皇帝打压，提议道：“不如臣与华杨殿同时上书陛下，让您与十二皇子就留在北甫州可好？这里已经与西北接壤，虽然都是艰苦，怎么说，也好过起谷县太过偏远危险。”
　　陇幽蝉摆摆手，“还是不给沈大人添麻烦了。陛下金口玉言，之前赦了承儿死罪，已是开恩。陛下最厌烦人得寸进尺，此时余怒未消，是不会轻易收回成命的，我等若是上书，徒惹不快。不如等过个三年五载，陛下消了气，再上书，才有缓和、周旋的余地，现下委实不宜。”
　　沈天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现实，皇帝是说一不二的人，少有人能动摇他。本就抱着试试看的意思，听了陇幽蝉的话，那是一点把握也无，便点头称是，作罢了。
　　散了席，沈天化亲自将陇幽蝉送到西跨院，再三嘱咐下人好好侍候，问过被褥、炭火，一一安排妥当，这才回去。
　　陇幽蝉并非贪杯之人，但席间往来，还是喝了不少，有些不胜酒力，醺醺然的，却不想睡觉。进了院子就往花墙下的迴廊里走，边走边对众人道，“承儿你回房去，你们也都去睡吧，我在这里吹吹风。都回去吧，在沈大人府里不会有事的，去吧。”
　　陈劲跟在他身后，吩咐佟贵道，“佟公公，我在这里先侍候着，你去替华杨殿取件厚披风来。”
　　佟贵不想擅离，刘安早叮嘱过他，侍候的事不要让护卫去做，可陈劲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便急急忙忙往二进院子里去。
　　众人看出主子有些醉了，当是酒话，都站着没动。陇幽蝉又向他们掸掸手，“都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陈劲见他有些失态，便对丁甲道，“你还要值夜，先带他们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华杨殿，也待不了多久，一会儿就送华杨殿回房，十二殿下也一起回去吧。”
　　风冉承和丁甲见陇幽蝉已经在迴廊栏杆上坐下，不好违令，道了告退离开。不一会儿，一进院子里就只剩了陇幽蝉和陈劲两个。
　　深夜静谧，月华之下美人如玉，陈劲的心不觉也随着月光温柔起来。他径直走到陇幽蝉身边，目光幽深，静静地看着那张如月般温和皎洁的脸。陇幽蝉靠着一根立柱，抬起头，笑一下，“我没事，真没事。”说完不由自主又笑一声，好像很开心，“想独自待会儿，就待一会儿。”
　　这时佟贵小跑着回来，见只剩陈劲，楞了一下，赶紧到陇幽蝉身边，搀他站起。陇幽蝉脚下轻飘飘的，踩着棉花一般，一起来就往陈劲身上斜去，陈劲忙扶住他。佟贵抖开披风给陇幽蝉披上，一边替他整理袖子一边传话，“刘公公说，夜里外边冷，请华杨殿，还是回房歇着吧。”
　　佟贵给他拢好了披风，陇幽蝉一下子又坐回去，推开佟贵道，“你也回去。”

作者有话说

　　47、23、7,下一个数字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