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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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是二十年前藏在老家树下的糖果盒，还是年少时不小心打翻了别人的墨水盒却没有告诉他？
莫钰不知道。
她有太多秘密了，多到随时可能从心里某个缝隙里漫出来，多到她每晚睡觉时连翻身都觉得沉重。
但她又好像没有秘密。她讨厌把那些藏在心里不愿告诉其他人的东西称为秘密，那明明是耻辱。
埋在树下的糖果盒是用家里的钱偷偷买的，因为童年里的莫钰是不被父母偏爱的，她看见其他小孩含在嘴里的糖果，一时之间动了歪念头。她记得那盒糖果并没有花多少钱，但她每天只敢吃一颗，她怕吃得太快，记不住那些用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的糖的甜味。那年的夏天极为炎热，那些糖果因为高温黏在了糖纸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后来莫钰索性就着糖纸一起吃了。快要融化的糖果在口腔里不停翻滚着，似乎要把莫钰的眼泪折腾出来一样。
那瓶墨水，莫钰已经忘了是谁的了。她只记得那个火辣辣的巴掌，她甚至连是谁的巴掌都忘了。她隐隐约约只记得那抹痕迹在脸庞上的温度，还有被墨水浸湿的白色裙子。
还有什么呢。
是那次被灌醉然后不省人事，还是那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呢。
可这并不是自己的错啊。为什么就只成了自己可耻的秘密呢。
莫钰的脸抽动了一下，“我并没有什么秘密。”
陆有景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波澜，仿佛这样的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我并没有威胁您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有景转动了一下右手手指上的指环，“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不懂。”
“是啊，您怎会懂呢。”
莫钰有些苦恼，她讨厌拐弯抹角的对话，讨厌一层层雾遮在眼前，怎样也看不真切。
“有什么话直说，不要在我面前说谜语。”
陆有景眨了眨眼睛，伸手从衣包里摸索着什么。
那是一张略微有些皱的名片。
“你已经给过我名片了，第一次来的时候。”
陆有景没有理会莫钰说的话，仍把那张名片放在了莫钰的跟前。
那是莫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酒吧名了。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反胃，那股热气一直卡在喉咙里，怎样也咽不下去。
陆有景的表情反倒没什么变化，他总是这样，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想找我，来这里。当然也可以让我过来。”
莫钰感觉眼前有些眩晕，她甚至感觉到一丝愤怒，“你这是干什么。”
“半只脚在娱乐圈的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莫钰把名片推了回去，“抱歉，这里是正规公司。如果你有实力，我们自然会推你。”
“莫总可以留着这张名片把我推荐给其他人啊，我的条件应该还挺吃香的。”
“你这样就不怕我拒绝投资你了吗。“
“娱乐圈只有值得利用和不值得利用的关系。我清楚自己的价值，我也知道莫总不会轻而易举放弃我。“
莫钰扶了扶额头，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棘手。他说得没错，这并不能成为她随随便便放弃他的理由。决定投资与否，是由公司测算出的结果决定的，他的评估记录很好，是公司不会轻易放过的苗子。只要他的这些破事没有抖出来，老老实实在公众面前当一个人畜无害的偶像，没有人会在乎他是站着赚钱还是躺着赚钱。
“还有谁知道你在做这种事。“
“这种事？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这个圈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不过您放心，我一般做事很谨慎。”
莫钰觉得可笑。谨慎？我可还记得在酒吧发生的事。
“你得考虑清楚，要么酒吧，要么娱乐圈。“
陆有景戏谑地笑笑，“莫总您来了就知道了。我就先走了。”
等陆有景离开，莫钰便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反馈给公司，让公司重新定夺。
凌晨2：45分。莫钰躺在床上，怎样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那晚上在酒吧的光景，断断续续的片段混杂着酒精，令人作呕。他应该是不记得她了，毕竟每晚上都是不同的人流连在他身边，谁又会记得谁呢。
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做这样的事。
她起身拿起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手机，又掏出一周前陆有景递给她的那张名片，她尽量避免看到酒吧名就感到眩晕，强装镇定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在短暂的嘟声以后便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嘈杂，混乱的人群混着混乱的音乐声，仿佛整个世界就是那个小小的舞池。
莫钰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接着嘈杂声越来越小，总算到了能够听清说话声的程度。
“抱歉，刚才声音太大了。”
莫钰没想到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陆有景，竟会说出“抱歉”这两个字。
“莫总，这是您第二次这么晚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莫钰感觉脸上似乎要烧起来了一样。她听不出听筒那头的人，是在责备她还是只是开了个玩笑。
“有什么事吗莫总。要我来您那里吗。”
莫钰的喉咙有些发涩，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她想起了那晚上昏暗的灯光、凌乱的被套以及落荒而逃的自己。
“不用了，我来找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突然有些唾弃此刻的自己。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她要亲自衡量这个人是否有投资的价值。
嗯对，只是工作需要罢了。
“好的，我等您。”
凌晨的街头有些清冷，四周都静悄悄的，偶尔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拾荒人钻进阴暗潮湿的桥洞下，试图凑合凑合过上一晚。
夜晚的风从前面吹过来，轻轻拍打着车窗。电台里甜腻的女声讲述着今天发生的故事，一切都那么令人昏昏入睡，仿佛跌入了无尽的睡梦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莫钰手把着方向盘，心里蔓延着一丝反悔的情绪。她想要假装忘记刚刚打电话的事，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一场梦。
但等她清醒过来时，车已经开到了酒吧门口。门口还围着许多男男女女，他们交织在一起，似乎一点都不计较地上一滩一滩的呕吐物。清洁工一边翻着白眼一边不辞辛苦地打扫着，祈祷着这些醉醺醺的年轻人能够赶快离开这里。
莫钰停好车，从后门走了进去。陆有景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她，他穿的很简单，黑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夹克，头发又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乱糟糟的，他似乎比白天看起来更憔悴一些，瘦削的身材似乎已经快不能包裹住骨头了。
“这里，这里。”陆有景挥了挥手，又低下头去。
莫钰心里打起鼓来，但她知道自己在这一刻不能败下阵来，身份之间的差距虽然在这些不停闪烁的灯光下削弱了，但自己终究是他的上司，是他希望的来源。
“我来这里是谈工作的，你要清楚。”
“哦？现在几点了，”陆有景点开手机屏幕，白色的亮光打在他的脸上，那星星点点的胡渣便显现出来了，“3点半了，还在酒吧，谈工作？”
“我毕竟要确认你在酒吧的工作到底会不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利益。”
“那莫总派其他人过来就行了，我会认真接待他们的。”
“这件事总不能让越多人知道吧。”
陆有景挠了挠头发，示意莫钰往他已经订好的卡座走，“说的也是。”
莫钰跟着他，慢慢走进了整个酒吧最喧闹的地方。他有时离陆有景过分远，有时又离他过分近，因为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她只有拼命往前挤才能突破这一圈一圈的人群。
她隐隐约约闻到陆有景身上的烟草味，那是一股完全陌生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她尝试将公司里的陆有景和现在的陆有景重合起来，却发现怎样努力中间都空了一大块。他的眼睛耷拉着，一脸疲态。虽然那双眼睛里同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莫钰能感觉得到，这个人并不喜欢这里。
“莫总，来坐吧。您想喝什么？”陆有景坐在环形沙发的一侧，示意莫钰坐在另一侧。
“我说了是工作，工作时间不宜饮酒。”
“那来杯果汁总可以吧。”陆有景抬手招呼服务员，低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莫钰不得不承认，陆有景表面看起来就像一个经常光顾酒吧的普通顾客而已，实在无法将那些事套在他身上。
“你平时做的……只是普通的陪酒吗？”莫钰试探性地问道。
陆有景没有立刻回答。酒吧的灯光都集中在了舞池那一片区域，因此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般是这样。”
“一般？”
陆有景俯身朝前倾了一些，莫钰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有些发亮，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流露出来，“是啊一般。如果价钱到位，我也会考虑去他们家做客。但情况很少。”
莫钰突然感觉胃有些不舒服，“那大多数情况也只是停留在陪酒阶段了吧。”
“在这里的客人很少有把我领回家的，他们醉得连我的脸都看不清了。”他说这话时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那你……”
“公司有很多接触上层的机会。大多数是那些人，这您不是很清楚吗，娱乐圈的游戏规则罢了。”
“星雨？”
“是啊，星雨，靠着它我才有出道的机会。”
服务员端着两杯颜色不同的酒水走了过来，陆有景把一杯冒着气泡的饮料放在了自己跟前，把一杯红色和橙色分层的饮料递到了莫钰跟前。
莫钰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了陆有景扶着杯托的手指。她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好脏。”莫钰下意识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