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物》现现得实

38、火灾

　　一群孩子陪在陆家大夫人这儿一直待到晚上，几家人的媳妇抱着孩子陆陆续续的进来又出去，房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这天晚上黎云歇在陆家为黎初凌母子两个备的院里。

　　夜里黎初凌回来的晚，黎云都洗漱完了躺在床上了，他才回房。

　　“舅母可还好？”黎云见他回来，就从床上坐起来问他。

　　黎初凌脱下外衣给杏子拿去，说：“就那样，脸色一直很差。不过刚刚石舅舅家的几个外嫁女带着孩子来了，几个人都哭做一团，哭完了她到还精神些了，我看肯定没事了。”

　　黎云放心了些，“心中郁闷，若是不能疏解，那肯定是会抑郁成疾的。今日能哭出来，说明就大好了。”

　　黎初凌点头，“大表哥生怕舅母想不开，可叫他担心坏了。”

　　黎初凌一边说，一边坐在一旁的小榻上，被杏子伺候着洗脚。

　　黎云说：“他还是想多了，你外祖家家风这样好，团结护短的，舅母怎么会想不开呢？”

　　黎初凌听了他这句话，原本沉闷的心情散了些，他勾起一个笑，“团结护短？”

　　黎云拢拢被子，“可不是么？一家子都想到一块儿了，都往舅母那儿凑，生怕她想不开。舅母娘家出了这样的事，大伙也都不在意。”他有些叹息。

　　黎初凌眼含笑意，一双微长的杏眼看着弟弟，“你倒是想的多。”他洗好了，就去挤弟弟的被子，一边挤一边说：“大舅母在陆家勤勤恳恳掌了快二十多年的家了，满府的人，都知道她的好，怎么会不敬她？怎么会不担忧她呢。”

　　黎云这几日都在陆家，他没住客院，而是与黎初凌住在一起。

　　这几日对他们两个来说倒是风平浪静的，只有陆家几个爷们每日匆匆忙忙的。

　　陆家大老爷，黎初凌的外祖父一直在家，期间让黎云去见了一面。

　　陆老爷年纪很大了，有着一头灰白的头发，人长的很精瘦，脸上表情很严肃，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两个小辈见了礼，他让他们坐下，然后就问黎云的学业，“我听说你去了上泽书院读书？”

　　黎云点头，“是的。”

　　陆老爷点点头，“那是个好地方，梁家人办的好。”然后又问：“你要好好学，你爹你哥哥，都是有本事的人，你千万要给他们争气。”

　　黎云面上乖巧点头，心中却道：“我不闯祸，就是给他们争气了，好好读书就不必了吧。”

　　这天晚上两人早早歇下，然后就在约四更时被院里的一团闹哄给吵醒了。

　　黎初凌给弟弟盖上斗篷，自己也找了皮毛披风围上，开门去看外头。

　　外间杏子与一对都没在，他们开了厢房的门才看见站在外面左右来回踱步的一对。

　　“这是怎么了？”黎初凌与黎云异口同声问。

　　下人们见少爷醒了，慌忙的不行，端火盆的端火盆拿衣裳的拿衣裳。一对脸色很差，答道：“石家好像着火了，说是石家大老爷刚搭好的灵堂都给烧了。”

　　石家前天就解了禁，府中一干人都闭门不出，也不叫人上门，但在府中挂了白花，潦草的搭了个灵堂。

　　黎初凌闻言，只觉得耳边嗡鸣，脑子里一片眩晕。

　　黎云与一对他们连忙去扶他，杏子李子这时也从外头回来了，黎初凌抚着脑袋，连忙走前两步问他们，“石家怎么回事？”

　　杏子连忙道：“好像是招贼了，那贼人被抓，就放了火引人去扑，然后趁机跑了。”

　　这时黎大夫人也被闹醒了，她的婢子也对她说了石家的事，这会儿，她眼眶红彤彤的直叫：“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接着又是一顿乱哄哄，黎初凌大舅母也不管石家不肯叫她回娘家了，她苍白着脸一边抹眼泪，一边与儿子夫君一起上了马车往石府赶去。

　　黎云坐在凳子上，看着外头昏暗的天色。

　　黎初凌这会儿已经沉静了下来，他把母亲劝回床上躺着才回房。现在大家人虽然睡不着了，但还是得在床上歇着，这天太冷了。

　　黎云看人回来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人走了也就算了，但走的竟这样不安宁，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石家也太悲惨了些。

　　“你还是回去睡会儿吧，今日咱们还要回黎府呢。”黎初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眼圈都是红的，困的很吧？”

　　黎云揉揉眼睛，点点头，但还是拒绝了，“不睡了，再困也睡不着，心里不舒服。”他说完，不安的问黎初凌：“发生了这样的事，咱们今日还回家么？”

　　“肯定得回去，都打过招呼了。”黎初凌见他不肯去睡，就陪他一起坐着。

　　丫鬟们见少爷们不肯歇了，就去准备早上洗漱用的东西，还去厨房通知了一声，让他们提前备早饭。

　　“大舅母恐怕要在石府待着，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先前石家不肯叫外嫁女们回去，毕竟是娘家出了个……出了个这样的贪官，怕影响女儿们。但现在人走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却不用拦了。”黎初凌说到这里，想到了上次大表哥悲愤欲绝的话，心中纠结着一团乱麻，也不知能做什么。

　　黎云难过道：“我都听说了。石家舅舅怎么做出了那么多的坏事？多亏了陛下念着石家以前的那些功劳，免了对整个石家的牵连。陛下真是太仁慈了。”

　　黎初凌看着弟弟感慨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黎初凌知道的比黎云多，他隐约觉得，陛下或许并不是那么仁慈的。

　　这天下午，他们按原计划回了黎家。路上，黎云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外头，他们刚好路过一条闹市街。

　　虽然天气冷，但外头还是人声鼎沸，这段路卖香料的特别多，空气里弥漫着不算刺鼻却很奇特的味道。

　　街边摊上，有个个子不高的小贩正高声向顾客介绍自己新进的一味料，很有精神。买进卖出，各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副热烈的景色一下子让黎云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等再过了一段路，是卖织物布匹的，花花绿绿印了黎云满眼，颜色多的让整个地方显得更热闹了。自周家得了天下之后，下面的小民过得好了，身上的颜色就多了，特别是云京的平民，都是天子脚下拢袖娇民，在衣裳与吃食上都舍得花钱。

　　虽然能扯上些亲戚关系，但像石泰那样的贪官，人没了，也是好事，不然苦的就是这些百姓了。黎云心想。

　　到了黎府，这边完全和陆家那边两个样，一众大宅都静悄悄的，街上偶有官宦府上的仆人出来采买，其余什么人都没有。

　　黎家管家早等在外头了，这会儿就安排着少爷们先进府。

　　几人都很累，也不早了，这会儿黎大夫人带着儿子就会了院子歇下了。

　　黎云就去见母亲。

　　黎夫人果然在等儿子，看见人来了就让婢女端来了下午自己亲手做的汤。“回来了？来尝尝。”

　　黎云几天没见母亲，有点想念，喊了一声娘就端着碗拿着勺喝汤。

　　黎夫人等他用完了，帮儿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问：“昨夜没睡好吧？”

　　她已经知道石家的事儿了。

　　黎云点头，“嗯。”

　　黎夫人看着儿子垂着眼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你还跟着难过了？”

　　“只是想到了陆家大舅母。”黎云说：“本来这次见她，就觉得她老了许多，这次又有这样的事……恐怕更要憔悴了。”

　　黎夫人恍然，然后语气有些感慨，“是啊，是要憔悴的。”她脸上表情淡淡的，但若细看，可以看得出她并不同情陆家大夫人。

　　黎云没有察觉到母亲的面色，他喝干了最后一口汤，看着荷秀把碗收了，满足的赞叹：“好喝，娘的手艺就是好。”

　　黎夫人勾起唇角，“好了，回你自己那儿吧，刚吃完也别立马睡。随便做点什么，待会儿再洗澡歇息。”

　　“知道了。”黎云点头。

　　他拜别母亲，就回了院子。

　　黎云在院里绕了几圈，就在容月棉云的服侍下去洗了澡。

　　还没洗完呢，他就听见院里几个丫鬟高声不知在说什么。叽叽喳喳的惹人好奇。

　　容月正给浴盆里加热水呢，看见少爷好奇，就对一旁的棉云道：“你去看看，是怎么？这样热闹。”

　　棉云出去进来，然后对他们道：“院里王婆子听说大夫人新从陆府带了个嬷嬷过来，就去打了个照面，结果带回来不少新绣样，一张张画的极漂亮，现在各个都高兴呢。”

　　黎云闻言，更好奇，“有多漂亮，比你们二夫人作的还好看么？”

　　棉云笑道：“那哪儿能比？只是新鲜些罢了。”说着把刚拿来的一张给黎云看，“少爷你看看。”

　　黎云抬头去看，竟是一团簇拥成一团的紫薇花。果然新鲜，是他娘不曾绣过得花样。

　　又过了四五天，他二哥这天晚上到家，给他递了三张帖子。

　　是赏梅宴的邀约，让他和何成宣、高云淼也去玩。

　　“如璋非叫我给你们拿着。”黎攸有些无奈，问弟弟：“你要去么？我可和你说了，这宴会可不只是玩儿的，到时候一群人赏花作诗，你肯定不喜欢。”

　　黎云把三张帖子接过来，“我要去的，本来就答应燕大哥了。”

　　其实他一听到赏花作诗，就开始浑身难受了，但答应了的，还是不能食言。

　　反正没事，而且既然是燕学深和他提起来叫他去的，那他自己肯定也在吧？黎云心想，既然燕家哥哥在，那再无聊肯定也不会无聊到哪里去，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