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鸟爸爸》濯盼翠

7、第七章 会面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险些失眠，第二天早上一睁眼都九点多了，幸亏我们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下午。
　　吃过饭我洗澡刮脸，想把自己尽量收拾得精神些。梳洗完毕我又打开衣柜选衣服。我的衣服大部分都在我自己家，我妈这边没多少。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一趟，最后一想还是算了——也许石俊峰一见我是男的直接黑脸走人也说不定呢，我还在这捯饬什么啊。
　　最后我选了一身简单的行头，白T恤牛仔裤，配一件灰蓝色的运动外套。我看着镜子里清清爽爽的小伙子，在心里说了声“祝你好运”，然后就拿上我爸的车钥匙出了门。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些。那边我不太熟，不知道停车的地方好不好找。
　　还成，公园外面划了不少停车位，我到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车开走，我就继承了那个车位。
　　那个位置不错，正好能看到公园大门，我就坐在车里守株待兔。我频频看表，真正体会了一把度秒如年。好在石俊峰没让我煎熬太久。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是顺着公园围墙走过来的，走到门口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就站在那四下张望。他今天穿得也很普通，旅游鞋，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半长不短的军绿色薄风衣。可是正如我所说，他无论穿什么都无法掩盖他的发光体本质，即使现在黑了瘦了，大部分人看到他的第一印象肯定还是“小伙子真帅！”
　　我打开车门下车，深吸一口气，朝石俊峰走了过去。
　　一开始他没看我，直到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才好像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瞬间就确定了，他果然把我当女孩了。
　　“你好。”我微笑着，向他伸出右手。
　　石俊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比我大，也比我热。我大概是太紧张了，手冰凉冰凉的，我担心自己手心是不是出汗了。
　　“……你好。”石俊峰迟疑着说，稍微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礼节性的那种，很快就松开了。他盯着我的脸，表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去过鸟岛。”我主动招供了，看他还一脸茫然，又进一步提示，“在孵化中心。”
　　“哦——”石俊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那天一直看我……”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着他微笑。石俊峰又说：“你那天就认出我了？怎么不叫我？”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我低下头，用脚尖蹭地。当我意识到这个小动作暴露了我的紧张后我连忙停止，索性抬起头，挑明了说：“你以为我是女的吧？”
　　石俊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嗯”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急忙解释，“我微博性别是男。”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看。”他很讲道理地说。
　　“我叫戴西，Daisy是我英文名。”我继续解释，我不希望他以为我故意起个女性的微博名字误导他。
　　“哪个dai？”石俊峰问。
　　“穿戴的戴，东西南北的西。”
　　“这个我知道，”他笑着说，“西西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西西是我小名。”用他的声音叫出来可真好听。
　　石俊峰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我谦虚一笑，顺便恭维，“你名字也很好听。”
　　两个女孩从公园门前经过，走到我们旁边的时候对我们侧目而视，都走出老远了还频频回头，两个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好像听到“攻受”“好配啊”什么的，我头都大了。
　　还好石俊峰好像没听到，或者也许他听到了也不懂。
　　“咳，我们……走一走吧？”我提议，我俩像两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公园门口是有点惹人注目。
　　石俊峰点头同意，我们就沿着公园外墙走。根据他对我的态度这么客气，我判断他应该没发现我是gay（果然直男在这方面都相当迟钝），所以我也没敢领他往公园里走——俩男的逛公园，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了。
　　我们边走边聊，渐渐回到昨晚的话题，我按照打好的腹稿安慰他，说了些即使没有亲人但还有朋友啊，打起精神生活还是很美好啊之类的话。
　　他看起来不那么消极了，说自己昨天就是一时情绪低落，才说了一些很丧的话，传递了负能量，让我不要介意。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没有在网络上那么敞开心扉了，是因为知道我是男的了吗？
　　一想到如果现在是个女孩跟他走在一起，也许他就会更真实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就像昨晚那样，这样一想我就难过起来。
　　唉，真是人心不足——他没黑脸我就该知足了，现在居然还指望他对我打开心门。
　　走到一家饭店门口，我看时间到饭点儿了，就提议一起吃个饭。
　　石俊峰同意了。
　　我怀疑他有点老好人的性格，就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同意。我忍不住大脑脱线地想，如果我现在说“嘿，哥们，谈个恋爱吧！”他会是什么反应？
　　饭桌上我们就没再说沉重的话题了，石俊峰给我讲了些他工作中的事，还有他在农大上学时候的回忆。我说我也想养只鸟，他建议我养乌鸦，说乌鸦虽然没有吉祥的寓意，长得也不漂亮，但是很聪明，可以和人互动，就是叫声有点大等等，给我讲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起码没有冷场的尴尬。吃完饭我俩抢着结账，石俊峰没抢过我，最后我说“这顿我付，下次你请我”，他就没再坚持了。
　　这算不算默认了还有下次？
　　还是我又想多了？
　　出了饭店我才发现外面飘起了小雨。我说我开车来的，可以送他回家，石俊峰客气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家住在市区黄金地段，是个老小区，连门卫都没有，车子可以随便开进去。我一直开到他家楼下，因为当时雨已经有点大了。石俊峰再次跟我道谢，下了车还让我“慢点儿开”。我非常听话地把车子开得像蜗牛爬，在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楼洞口，心里不无失望。
　　他都没让我上去坐坐。
　　唉，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