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鸟爸爸》濯盼翠

6、第六章 转机

　　虽然我在电话里没问出石俊峰为什么请假（对方可能不信任我，也可能是真不知道），但我起码能确定他的人身安全了，我总算放了点儿心。
　　周末我又回了我妈那儿。上周为了陪卫大勇没回去，我妈说我爸念叨了好几回“臭小子”。我知道她这是借我爸的嘴说，她想我啦。
　　周六晚上我一边陪老妈看偶像剧一边刷微博，两件事都做得心不在焉。我看到手机上新消息提醒蹦出一个小红点，漫不经心地点开之后，我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石俊峰！他回我私信了！
　　我来不及看他说了什么，跟我妈撂下一句“妈我去睡了”就回了自己屋。我妈在我身后好像还说了句“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啊”什么的，我都顾不上了。
　　我回到卧室，关好门，坐在床上，这才郑重其事地点开私信。
　　【二喜爸爸：最近没上微博，刚看到留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马上回复：
　　【Daisy西西：出了什么事吗？】
　　发完这句话，那边半天没动静。我能感觉到石俊峰在犹豫，或者在斟酌怎么措辞，而不是一边做着什么事一边应付我，我就是没道理地这么相信。
　　于是我又发了一条：
　　【Daisy西西：不方便说就算了，没关系，你没事就好，真的挺担心你的】
　　又等了一会儿，我才收到石俊峰非常简短，却异常沉重的回复：
　　【二喜爸爸：我母亲去世了】
　　我对着手机愣住了。我怎么都没想到石俊峰请假会是这个原因。他才多大？他妈妈应该也就五十多岁吧？怎么会……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胡乱打了一行字：
　　【Daisy西西：啊，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节哀】
　　【二喜爸爸：我请了年假，出来走走】
　　【Daisy西西：散散心也好】
　　【二喜爸爸：比起悲伤，更多的是感到解脱吧】
　　【二喜爸爸：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很冷血】
　　【二喜爸爸：可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
　　【二喜爸爸：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吗】
　　石俊峰的信息像手榴弹连环轰炸，都给我炸懵了。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到女朋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已经自问自答了：
　　【二喜爸爸：其实跟工作没关系】
　　【二喜爸爸：我不会结婚的】
　　我的心一阵狂跳。
　　我在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小心翼翼地打了三个字：
　　【Daisy西西：为什么】
　　这三个字彻底打开了石俊峰的话匣子。
　　【二喜爸爸：我妈患有精神分裂症，一直住在医院，已经十几年了】
　　【二喜爸爸：这是家族遗传病，我妈那边好几个亲戚得这个病】
　　【二喜爸爸：这病是隔代遗传，所以如果我有孩子的话，很可能悲剧会重演】
　　【二喜爸爸：我从小是姥姥姥爷带大的，我爸很早就抛弃了我们，另组家庭了。二老前几年去世了，剩下我跟我妈。我休息的时候会去医院看她，有时候看到她犯病，被绑在床上，大喊大叫，而我什么都不能做】
　　【二喜爸爸：她是脑溢血走的，没遭什么罪，对她和对我，都是一种解脱吧】
　　【二喜爸爸：说实话我经常觉得她是个累赘，是拖累。可是现在这个拖累没了，我突然发现我跟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二喜爸爸：我在大连，想来看看海，从来没看过。今天在海边看涨潮，我突然想，如果我就这么被大海带走了，是不是也会走得无声无息，没有人会在意】
　　【二喜爸爸：想得入魔了，鞋都被打湿了，很狼狈，呵呵】
　　一滴眼泪打在手机屏幕上，我才知道我哭了。
　　那种为了一个人心脏发疼的感觉，陌生又强烈，狠狠攫住了我的心。
　　我擦了擦眼睛，毫不犹豫地打字：
　　【Daisy西西：你哪天回来？】
　　【二喜爸爸：明天就回去了】
　　【Daisy西西：回来见一面吧】
　　石俊峰又没了反应。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才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回了一个字：
　　【二喜爸爸：好】
　　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石俊峰，或者说，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约他见面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我只想拥抱他，安慰他，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意他，我愿意做他从今往后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们约在一个公园见面，互留了电话。我把号码存进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见。】
　　石俊峰很快也回了个明天见。
　　直到这时我才开始紧张起来——明天终于要到我的最后审判了吗？石俊峰会判我一个什么徒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