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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张俊祥不是没想过后果,但当时他坚信自己有八成胜算的。能摆脱囚徒一样的生活,谁会不选?怎料事情没像他预计那样发展,陇幽蝉执意不走,很是抗拒。
      所以之前他没深思过的后果,现在要面对了。想到以前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那些给皇家制造丑闻的下场。张俊祥一腔的热血立刻被泼了盆冰水,凝滞在血管里,冻在心里,冷得气息都恹恹的,他耷拉下脑袋,“死罪。”
      到底是在一起多年的兄弟,按风荣豊的霸道劲儿,因此杀了他不是没可能,年纪轻轻就这样送命真是不值。陈劲虽然生气,却还想放他一马,见他蔫了,懒得再斥责,“你知道就好。”
      他往前一步,离张俊祥更近了些,语重心长教训道,“皇家的事,不是谁都能管的,华杨殿将来怎样,也不用外人操心。今天这些话,我不想听你对第二个人说起,我就当没听到过,另外,我也不想追究你为什么这么做?只希望你以后做事,多考虑考虑,三思而后行,别那么不管不顾的。”
      张俊祥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能道的私意的,却很怕陈劲误会。不知是害怕还是羞臊,喉咙抖了抖,嗑嗑巴巴道,“劲,劲哥,华杨殿为人温和善良,不是什么祸水妖怪,我做这些……只是为他鸣不平,带他离开,是想让他远走高飞,远离宫廷纷争。我也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才是。”
      陈劲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斜了他一下,“华杨殿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给他添麻烦,你这么做,只能是帮倒忙。”说完不想再理会,转过身背起手来,思量起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陈劲精壮强悍,连背影都透出坚决,张俊祥知道自己掌控不了之后的事,结果只能陈劲说了算。反思这件事,真的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欠考虑了,现在想起来,也有一丝后悔,张俊祥兀自低头检讨。两个人不再说话,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陈劲拿定了主意,回过身,果断道,“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但你不能继续跟着走了。明天你就回京城,自己去向统领领罪吧。”
      让他半路回去,这跟昭告天下有什么分别?张俊祥真急了,大叫了声,“劲哥!我……”
      陈劲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这件事,你做过头了,这么多人都看着,不可能瞒住,不处罚恐怕人心不服。与其等漏了风声,让别人来处置你,不如咱们自己主动点,这事可大可小,自己处置肯定是最轻的。你放心,咱们好歹这么些年的兄弟,对外,我找个由头,差你回去,不会让你太难堪。我尽量把这件事压下去,弟兄们我会嘱咐不许声张,刘安那里,我再疏通疏通,事关华杨殿……”陈劲停住,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出口。
      “他能衡量轻重,想必不会上报宫里。你我兄弟一场,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但我会写信给统领,说明缘由,说你只是因为受不了中较府的屈辱,才一时冲动的,能开脱多少是多少吧。虽然这事经过我处理,算是结束,但统领要不要再惩戒,那就是他的事了。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陈劲也算很为他着想了,统领多半会看他的面子不再追究,张俊祥岂能不明白,可他是真不想就此回去。他眼巴巴地看着陈劲,希望他能收回成命。半晌,见陈劲不为所动,知道事已至此难以扭转,不禁神色黯然,“那华杨殿……”
      陈劲奇怪到这时候他还有心思想别的,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不知轻重了,“我们会将华杨殿平安护送到西北的,你不要再想着他了。”
      张俊祥低声嗫嚅,“可,他……”
      怎会如此执迷不悟?陈劲心里一阵厌烦,“有闲操心的功夫,还不如多想想你在京中的父母妻儿吧!”
      虽然没明说,但心底里那点隐秘的心思,似乎被看穿了,张俊祥腾地红了脸,呐呐两声,再说不出话来。
      次日,车马上路,张俊祥一人一骑站在路边,神色凄然,痴痴的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车队渐渐走出视野。
      陈劲看着张俊祥的身影消失,脑袋里盘桓的都是昨晚的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笑意,怎么?他看看身边的马车,隔着拉开一半的车帘,隐约看见里面陇幽蝉的身影。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那人也不是淑女,就算君子如兰……有些感情似乎不能理解,他在心里暗暗地摇头,怎么可能呢?
      陈劲这样满腹心事,丁甲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竟然没有查觉。“劲哥,你偷笑什么呢?”冷不妨的一声,把陈劲吓了一跳,看是丁甲,迅速掩起唇角,“怎么是你?”
      丁甲被他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我问你笑什么呢?”
      这跟往常很不一样,警觉性没这么差过,陈劲模糊地意识到哪里不妥,有点不可思议,自动切断了遐想,努力睁了睁眼睛,收起思绪,“没什么,一切可都顺利?”
      丁甲见他回过神来,便不再追问,“顺利。”

      午间,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歇息。陈劲抬头,看见陇幽蝉顺着一条山道向半山腰走去,停在一处凸起的岗上向四野里眺望,山风吹起他的衣袍,清俊飘逸,临风的仙人一样。陈劲低头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陇幽蝉见陈劲追上来似乎有话要说,却看着他身边的随从欲言又止,便吩咐刘安佟贵退后。
      陈劲这才上前问候,“华杨殿,昨晚可受了惊吓?”
      昨夜的事,陇幽蝉刻意要忘记的,听陈劲又提起,不由臊得颊上一热,将目光闪向旁边,“无碍。”
      陈劲见他隐隐有些羞涩,似有躲闪之意,反倒觉得比起平日的温和沉静添了些可爱趣味,瞬间抛开昨日一整天的不快,心情大好起来,言语间不知不觉放了轻松,较往常温和许多,“昨日那人,臣已令他回京了。”
      陇幽蝉看他一眼,见对面的护卫大人眼睛晶亮,盯着自己,态度却比以往都要亲切些,不知是何缘故?他忽然这样,陇幽蝉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近了显得亲昵轻浮,远了又疏离傲慢,着实不好拿捏与这些护卫的距离。只好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峰,“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过说些不得体的话,鲁莽了些,不小心才打翻了桌子。”
      陈劲看他背影修长,肩膀不宽但很平,身体又薄,在松垮的衣袍里显得分外清瘦,毫无人近中年的臃肿,单单一个背影,就令人觉得风姿清俊,见之忘俗。
      而贵人的气度才学在所见过的人中,都堪称卓尔不群,最要紧的,还是性情好,温柔善解又宽厚,这样的人,只要见了,了解过,没谁不想亲近吧。
      陈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往前迈了一步的,在陇幽蝉身后道:“他不该擅入华杨殿的卧房,更企图带走华杨殿。这样处置,已经是最轻的了。”
      当年宫中的惨痛经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陇幽蝉着实不愿再连累更多的人,有心替那个冲动的护卫开脱,“他只是好心,被怨气左右,受连累罢了。但他所想是不可能的,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是不会擅自离开的。”
      这样处处替冒犯者说话,看来陇幽蝉无心怪罪,话里的意思,反而有一丝内疚、袒护。陈劲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把话说明白,或许能让陇幽蝉的心里好受些,“臣让他带了信回去,已经做了解释,能开脱一些,只说他受不了昨日之事,一时冲动才贸然行事的,统领应该不会重罚他。”
      陇幽蝉听了,不由回头犹疑地看他一眼,“如此?”见陈劲重重点了一下头,如释重负道,“甚好。”
      那护卫大人不知为何,也不答话,目光炯炯盯着他看,陇幽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只想避开,“陈大人,山上风大,这就先回去了,失陪。”说完,带着人径自下山去。
      陈劲没跟下来,在岗上一直目送他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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