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鸟爸爸》濯盼翠

21、第二十一章 见公婆（2）

　　我妈承认石俊峰了，承认我的恋人了……
　　十几年前，刚发现自己是同性恋那会儿，我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如果被爸妈知道肯定放弃我了，我是他们光辉人生里的污点……即使后来鼓起勇气跟他们坦白，获得了他们的理解，我也不敢奢求有一天能找到一个爱人，得到爸妈的支持和祝福。虽然我知道把石俊峰带回来他们会接受，但是真的亲耳听到我妈的肯定，那种激动是我之前无法想象的。
　　我尽量控制眼泪，可是越控制越失控。我背对我妈抹了把眼睛，咕哝了一句“好像迷眼了，我回屋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我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潮水倾泻而下……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轻轻的两声叩门声，随后是门锁随转动的声音。我抬头一看，石俊峰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石俊峰站到我身边，柔声问。
　　“油烟有点儿熏眼睛。”我抹着眼泪，胡乱找理由。
　　“呵，那我还不得哭瞎了啊。”石俊峰轻笑一声，在我身边坐下，从床头柜上扯了张纸巾给我，“到底怎么了？”
　　“我妈刚才夸你帅了。”我吸着鼻子说。
　　石俊峰“哦”了一声，“那你就嫉妒哭了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搂住石俊峰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他们好像挺喜欢你的。”
　　石俊峰抚着我的背：“借你吉言。”
　　我俩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就自觉地又回了厨房。不少菜还没下锅呢，不能全扔给我妈啊，毕竟我把石大厨的名气都吹出去了。
　　接下来厨房就由石俊峰接管，我给他打下手，直到六菜一汤做得了，正好中午12点，所有盘子端上桌，我宣布开饭。
　　不用说，我爸妈在品尝了石俊峰的手艺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我爸还拿出他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我们一人满了一盅（我妈是女中豪杰，也能整点儿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爸放下酒盅开了口。
　　“小峰啊，”我爸语重心长地对石俊峰说，“我算了一下，你跟西西认识了有半年，交往也有三个月了。这个时间呢，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说半年就能让你们足够深入了解彼此，那似乎还不够。但是两个人的脾气秉性，在这段时间里大概也能看出来了。今天你第一次登我们家的门，咱们算是正式见过面了。从我跟你阿姨这儿，从我们家长的角度来说，你们算是过了明路了。虽然在我们国家，你们这种情况还不允许结婚，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本质上它还是个婚姻的关系，两个人过日子，跟男女的婚姻没有什么不同。我听西西说，你们打算搬到一块儿住了。今天我就想说一点，希望你们都能摆正态度，重视这段关系，不论是谁，以后不能遇着一点小问题，一点儿磕磕绊绊，就打退堂鼓，就想抽身而退了，那就是把这段关系当儿戏了，我不希望你们对人生大事抱持这种轻视的态度……”
　　我听着我爸的长篇大论，感动的同时，也忐忑地偷瞄身边的石俊峰。我爸不愧是系主任，讲话特别有领导风范，而且充满语言的艺术——他看似站在一个公正的角度上，其实我听得出来，他还是向着我的，毕竟是我亲爹。他讲话的主旨我很快就get到了，一句话，就是怕石俊峰半途扔下我跑了。
　　我正担心我爸搞这么正式，石俊峰不要现在就给吓跑了才好，谁知道我爸话音刚落，我妈就接过话来说：“我再补充两句。”
　　我偷眼观瞧，石俊峰的额角似乎隐隐冒汗……
　　我妈继续发言：“今天吃了这顿饭，你们就算经过家里承认了。不管你们在外面公开的关系是什么，朋友也好，哥们也好，希望你们知道，家里是承认、是支持你们的伴侣关系的。西西这个孩子呢，从小心细，敏感，胆子小。这么多年，除了跟我们，他没跟别人透露过他这个事情。现在能跟小峰走到一起，也是你们有缘分。所以我希望你们珍稀这段缘分，以后在一起过日子，没有舌头不碰牙的，毕竟两个人来自不同的家庭，生活习惯各个方面都不一样，任何两口子在一起都是如此，都得慢慢磨合，互相包容。
　　“再有一个，我知道现在外面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有偏见，艾滋啊，滥交啊，好像都是这些负面的东西。但是我必须得说一句，我的儿子我了解，西西绝对不是那样的，那些标签绝对贴不到他身上。他有多优秀我不敢说，但是起码他的思想，人品，我是敢担保的。就拿同居这件事来说，其实坦白讲，婚前同居，我是不大赞成的。当然我们这一代人，思想有点古板，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但是并不是说，你们俩都是男孩子，无所谓吃不吃亏，不讲究什么‘名节’，就都不在乎了，不是这样。刚才你爸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希望你们端正思想，不要拿人生大事当儿戏……”
　　这是简单补充两句吗？您说的比我爸还多好吧！绕了半天还能扣回主题，我真是佩服你们这些当领导的！
　　我手肘撑在桌上，扶额偷看石俊峰，见他听得一脸认真，频频点头，我都开始同情他了……
　　我回过神来听见我妈的收尾发言：
　　“……所以有不足的地方，希望你能多理解他，包容他。西西也是，”我妈看向我，我连忙正襟危坐，“理解和包容是相互的，希望你们互相照顾，共同努力，相互扶持着，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共同为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和谐社会而奋斗。”我脑子一抽，脱口接了一句，接得特别顺溜。
　　石俊峰没绷住笑了出来，我爸也莞尔一笑。
　　“你看看，”我妈无奈地看着我，“二十六七、快三十岁的人了，老跟没长大似的，让人怎么放心。”
　　“咳。”石俊峰象征性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他要开口了。
　　“叔叔，阿姨，”石俊峰正色道，“谢谢你们信任我，今天跟我说这些。首先我感谢你们接纳我，承认我们的关系。其次，我听得出来，你们把西西交给我，不是太放心。我承认，我不是同性恋。因为特殊的家庭情况，所以我一直单身，能够跟西西认识也是巧合。坦白说，我一开始是把他当成女孩子的，就那样在网络上交流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他是男孩之后，其实我倒是觉得，男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我们有共同语言，能说到一块去，在一起相处两个人都觉得愉快，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同性恋，这个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对西西有任何偏见。
　　“刚才叔叔说到态度问题，我就在反思。一开始我确实没把在一起生活看得那么重。阿姨说得对，不能因为对方不是女孩，就觉得无所谓，也不用负责，这种差别对待是不对的。我重视得不够，态度不够端正，这一点我要检讨。但是我也不能今天就在这里说，我就肯定能对谁负责一辈子。我一直坚持一点：我说过的话，我就一定要做到。我不敢保证说百分之百能跟西西过一辈子，那是不负责任的保证，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可以说，我是有这个意愿的，是奔着过一辈子去的。我相信西西也有这个愿望。我愿意跟他一起，我们俩朝着这个目标一起努力。”
　　石俊峰说到这里，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容特别温暖，好像在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未来。
　　我含着眼泪回给他一个微笑，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没错，这就是石俊峰，没有空头支票，没有海誓山盟，但是句句都是真话，实话，心里话。
　　他今天这番话以前没对我说过，因为我从不敢去问他以后的打算。毕竟我们开始交往的时候，他说想和我“试试”。可是今天他说，他想跟我过一辈子。
　　我撑着眼眶尽量不眨眼，怕眼泪掉下来。
　　我爸妈听完石俊峰的话，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石俊峰这就算正式过关了。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假装抱怨，作势看了看表，“一个比一个能讲，不知道的还以为党代表开会呢。”
　　“呵呵，吃饭吃饭。”我妈也笑着招呼，“来，小峰，多吃点儿！”
　　一顿饭，宾主尽欢。
　　不，今天这顿饭没有宾，全是主——我们家的四个主人翁。
　　其中三个是领导。
　　唉，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是个被领导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