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梁院长 ...
-
这山不高，也没名字，只因为上泽书院选建在了这里，才给这山头带来了几分人气，山也没了取名的机会。
他们来的不早不晚，山路上前面有抗着行李书箱的学生，后头也有陆续赶来的人，都是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
只黎云一个，噔噔噔的就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路上有许多看着眼熟却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是带着小厮的学子，想来是以往打过照面但未有交往的会读书的官家公子。
这些人黎云以往是没有交往的，他们彼此也看不上，就不是一路人。
等他走到最前头，把一对也甩在了后面，就放慢了脚步，开始仔细观察这座矮山头。
他得寻摸策划出一条合适的路线，以后偷溜用。
时候还早，未到巳时。林中树下，青叶上头还可见晨露。
今日不如昨日那样冷，有了太阳，可是山里和云京城内不一样，山风还是要刺骨一些，而且越往山上，风越凉。
虽然爬山不至于让黎云手脚冰冷，可黎云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凉了，他一边走一边张望，将一路的风景都记在心里，就到了书院前头的石坪，入了书院一道门。
门里头侧边，摆着一条长桌，桌上摆着几本册子和笔墨纸砚，桌边坐着两个穿着青色长袍年轻人，正拿着书在细声交谈着。
见着有人进来，两人俱是一脸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上山来了。
其中一个略胖些的眯眼笑问：“这位公子，可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黎云却不傻，他再没规矩，也不敢就这么应了着声公子，这些读书人，心气可大着呢，你今天对他们不客气，明天他们就暗地里写诗编排你。
于是连忙客气行了礼，道：“两位师兄好，我叫黎云，确实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黎云？”瘦一点的点点头，提笔在书册上找了找，找到了黎云的名字画了个圈，“好了，这便记上名了。”
微胖的那个笑着，介绍自己与同伴，“我姓窦，窦长林。这位是陈寅。”
黎云恭敬拜见：“窦师兄，陈师兄。”
陈寅比起窦长林，比较不苟言笑，但瞧着也是个和气人。他颔首对黎云说：“时候尚早，天气冷，你进二道门，里面就是教院，找到黄字壹号课室第三排第四位坐下等候开考吧，那是你的考试位子。屋里暖和些。”
黎云道完谢，刚要进二道门，门内出来一个头带玉冠，裹着灰毛领披风中年人。黎云一愣，只觉得这人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
这人看见黎云，却一下子认出来了，“黎丞相黎望的小儿子？”他问。
黎云应是，他就说：“怎的来的如此早？”他上下看了一眼黎云，忽然走近，解下自己的披风，就给黎云披上了。
黎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被裹了个严严实实，一下子浑身就暖和了。“您是……”
这时陈寅和窦长林也从忽见院长的惊愕中回过神，站起来行礼，“学生见过梁院长。”
“梁院长……”黎云摸了摸颈边柔软的灰毛领。
上泽书院院长梁奕勤点点头，对两位一早就过来帮忙登记新学生的学生道：“辛苦你们了。”
陈寅窦长林连道不辛苦，接着黎云就见梁奕勤指了指自己，对两位学兄吩咐，“等会儿有几个人找你们这个学弟，就让他们来我院子找我。”
陈寅窦长林应是，就见着梁院长将这位名为黎云的学弟带入了二道门。
眼瞧着人不见了，两人才对视一眼，“黎丞相？这位就是黎丞相家的三公子呀？性子倒和听说的不一样。黎家和梁院长家是亲戚？”
“没吧？我记得这两家没关系啊……”陈寅重新坐下来，“不过说起亲戚关系，咱们院里那个梁梦杰也没被院长这样对待呀？反而还倒霉些，什么都得自己干，连小厮都没带，平时课业抓的严苛无比也就罢了，季假放假前一天，听说因为不舍离别，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就一起喝了点酒，结果就被院长发现，抓进书房训斥了好久，出来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窦长林闻言忍不住感叹，“梁院长呀就是这样……梦杰兄已经很用功了。”
“是啊。”
这边黎云被梁院长领着，到了山顶西边靠下的一个小院子里。
梁奕勤走在前面，没说话，黎云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景，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跟在后面走。
直到进了院子，梁院长让他坐在窗边的软蒲团上，又提了火炉，坐在他对面。黎云看着他将火炉放在他们中间，才想起来说：“多谢梁院长，山上确实冷一些。”
其实没有那么冷吧？火炉都拿出来了……这才九月呢，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其实他被这披风裹着，又烤着火，都有些热了。
梁奕勤闻言，看了一眼黎云，拿着火钳拨炭火的手忽然顿了顿，然后他放下火钳，对黎云道：“你爹最近很忙吧？”
黎云点点头，“父亲确实忙得很，这两个月我都没见着他几次。”
“你两个哥哥好么？”梁奕勤又问。
“好，都很好。”黎云又是点头，他心里有些纳闷，怎么梁院长这么关心学生的吗？或者是父亲的关系，梁院长居然和爹关系这么好么？
那怎么不叫爹爹和梁院长打声招呼，好叫他入学呢？还要麻烦燕家哥哥。
梁奕勤见着黎云脸上转来转去的神色，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稍纵即逝。他又问：“那你娘呢？你爹总和人说家有贤妻，你这腰带就是你娘做的吧？”
“额……我娘也好着呢。”他爹怎么还在外面说这些？黎云摸了摸披风下，腰上系着的腰带。
“这确实是我娘做的，我们几个兄弟并我爹，都有。”黎云有些得意，心道：虽然都有，但他看过了，他这条确实是最好的。
“那就好。”梁奕勤起身，抬着托盘，端了杯茶和一盘点心过来放到黎云身边，黎云连忙站起来道谢。
梁奕勤道：“你就在这里等他们吧，我还有些事，等会儿再过来。”
黎云连忙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捧着还给梁院长，道：“梁院长去忙吧，是我打扰了，您要是要出去，就把披风披上吧，外面冷。”
梁奕勤脸上表情有些莫名，沉默了两息，才伸手把披风接过来穿上，“你若是无聊。”他一边系披风，一边抬着下巴指了指堂内左边的书架，“那上头有些书可以看看。”
黎云点头，“好。”
梁奕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黎云哪里会对看书感兴趣，他宁愿无聊。见人走了，他也不正儿八经的跪坐在蒲团上了，挪了挪屁股随意盘腿坐着，拿起梁院长给的点心吃了一块。
“唔！”黎云又拿起一块，“还挺好吃的……”
他吃光了一盘点心，喝了口茶，就拿着火钳开始拨火炭，等火炭烧的更旺了，他就转头看窗外，上泽书院很大，但梁院长这院子很小，院墙不高，入了院门一条石板路，旁边种了几株兰花，进来走几步就到了屋子里。
黎云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人，就忍不住站起来，在屋里晃悠了一圈。
“二哥和燕大哥也就罢了，怎么一对也这么慢？”黎云忍不住抱怨，转来转去，还是向之前他心说绝对不会去看的书架上的书伸去了手。
他拿下来一本薄薄的书册，轻抚了一下书皮，翻了翻，黎云就发现这书黄灰的书皮虽有些旧了，但里头却保持的很好，微黄的纸张张张都是齐齐整整的，没有丝毫皱褶与毛边。
他看着书皮上写的《吕后诗选》，忍不住疑惑。“这名字……吕后？高皇后娘娘的诗集？”
高皇后吕氏极有才名，是齐国人都知道的事情。
她的诗一部分通俗易懂，适合启蒙。很多孩子都爱唱她的诗，黎云小时候也背过几首，也都当童谣唱的。
“还印过诗选书册么？之前倒没有见过。”黎云刚准备再翻开仔细看看，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声音。
是一对的声音。“二少爷，燕少爷，何少爷。应当就是这里了。”
黎云把书放回去，就跑到门边望外面。“二哥，燕大哥，成宣！”
几人踏进院门，就看见了站在门槛里面的黎云。
黎攸笑着，“你这猴儿跑的飞快，完全不顾我们。”
五人进了屋，黎云让二哥燕学深坐在蒲团上休息。
一对和何成宣的小厮芦方把行李放到一边，都凑到火炉边帮四个少爷看火。
一对还有些气喘吁吁，对着黎云忍不住埋怨，“小少爷，你就不能慢着么？我在后头追你，还摔了个大马趴呢。”
何成宣大概是想到了一对摔跤的惨状，噗嗤一声笑了。
黎云瞪了一眼嘲笑自家小厮的发小，然后就上下打量一对，果然看见他膝盖那儿的裤子有些破了，想是摔在地上磨破的，黎云站起来拿屋里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恨铁不成钢道：“真没用，这都能摔着？没受伤吧？也不知道小心些。”
“没，穿的厚，没受伤。我也小心了，可是就是踩偏了。”一对有点丧气的谢过少爷，端过茶杯一口喝完，然后接过小少爷手上的茶壶，芦方摆好杯子，两个小厮手脚利索的给四个少爷奉茶倒水。
黎攸摇摇头，叹息道：“这路十年如一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难走。”
燕学深喝了口茶，他坐在黎云对面，就是是刚刚梁院长坐过的蒲团上，黎云看着他，觉得他和梁院长有点相像。
也是，想到燕大哥和梁院长的关系。外甥肖舅，不过，黎云觉得这两人不仅样貌有些相似，就连通身的气度，也很是接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梁院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