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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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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这天一觉睡到巳时三刻,才终于被一对叫醒了。
他迷蒙着眼被人打理好了仪容,用过了粥水点心,就又去陪母亲了。
他走到路上,被凉风打在脸上,才清醒了过来,他打了个阿欠,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一直在家陪娘,黎云已经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
“娘还是觉得每日头晕么?”黎云问帮他整理披风的容月,刚刚那个懒腰,将披风弄乱了。
容月点头,“是啊。不过少爷放心,大夫说没事,再好好养段日子就可以好了。”
“唉,人年纪大了,病一回就是这样难熬。”黎云感叹,“她又不肯好好歇着,每日还忙这个忙那个的,今日做点心明日绣衣裳,不肯好好安歇,白日还好,每到晚上就又说难过,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容月道:“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整日的叫她躺在床上,那病恐怕更难好呢。”她想了想,笑着说:“您每日在家,日日好好看着夫人,叫她不要做那太过劳累的事儿,夫人听您的,就能修养好的。”
黎云闻言,无奈:“这话倒有理,只能如此了。”他又叹:“可惜府里当真是无聊得很,初凌哥到底在做什么?还真要读书做官不成?每日真的那样用功?”
一旁的一对接道:“可不是么。我听杏子说,初凌少爷确实每日都在用功苦读呢。咱们黎家的爷,果然都胸有大志。”
黎云闻言,笑了,“那得把你家爷去了,咱可没什么大志,你少爷我就想……就想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当然,如果能每日开开心心的,与燕哥哥那样如玉一般的人在一起玩,就更好了。
那头的黎初凌确实是在用功,他自从从梅庄回来,就下定决心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此时,他放下笔,揉了揉脖子,接过杏子递来的正二表哥派下人传给他的信。
“二表哥这是做什么?有事叫人跑跑腿传个话就好了,怎的还写信?”黎初凌纳闷一句,打开信封来看。
书桌那头的杏子,只见自家少爷刚打开信封看了没两眼,脸上神色登时一派阴沉,他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少爷?”
黎初凌直把信看完,才抬头对杏子道:“你去与我娘说,咱们马上去一趟我外祖家。”
杏子一愣,也没含糊,立马去了。
黎初凌脸色难看极了,他看着那信纸,信纸上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石家舅舅畏罪服毒自杀,伯娘昏厥卧床,速与姑姑回家。
他们旁的也没带,只匆匆装了些衣裳鞋履,就去了陆家。
路上,黎大夫人一直在叹气。
黎初凌眉头紧锁,安慰娘亲:“您莫担心,大舅母肯定没事。”
“唉,石大哥究竟是做了什么?他可是石家的族长,怎么能自杀呢?你大舅母命真苦……”黎大夫人一边念一边叹,想到自己大方贤淑的大嫂,心疼的厉害。“你小时候,都是她帮着我带你,你石家舅舅也喜欢你,他本来是那样好的人,怎么老了就糊涂了呢?”
黎初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半阖着眼,脑子里全是小时候他第一回与大舅母去石家时,石家大表舅给他的那颗杏仁糖。
等到了陆家,府中个房倒都还没乱,只他大舅舅那儿气氛凝重,各个下人都行走无声,几个主子也具都沉默着。
黎初凌进了府,就先与母亲直奔大舅舅那儿。
他大舅母躺在床上,黎初凌匆匆看了一眼,发觉人脸色苍白,在昏睡中也是眉头紧锁的,然后就与他表哥在一起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畏罪?畏的什么罪?”黎初凌一进书房,看见几位哥哥就开口问。
“一言两语,哪里有能说得清。”黎初凌大表哥脸色很差,本是凝眉半闭着眼,听见了黎初凌的声音,才抬眸看了一眼弟弟,舒缓了几分表情。
书房里,陆家的几个嫡出的,与黎初凌同辈的男丁都在,黎初凌的大表哥陆兴谦,二表哥陆兴儒,三表哥陆兴宁。
其中陆兴谦是他大舅舅的儿子,上头还有两个嫡亲的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而他二表哥陆兴儒则是他二表舅的大儿子,是个不肯成家的浪荡子,他三表哥陆兴宁则与他兴儒表哥一母同胞。
不过黎初凌他三表哥一向沉默寡言,每日闷在府中,学业也一塌糊涂,是陆家出了名的木头人。
陆兴谦摆摆手,喊他坐下来讲话。
“刚去过大舅母那儿了吧?小姑姑留在那儿了?”陆兴儒问黎初凌。
黎初凌眼圈儿红红的对他点点头,“是啊,妈妈一看见大舅母,就不住掉眼泪,我都劝不住。大夫怎么说?”
陆兴谦叹口气,道:“哀恸过度,受不住打击。前段时间舅舅出事,母亲本就心情低落,又犯了心痛的毛病,这次又有了这一遭,若……我就怕母亲一时想不开,那样就难捱了。”
“有大哥儿和大嫂在,不会的。”陆兴儒道。
“唉!”黎初凌叹了口气,又道:“既然一言两语说不清,那你们就细细与我说来吧,别叫我猜了。”
陆兴谦闭闭眼,那是他亲舅舅,他一时无法开口。
陆兴儒看了眼大哥,才说:“是服毒自尽。说是今早石家仆人发现的时候,看人扑在书房案上,去劝人回房时就发现人已经没气了。书房书案上,表舅留了遗书。具体内容咱们也不知道,但好像与之前的占地案和这次的私盐案有关……信中还提到了二皇子……”
陆兴儒说到这,脸色愈发难看:“宫中很快来了人,现在禁卫军也到了。石府被围着,咱们家就祖父被放进去了,现在也只能等消息。”
陆兴儒说完,陆兴谦冷笑了一声,“占地案,舅舅是得认,可私盐案,舅舅哪儿有那么大的权柄,哪儿有那么大的手段?这罪名,从何说起?又是如何安到他的头上的呢?”他言罢,忍不住红了眼,毕竟是亲娘舅,人这下没了,石家还不知会怎样,如何不难过。
黎初凌几人皆是沉默。
良久,陆三陆兴宁出口劝道:“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他说了这句话,想了想,才又说:“而且咱们都知道的事儿,陛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到这里,黎初凌急忙也说:“就是,陛下派人肯定会查清楚的,肯定能还给舅舅一个清白的。”
陆兴谦悲痛的不住摇头,“已经是污浊之身,哪里能洗的清白呢?”
黎初凌从书房出来时,回到了他大舅舅的院子,他站在门外,看见几个姨妈和母亲一起在说话。
各个都是唉声叹气,没有一张好脸色的。
这时消息也传到了黎府里。
黎云正想和娘说说说自己想出门一趟的事儿呢。今日他用完午膳,就接到了仁叔派下人递来的条子,上面写了他与梁院长所居住的地址。他就预备去看看仁叔与院长,刚好今儿天色不错。
荷秀来报的时候,黎云刚坐下。
“婢子去打听了,石家大老爷确实是走了。”荷秀轻声在夫人耳边道,“想来三少爷与大夫人就是为了这事儿,才匆匆忙忙往陆家赶的。”
黎夫人眉头紧锁,“怎会如此呢?”
黎云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忙问:“哥哥去陆府去了?怎么回事?”
黎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哀叹道:“凌哥儿大舅母的亲哥哥,今日一早人没了。”
“什么?”黎云吃惊。
黎夫人拍拍他的手,秀眉轻蹙,说:“想必这时,你伯母肯定难受得很。石府现在肯定进不去……唉,真是灾祸。”
她拉着孩子的手,抬眸看着他,“等下大房收拾东西要去陆府的,你跟着也去陆府住几天吧,陪陪你堂哥。我记得你以前去陆家,说陆家大奶奶也喜欢你,你让她看看你。这时,也就看到你们这些小辈,才能让她心里不至于那样郁结。”
黎云明白的,点头应了,“儿子知道了。”
黎云到陆府的时候,陆家大夫人已经醒了,正用药呢。
黎初凌帮黎云理了理他慌忙进府略有凌乱的衣裳,等抚平了他领子,说:“婶娘自己还不舒服着呢,让你出门做什么?”
“我娘都好了。”黎云说,然后打量着黎初凌的脸色,见他看着还好,才小心问:“舅母可还好?”
黎初凌面染忧愁,摇头,“虽是醒了,但整个人瞧着沉郁极了,半点精神气也无。”他拉着弟弟的手,“进去说把,孩子们都在屋里陪着。”
黎云进了屋,就看见几个小辈的孩子都在,女孩儿、黎初凌的大表嫂和她刚生的儿子在厢房里面,大些男孩们则在外头,这些男孩子多是黎初凌姨妈家的孩子。
平日里顽皮的孩子,这会儿都很老实,安安静静的读书看画,都乖得很。
黎初凌拍拍黎云的肩膀,让他在外头先等等,去大舅母的厢房里打了招呼才让黎云进去。
房里,陆大少奶奶带孩子进了里屋,屋里,就剩黎初凌的大姨妈和陆大夫人躺在床上。
陆夫人被侍女照顾着,裹着毛领子带着抹额,人确实没什么精神。
但她看见黎云却招手让他靠近,然后拉着人仔细看了看。
陆大夫人看着眼前的男孩儿,点点头,对一旁的黎初凌大姨妈说:“还是一副俊模样,高了些。”
黎初凌大姨妈笑着点头,“可不是么。”
然后她抬眸问黎云:“你娘还好么?”她握着黎云的手,很亲热。
“还好。就是前几日病了一回,不过已经大好了,现在精神得很。”黎云朗声道。
陆大夫人看他眉眼间一派抖擞,话中依旧透着一股爽利劲儿,露出了一个笑,“你娘把你养的好,自小,你比你几个表哥就招人疼的多。”
黎云不好意思,“表哥们比我可有本事,我没出息。”
陆大夫人摇摇头,她一手牵黎云,一手牵黎初凌,“再有出息又有什么用?他们那样的我才不喜欢,我就喜欢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