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风冉承罩住陇幽蝉的手,心里是真难过,陇幽蝉的处境这样艰难,自己以前还不断给他找麻烦,要不是这次犯了大错,他也不用千里迢迢跟着跋涉,受尽白眼。风冉承又愧又伤心,“母妃,您别这么说,您没做错什么,他们不该这样对你。”
陇幽蝉摆摆手,转头叫过小太监,“阿贵去请陈大人来。”
随行的护卫们听了传话,脸色都很难看,之前过关卡时确实都是不理不睬的,可也没有明目张胆驱赶的,这中较府真是胆大包天,毫不留情。陈劲皱起眉头,脸色阴沉,问传话的小头目,“府督大人这是何意?”
领头的道:“我等只是传话,还望副统领大人包涵。”
陈劲道:“我们护送皇妃路过,府督大人按理应该过来拜见、问候才是,怎么没有尊卑,反倒驱逐起来了?这是对待皇家的态度吗?”
领头面上也冷冷的,只拿上峰说事,“这是府督的命令!”
陈劲明白这事与他是说不通的,若不是有人指使撑腰,凭他一个小小的传令官,敢对皇家人这样?又恨府督如此下人脸面,被这样羞辱,身为护卫都觉得脸上过不去,更何况从富贵乡里出来,身份尊贵的陇幽蝉?陈劲存心要替陇幽蝉争一回,对传令官道:“我同你去见府督大人。”
传令官拦住不让,陈劲和他对峙起来,这时佟贵跑过来传话,“大人,华杨殿有请。”
领头那样大的声音,车里的人想必都听到了。陈劲瞪了那领头的一眼,转身向陇幽蝉的车子走去。
“华杨殿。”陈劲站在车外,心里很是不甘。
陇幽蝉令刘安打起车帘,一双好看的眼睛,出奇的平静,语气同往常一样温和,“陈大人,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天黑前应该出得了城。”
陈劲望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很少这么意气用事,这回却说什么也忍不下这口气,“华杨殿,咱们不必听他的,现在晌午已过,此时出城哪里还寻得到客栈。”
陇幽蝉道,“没有客栈,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吧。大人应该有所耳闻,中较府的这位府督行事强硬,很认死理,咱们仅仅是路过,无需和他起争执。”
陈劲没这么憋屈过,虽然晓得陇幽蝉有顾虑,但他还是不想退让,“咱们不走,他还能硬赶不成?华杨殿不必担心,中较府若是执意,臣可以传书给陛下。”这府督简直欺人太甚,都是天子的臣,怎能如此轻视,不留情面。陈劲甚至想,我就留在此地,看他中较府敢不敢真动手?
陇幽蝉轻叹一声,“大人,是华杨懦弱,但无谓的争执没有意义。咱们就此离开,此事就是个小插曲,没几天人们就忘了。如果闹起来,小事也变大事,世人哪管是非曲直,只看权贵争斗热闹,到最后,谁的面上都不好看。再者,就算大人上书,到陛下手里也要些时日,难道咱们要在此处耗下去不成?而且这种判断是要令陛下为难的。现在,华杨只需忍让一二,便了却此事,也省了陛下难做,只是辛苦大人跟着受委屈了。”
陇幽蝉与陈劲对视着,目光里有无奈有安抚也有恳求。陈劲有些受不了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眼里的怒意渐渐平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做了——忍辱负重地离开。
可哪个才是真正受委屈的呢?玲珑心通透人,如此识大体,却际遇不堪,让人又折服、又怜惜。如果他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什么华杨殿,陈劲会毫不犹豫地上车去,搂搂他的肩膀安慰他,甚至替他打一架,奈何是那样的一个身份。陈劲心中既无奈又感慨,“华杨殿如此为陛下着想,是皇家的福气,也是黎民百姓的福气。”
陇幽蝉微微苦笑,让刘安落下帘子。陈劲这才吩咐众人上马,出了中较府城。
天黑透了,他们才找到一家简陋的大车店投宿。经历了白天的事,护卫们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受屈辱的滋味,都很沉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陈劲也懒得安抚,众人草草洗了睡下。
半夜,“咚”的一声,和衣而卧的陈劲立刻睁开眼睛,紧接着又“啪”的一声脆响。陈劲跳起来抓上佩剑冲出门去,大炕上的丁甲也一跃而起。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店里唯一的单独房间,刘安宿在卧房外的厨房里,搭个临时的床。异响吵醒了他,懵懵懂懂扔了被子就起身,擦着火摺慌里慌张冲进卧房,尖声叫道,“殿下!殿下!”
卧房里还有声音,陈劲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心一路狂跳,莫非陇幽蝉遭遇了不测?长剑一挺杀进房里,大声镇喝,“何人放肆!”丁甲堵住门,转眼卧房四周就站满了人,前后左右围了起来。
几乎同时,刘安手上的火摺一亮,照见陇幽蝉一身里衣站在地中央,一张小桌子倒了,散落了一地的笔墨纸砚。
陇幽蝉衣襟大开,露出白皙胸膛。见有人进来,顿时脸上一热,胡乱掖上衣襟。这,这,衣衫不整,形容狼狈,落人眼中,简直有失君子之风。
在陇幽蝉面前站着一个人,正不甘心地放下拉扯着的手。光亮中,陈劲看见那张脸,寒光般刺出的剑戛然停在他喉间,剑尖刚刚点在皮肤上,足够那人掠起一身鸡皮疙瘩。陈劲喝问:“怎么是你?你进来做什么?”
那人还在怔愣,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这时丁甲也进来,瞧了一眼,诧异地看着那人问:“张俊祥,今天不是你守值吗?你进华杨殿的卧房做什么?程公呢?”
张俊祥一时没反应过来,事情这么快败露,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是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了,换句话就是咎由自取。看着上司和兄弟们,他慢慢红了面皮。在陈劲和丁甲的逼视中,他垂下了头,“我把他弄晕了,不过没有大碍。”
陈劲铁青着脸,声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冷冰冰让人心里直打寒战,“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俊祥抬眼,心有不甘地看了一下陇幽蝉,“我想把华杨殿带走。”
陈劲心里震惊,丁甲更是禁不住瞠目,“什么?”
张俊祥此话一出,陇幽蝉又红了面皮,连耳朵也红了,神情尴尬至极。还是刘安有眼色,赶紧过来给他披上外衫,陇幽蝉趁机回到床边坐下。唉,这叫怎么一回事?衣衫不整,还赤着足,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安忙蹲下来给他擦脚穿鞋。
这种事,刘安以前也是见过的,可没有一个能得逞的。他嘲讽起来,像是捏着喉咙的声音,“他说,想带走华杨殿呢。”
丁甲瞅瞅陈劲,陈劲回瞄他一眼,都在心里冷哼一声,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以陇幽蝉的身份……半夜三更发生这样的事,虽然都是男子,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更要紧的,若到了有心人的耳中,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风波来。
陈劲白天就忍了一肚子窝囊气,手下又是这么不省心,再压不住火,脾气一股脑涌上来,黑着脸异常严厉,“刘安、佟贵在此陪伴华杨殿,其他人都出去!”
众人依言退出,陈劲吩咐外面的护卫,“都撤了,今晚的事,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本统领割了他的舌头!”
如临大敌的杀过来,竟然是自己人在作怪。护卫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刀剑归鞘,耷拉着脑袋回去。陈劲令丁甲和另一名护卫守在陇幽蝉门外,自己则带着张俊祥去了后面的柴房。
刚关上门,陈劲就冷冷地问:“为什么?”
张俊祥嘴里含糊不清的,“不为什么……”他嗫嚅了一阵,忽然愤愤不平大了声音,“我只是觉得华杨殿活得太憋屈了。谁不知道,他在宫里有好多年是被冷落的,现在出来,说的好听,是陪伴皇子,其实就是陛下顺水推舟抛弃了。这样也就罢了,还要因为曾经是皇家的人,时时刻刻都有人监视,没半分自由,而且余生都要如此,这难道不是幽|禁吗?”
陈劲盯着张俊祥的脸,拧起眉头,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宫廷的事,谁管得了?身为禁军护卫,什么能做,什么不能,不是早该知晓的吗,岂能由着性子任意妄为的?如此不顾职责,鲁莽行事,哪里有半点纪律可言?平时看他还算稳重,谁料到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陈劲越看他越恼火,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张俊祥不服气,梗着脖子与陈劲对视,仍觉得自己没错。哪知越看越心虚,终于挺不住。他躲开陈劲的视线,口气也软了几分,“劲哥,白天的事你也看见了,中较府就是在羞辱他。还有那个皇子,一口一个‘母妃’,这样称呼一个男人,皇家根本就是把他当女人。华杨殿能忍,可我看不惯,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说,西北有多苦,他到了那里,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陈劲一摆手,打断了他,“华杨殿如何,跟你没有关系,你有什么立场?”
张俊祥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自己的立场?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他出头?
陈劲瞪他一眼,一路低调而行,又诸多掩饰,为的就是少生事端。过关通报是不得不为的,否则他连这个都想省掉,就是怕人知道行踪前来寻事,偏偏寻事的是自己人。陈劲气到无奈,这张俊祥不但不知悔改,还强词夺理,这是认为自己做得对了?陈劲不想再听他辩解,直接挑明厉害,“知道你这样做,犯了多大的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