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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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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甲过来帮忙,试过汤药的温度,两个人足足用了两刻的功夫,才连药带糖水外加一点蛋羹都灌了下去,刘安在陇幽蝉身后垫高被褥,陈劲才慢慢将他放下,靠着躺好。
晚间,三个人都没睡,守在陇幽蝉房里,轮流替他擦拭散热。漫漫长夜,过了丑时,丁甲才趴在桌边睡了一会儿。
次日黎明,刘安挺不住,先眯了一会儿。醒来时,看见陈劲眼里布满血丝还坐在床边,心有不忍,劝道,“陈大人,你和丁大人也去睡一会,药也喂过了,华杨殿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我一个人守着就成。”
陈劲看了一眼他的拐,“你的脚行吗?”刘安道,“护卫们都已经起来了,找个人给我搭把手就行。华杨殿这一病,你也跟着辛苦几天了,你和丁大人还要主事,身体可不能熬坏了,路上的安全还指望二位呢。”
陈劲摸了摸陇幽蝉的额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见他呼吸均匀,稍稍放下心来,“也好,”他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去睡一会儿。”
陈劲、丁甲走了,剩刘安一直守在床前。巳时,陇幽蝉的眼皮动了动,慢慢挑开。透过厚厚的窗纸,也能感觉到外面很亮,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了?好像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远很远,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听不见,直到一束艳阳打在眼睛上,才走进光明里。
“华杨殿,您醒了?”刘安差点喜极而泣,向门外的护卫喊,“快去告诉陈大人、丁大人,华杨殿醒过来了!”说完忙不迭取水来,“华杨殿,您感觉怎样了?要喝点水吗?”
陇幽蝉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刘安端着碗,用匙尖舀几滴水,一下下的,往陇幽蝉的唇上送。
“刘公公,华杨殿醒了?”陈劲推门进来,昨夜守了一宿,回房里才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报信,说殿下醒了。他顿时惊喜过望,穿上鞋就跑出来,外衣都忘了披。丁甲随后也到了。
陇幽蝉刚闭上眼睛歇歇,听到说话声挑开眼帘,一下子就看见陈劲喜形于色的脸,还有刚听到信儿,匆匆赶过来的风冉承和佟贵,陈劲对他俩道:“你们看一眼就回去,殿下醒了也可以放心了,等你们好全了再过来。”
挤了一屋子的人,陇幽蝉这时才有种感觉,自己是真回到了人世。他弯弯唇角,向围在床边的人们笑了一下。
过了六七天,风冉承、佟贵等人陆续愈全,只剩陇幽蝉还需卧床,不过他的情况也一天好似一天,逐渐能下来走动了。就是刘安的脚,休养得不好,又因骨头愈合的慢,看起来一直不见起色。
耽搁了十来天,行程全被打乱,陈劲虽然不怕超出限期,却不能一直这样耽搁下去。陇幽蝉大病初愈的第三天,便将车马用青蒿草熏燎一遍,继续上路。再前面就是北甫州,北甫州一过,就进入西北,距离此行的目的地——起谷县,也没多远了。
五天后到了北甫州,陈劲怕带了病去,进城前,再熏车马,又喷洒些烈性烧酒,这才带着车队进城,像往常过其他州府时一样,经过城门时通报一下,然后自己找客栈歇息。
刚安顿下来,客栈门外就来了三个穿普通儒衫的人,店老板认出是守府大人,一溜儿小跑迎出来,忙不迭把大人往店里请。随行的一人问:“店家,之前投宿的车队里,有没有个气度非常的公子?在哪个房间?”
店老板脸上堆满笑容:“大人问的可是那位神仙般的人物?”
“正是。”
陇幽蝉那样的人,见过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店老板啧啧叹道:“那公子可了不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众星捧月似的,在最好的天字号房。大人可知那是什么人?”
几位大人并不回答,只说“带路。”店老板讪讪的,立刻后悔胡乱问话,显得极没眼力。看守府大人缄口不言,还亲自登门,想必住店的那位身份非同一般,便诚惶诚恐地在前面带路。
天字号房,两名护卫把守在门外。之前问话的随从上前去施了一礼,“两位大人,北甫州守府沈天化沈大人求见华杨殿,烦请通传一声。”
两名护卫打量一下来人,道,“大人是否能见主人,还需问过陈大人,几位请稍等。”说完喊佟贵去请陈劲。
陈劲正在安排各人住处,听了,将事情交给丁甲,自己到天字号房来。与沈天化互相见过礼,亲自去向陇幽蝉通禀。
陇幽蝉正被刘安侍候着洗漱,看陈劲进来,不禁相视一笑。自从前些日子得病,陇幽蝉听刘安说起病中情形,知道陈劲在床前衣不解带了几日,帮他喂药、擦洗也有几回。最初听到时,心里还有些别扭,病中的丑态都被瞧了去。好在陈劲一如既往,并不觉得哪里不妥,陇幽蝉才慢慢将那些别扭抛开,谈笑自若起来,没料到经此一病,彼此感觉更加亲近了许多。
听说有官员求见,陇幽蝉一时怔住。不记得与哪一个朝臣有过交往,也不曾结过仇怨,就算被怨恨,也是对方看不惯自己,而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触犯刑条律法之事。可一路上,看不惯的也都力求避开,主动求见的还不曾有过,这位沈大人?不管这位大人是为什么,既然到了自家门口,于礼也要见一见的。
他端坐在椅子上,等着佟贵宣入。沈天化进来,见房里有一人端坐,身边站着陈劲。眼前这个早生华发,面容却清雅俊美之人,想必就是陇幽蝉了,他上前深深一揖,“臣沈天化见过华杨殿”。
陇幽蝉听他口中称臣,断定这位大人应该是接受了他和风荣豊的关系,可看他行事,心里又不免疑惑,沈天化明知他身份,首次见面却不行君臣大礼。
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按皇妃受礼,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有心拜见就要遵从,不知道这位大人言行不一是何意思?但他向来宽厚,又不愿惹事,心里纵有不解,只淡淡道:“大人免礼,请坐,陈大人也坐。”
沈天化、陈劲各自落坐。沈天化细细打量陇幽蝉,心想原来他长的这般模样,难怪当初陛下执拗。可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流落到此,不过也正因为他,才有命活到今日,人与人的缘份还真是奇妙。想到此,微微笑着道乏寒暄,“华杨殿车马劳顿,一路辛苦。”
以前虽没与官员打过多少交道,但官场见面的客套,世家子弟陇幽蝉还是熟悉的,他和颜悦色道,“多谢沈大人关心,沈大人为一方百姓操劳更是辛苦。我们初到北甫州,便觉此处景象最为优秀,行人谦恭有礼,街道整齐繁荣。都说西北荒凉艰苦,物产不丰,北甫州能有如此风貌想来都是大人的功劳。”
能令贫瘠强梁之地富足安定,是沈天化为官最为得意之处,理所当然希望被人称颂。陇幽蝉初到便能体察,他心里自然高兴,嘴上却谦虚道,“华杨殿过奖,辛苦操劳,为官者份内之事,能将一方百姓休养生息好是为国家分忧,替苍生效力,都是应该的,臣略尽绵力,实在微不足道。”
陈劲在一旁心不在焉,琢磨着沈天化来此有没有正经事?若是没有,寒暄几句回去得了,陇幽蝉坐了一天的车,乏得很,让他好好歇着吧,莫拿官场上的那些虚以委蛇耽误时间。
陇幽蝉却不能作他那般想,有外面的官员拜见,他就代表着皇家,举止言谈都要有所考虑,“沈大人过谦了,有无功劳世人有目共睹,想必沈大人在治理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吧?”
沈天化可不知陈劲心里想的,讲起如何治理北甫州,他有说不完的话,一提起来,简直是滔滔不绝。陇幽蝉笑容可掬,专心致志地洗耳恭听。沈天化一时说得忘形,谈到徭役赋税,对陇幽蝉道,“华杨殿,虽然北甫州看着平安稳定,但其实这两年年景并不太好,在赋税这一块上,希望华杨殿在家书里能与陛下说说,北甫州不敢多要,能减掉一成半成就行……”
“大人!”沈天化随行的一个人,找了个空隙,提醒沈天化,“天色不早,咱们请华杨殿过府一叙,慢慢再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