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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沈天化猛然醒悟,陇幽蝉是被离弃出宫的,恐怕在陛下心里已经没有了分量,提这种请求,简直是给他出难题,他应是不应?勉为其难写了,保不准就落个后宫干政,党结臣下的罪名。自己一时兴起,竟说过了头,委实不该。“啊,对对对,臣见到华杨殿一时高兴,连来这里做什么都忘记了。”
      陇幽蝉没应他之前的话,淡淡笑道,“莫非沈大人此番前来,另有目的?”
      人见陇幽蝉都只觉得他温和,但又滴水不漏,其实这种温和里,多少包含着一点委婉抗拒的姿态。沈天化觉得他这样防备,想必在宫里也是谨小慎微过来的,可见这么些年,陛下并没有给他多少安全感,盛宠一时的人都这样,看来陛下是轻易不会被人影响的。
      沈天化抚掌笑道,“臣来,确实另有目的。”
      陇幽蝉道,“愿闻其详。”
      沈天化道,“臣一直盼望着,能有缘见上华杨殿一面,这是我多年的心愿,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实现了,没想到世事难料,还会有这种机会。既然华杨殿到了北甫州,咱们一定要好好聚一聚。臣请殿下尝尝这里的特产,不是臣自夸,我们这里的羊肉和山珍可是全天下闻名的。家里已经备好了宴席,请您随臣一同过去,让臣略尽地主之谊。”
      陇幽蝉、陈劲都感到意外,互相看了一眼,陇幽蝉直言不讳道,“多谢沈大人邀请,不过大人可有深思熟虑过?想必大人是知道华杨的处境的,别人避华杨尚且不及,沈大人竟然主动相邀,逆天下之大不韪,不怕也被人唾骂吗?”
      沈天化道,“不怕,臣承华杨殿照拂,恩重如山,怎会怕别人说三道四呢?”
      “哦?”陇幽蝉更加疑惑,“不记得与大人打过交道,何来的照拂?”
      陇幽蝉都迷惑,陈劲就更不知道来龙去脉,看一眼陇幽蝉,又看看沈天化,不知道这二人曾有过什么瓜葛?
      沈天化身子往前探出两寸,对自己念念不忘的事,对方却不记得很是不甘,“华扬殿忘了吗?您曾救过臣一命。”
      听沈天化说得这样真切,陇幽蝉偏着头想了一阵,依旧想不起来,“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大人,何来相救一说?到底怎么一回事?还请大人明示。”
      见他完全没有印象,沈天化很有些遗憾,“看来华杨殿是真不记得了,当年,陛下要给您封号时,可记得有许多人反对?”
      陇幽蝉点点头,“这个记得。”如何能忘?那时朝堂上议论了整整两个月,差点因此打起来,也是从那时,他男狐妖祸的骂名传遍了天下。
      沈天化道,“那时陛下执意而行,却难堵悠悠众口,最后陛下恼羞成怒,竟勒令满朝文武噤言,谁若再提就打入天牢。”
      陇幽蝉想起当年,风荣豊一意孤行,谁的话也不听,搞得前朝后宫一时大乱。只是那时反对者众多,也记不清都有谁了,不过确实有人被用来杀鸡儆猴,下了天牢,“莫非当初下天牢的就是大人?”
      沈天化点点头,无奈笑道,“正是臣,十八年前,臣才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时候见陛下执迷不悟,自以为忧君忧国,反对起来便不余余力。后来陛下不让人再提,臣就当着群臣的面,说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时口不择言,说陛下沉迷美色还这样堵着,威胁重压与桀纣何异?陛下当时就发了雷霆之怒,将臣下了天牢。”
      陈劲依稀是听过这件事的,风荣豊因私事引起朝野的震动,但早已时过境迁,况且陛下当时就弹压了下去。若是这样,沈天化应该与陇幽蝉大有过节才对,但看沈天化的意思,又不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劲打定主意,若他对陇幽蝉有半点不利,自己拼着性命也要保陇幽蝉平安出去。
      “哦……”陇幽蝉想起当年,风荣豊不惜与群臣翻脸也要给他封号,着实让他感动不已,那时爱的热烈,全然不顾后果,被人垢病在所难免,既便今日想起,仍旧感念当年风荣豊的痴情。只是,陛下,现今你又在做些什么呢?思虑过多时可还会彻夜难眠?当年情深,如今痛更深,想起风荣豊,陇幽蝉心里依旧痛楚难当。
      沈天化却不知自己的那番话,已经触到陇幽蝉的伤心处,自顾自地感叹,“唉,现在想来,那时还是年轻气盛,一心只想以死搏谏,留个忠臣的美名。不过,让臣没想到的是,后来救了臣的居然会是华杨殿!”
      “许多年前的事了,沈大人何必挂怀。” 陇幽蝉当年所为,并不是想图些什么,所以事情过了,便忘了。听他一再提起往事,才明白沈天化真是过来叙旧感恩的,不过他并不期待谁会知恩图报,毕竟他那么做也是出于别的考虑。
      沈天化站起来又郑重一揖,“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鸟兽尚知结草衔环,人若知恩不报,岂不是连鸟兽都不如,那就枉称为人了。臣此生都不会忘记,是华杨殿不计前嫌,跪求了三天,恳请陛下将臣放了,又为臣求情官复原职,只是陛下不愿再见到臣,才将臣放到了这里。”
      见沈天化又行礼,陇幽蝉连忙摆手示意,佟贵到沈天化身边替主子扶起他,“大人请坐。”
      多年前的旧事重提,陇幽蝉心情复杂,和那人的轰轰烈烈,终究没能抵过时间的考验,惋惜何用?过去的事还是让它过去吧。
      “原来大人说的是此事,终究没能令大人官复原职,委实惭愧。其实,当年所为,华杨也有私心的,并非全为救大人,更多的还是为陛下考虑。怎么能让陛下因为华杨一人,从此背上忠言逆耳,残害贤良的骂名呢?那样,华杨岂不真成了千古罪人?”
      沈天化道:“不管为了谁,华杨殿救了臣一命却是千真万确的。那时陛下确实将朝臣们镇慑住了,没人再敢出头替臣说话。最后,谁也没想到的是,陛下盛怒之中,肯为臣求情的居然会是殿下。”
      十几年前的旧事历历在目,沈天化不胜唏嘘,“虽然是多年前的旧事了,臣却是铭记于心的。今日臣来,就是想请华杨殿去我府中住上几日,让臣好好款待一番,聊表些心意,多谢华杨殿当年的救命之恩。”
      陈劲听了来龙去脉,才知道当初还有这样的事,挺佩服陇幽蝉那时年纪轻轻,就能顾全大局。去救反对自己的人,这不是谁都有心胸做到的,可惜,这种事却没人知道,连他这围着禁宫打转的人都没听说过,真是让人既敬佩又心疼。陈劲看着陇幽蝉,越发钦佩,若他想听沈天化的,留下休养,不管多久,自己甘冒责罚也要奉陪。
      陇幽蝉意会到陈劲目光里的温柔,知道他肯定会顺着自己的意思。但放逐比不得归省,长时间拖延,护卫们是要担责的,况且当初救沈天化,并不是想图他报答,因非自己初心,总觉得受之有愧。
      “多谢沈大人盛情,只是之前病在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日,送承儿的限期也到了,所以还是,能早一日是一日吧,免得陈大人他们跟着受连累。”
      陈劲有心让他在此多待些日子,毕竟真入了西北,人烟稀少,寒冷艰苦,受罪的时候就多了,他甚至想陇幽蝉能留在北甫州最好,起码还有人照应。便顺着沈天化的意思道,“华杨殿不用顾虑我们,反正已经耽搁了,也不在乎多留几日,我们返程时抓点紧就是。”
      陇幽蝉却摇头,“还是尽量早点好,大家都省了麻烦。”
      沈天化见陇幽蝉坚决,也就不强求,“既如此,华杨殿不愿停留也罢,但既然来到臣的地方,无论如何也要给臣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臣已经安排好了宴席,请华杨殿与十二皇子,以及诸位大人今日过去聚聚。宴席后,华杨殿想什么时候启程,臣随时恭送就是。华杨殿、陈大人,看如何?”
      沈天化盛情,陇幽蝉难却,他向陈劲看过去,想征询他的意见,陈劲对他展颜一笑,“臣听华杨殿的。”
      沈天化见陇幽蝉尚有犹豫,道,“华杨殿放心,臣是真心实意相邀。北甫州虽然偏远,但京里的消息也是能通传一二的。自从您出宫,臣就一直盼着,在华杨殿路过时务必见上一面,也好知道救我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臣敬重华杨殿胸怀宽广,品质高洁,只将华杨殿当作恩人,再无其他。”
      陇幽蝉听他言词恳切,再推辞未免不尽人情,微微笑道,“好吧,虽然宫里有规矩,不得与朝臣私自交往,但既然大人诚意相邀,华杨就破例一回,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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