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物》现现得实

39、美人

　　等到三九那天，黎云三人就去赴宴了。

　　应为石家的事儿，黎初凌没有与他们一起出门，他今日与母亲，一大清早就赶去石家磕头烧纸了。

　　三个人都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只高云淼好些，遇见了几个已经离开上泽的前辈，又被他哥带着，倒还挺如鱼得水。

　　黎云还遇见杜方几人了，说了些话，一起待了一会儿。

　　小宴是在高家别院举办的，不是那个梅庄，但也栽种了很多梅树，还都是老树，花开的特别好。

　　他们赏了花，又品了梅子酒，就去了花厅。

　　人不是特别多，但也不算少，除了上泽书院的那几个，许多都是黎云半生不熟的面孔。多是世家出生的读书人。

　　黎云与何成宣看着花厅里好似马上就要开始对诗了，就连忙出来到了院子里一角的小亭里偷闲。

　　黎云搓搓手，对何成宣道：“今日倒没有那么冷了。”

　　何成宣点头，“是暖和了些，只是还是得多穿些，冬季还长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用了些点心茶水，消磨时间。

　　这个燕家哥哥！还叫他们来赴宴，自己都不来……黎云有点奄搭搭的抱头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外头的景色。

　　何成宣看他这么没精神，以为他还在怕那满厅的墨水与交际，就对他说：“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还非拖着我和淼淼。”他看向花厅的方向，纳罕：“这高二傻还挺如鱼得水的哈，真没想到。”

　　“他要上进呢。”黎云说，“毕竟也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想必是一心要做出点什么给胡家看呢。”

　　何成宣心里也明白的，“他这样也好。”

　　“唉！无趣啊！”黎云拍拍自己的脸，站起来，精神萎靡道：“我去解个手，你在这里等我。等下咱们就偷溜出去，就不等云淼和我二哥了。”

　　“行。”何成宣应了。

　　等黎云带着一对走入雪间，何成宣转头对芦方道：“咱们跟着吧，得看着他。”

　　“是。”

　　黎云被一对领着走在雪中，还未到茅厕，路过一处小阁楼的时候，眼尖的就看见了阁楼下头护栏里头的一个女人。

　　黎云一下子就精神了。

　　这黎云本不该多看的，可那女人生的太美了。

　　她有一双凤眼，眼角晕着一抹浅红，一双眉毛如远黛春山，秀丽至极，而那鼻子嘴巴，就生的更好了。黎云仔细看了这么几眼，就发现其实她明明只上了并不浓重的浅妆，可那一张面容打眼看去，却好像被妆娘画了一脸浓重的盛妆似的。那是一副精致的不似凡人的脸。

　　就好似天上的神女误入了人间，一时间竟让黎云有如堕云雾之感。

　　“这是谁家的姐姐？”黎云忍不住呢喃。

　　他的目光大概太浓烈了，那边跟着女子身边伺候的婢女发觉了他，凑道姑娘耳边提醒了一句。

　　那女子看向黎云这边，倒没有蹙起眉头。她甚至很大方的对黎云这边点了点头，然后就入了那处小楼。

　　黎云随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被一对给拉住了。

　　“少爷，别失礼了。”一对提醒道：“那儿有女眷，你可千万别过去。”

　　“我……我不过去。”黎云呐呐，“我要去解手了。”

　　他身后，何成宣远远的坠着。察觉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头。

　　“那是？”何成宣又跟着黎云往前，微微偏头问芦方。

　　芦方摇摇头，“倒不认得，没见过那家的小姐长这副模样。”

　　何成宣摸摸下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继续跟着人。

　　他跟了一段，又路过了刚刚黎云路过的那儿，就看见了尹府最近那个很出名的尹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在那阁楼下等着什么。

　　何成宣忍不住愣神，他瞄了一眼尹造的脸，小声道：“这他娘的，这小子怎么又长俊了？”然后他就恍然大悟了，“那个……那个是大公主？”

　　芦方吃惊，“大……大公主！”

　　“除了大公主，还有谁能长成那样？早就听说公主生的好，但一直也没见过，这下子，真是开了眼界了。”要不是女儿生的太好，皇后也不至于看上尹造，实在是只有这个尹造才能配得上啊。

　　“这要是真成了夫妻，得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来。”何成宣脚步不停，嘴里忍不住感叹，“真是……我今日是真长了见识了。”

　　“可不是么。”芦方也叹。

　　黎云心里想着刚刚的惊鸿一面，一直回到亭子，都久久不能回神。

　　回来的时候他是原路返回的，可哪怕在阁楼那儿驻足了一会，都没有再见到人。

　　“你发什么呆？不是说要偷溜吗？”何成宣往嘴里扔了个蜜饯，歪头看黎云，见他神色奇怪，就问：“干嘛，怎么回来之后就神不守舍的？拉裤子上了？”

　　黎云瞪他一眼，“你才拉裤子了呢。”

　　他看着那小楼的方向，问何成宣：“你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啊？什么？”何成宣好奇。

　　“一位佳人。”黎云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那双眼睛，生的比我娘的还好看呢。”

　　何成宣听见他这样的评价，笑道：“这么高的评价呀？都把婶娘拉出来比了。”

　　“就是要这样比，你才能知道我说的是真话。”黎云说，然后叹息，“也不知是谁家的姐姐，姓什么。真想认识一下。”

　　何成宣看他这样念念不忘，摇摇头，“你这登徒子。”

　　黎云得了骂，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成宣站起来，“行了，走不走啊？”

　　黎云又磨了磨凳子，才恋恋不舍的起来，“好吧，咱们回去，咱们走后门。”

　　他们早让人打听好了去后门的路，现在就要从后门偷溜回去。

　　高家的庄子他们也不熟，绕了些路几人才终于到了后门。

　　“诶，等会儿。”何成宣拦了黎云的步子，竖起指头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那后门处。“有人。”

　　那里，一扇不算新的木门立在那儿，两边延伸出去的灰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本是一角平平无奇的地方。

　　可现在，那儿站着一男一女，低声互相交谈着，那两个人都生的好极了，一下子就让那一角都变得亮堂了许多，而其中一位正是黎云之前在那小楼下见到的那位姑娘。

　　那两个人没有发现黎云他们，但一旁的婢女耳聪目明，此时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提醒了一声。

　　女子不慌不忙的，对对面的男人抬了抬手，那男子就闭了嘴不再说话，然后她就用她那双明艳有神的眼睛看向了黎云这头。

　　然后黎云只见她笑了笑，开了口，“愣着做什么，你们过来罢。”

　　她的声音算不上柔美，但很动听，吐字干脆，每个字都叫人听的清清楚楚的。

　　黎云几人听了话，不自觉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那女子看了一眼何成宣，对他点点头，然后目光还是放到了黎云身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黎云答：“我姓黎，叫黎云。”

　　她颔首，问：“你就是黎相的小儿子？”

　　黎云点头，“正是。”

　　“久闻大名，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她脸上带笑，很是明媚，“你今日也是来这里参加集会？”

　　“算不上参加，只是来凑个人数。”黎云说，然后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在这女子轻快的话语里就平静了下来。

　　“看来你是不爱凑这个热闹了。”那女子说，“我也不爱这个，但我妹妹喜欢。你们与她应该熟稔吧？她办的宴会，好像都会请你们。”

　　何成宣抬头看她。

　　黎云纳闷，“不知…您妹妹是……”

　　“就宝和呀，我是他姐姐。”她轻飘飘的，就扔下这么一句话。

　　何成宣登时就拉着黎云跪下了。

　　黎云哪里知道今日还能碰见大公主，一下子几有些呆了。还是被何成宣带着，才拱手念出了那句：“参见大公主，公主千岁。”

　　成和公主微微弯腰，一手扶了一人，说：“起来吧，我又没有带仪仗，就无需多礼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重新站起来，都垂眸不语，是不敢说话了。

　　成和公主轻叹口气 然后转头对尹造说了一句，“那我便回宫了，我今日的话，你要记着。”

　　尹造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黎云就悄悄抬眼看，就看见成和公主带着宫女跨出了后门，上了一辆朴素的马车离开了。

　　黎云看见马车消失了，才转头看尹造。

　　刚刚有公主在，这尹造被她压着，丝毫无法叫黎云注意，这会儿才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确实生的俊美，面相柔和，气度神态，无一不好。

　　黎云心想：比燕家哥哥还是差些，不过确实是个神仙人物，难怪能引得宝和公主来与姐姐争。

　　尹造对两个人叮嘱道：“今日在这里遇见了大公主的事，可千万要保密，不可说与任何人知道。”

　　两个人并下仆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都点头。

　　尹造看他们明白了，躬身对他们行了礼，就也离开了。

　　黎云与何成宣见人走了，一个挠头一个抓脸，他们也没了再去哪儿玩乐的心思，离开了这处庄子，然后就结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