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曙》扶槿

4、受伤

　　废弃山庙内，一尊爬满蛛网的石像立于最里处，面对着庙门，屋帘破旧成条，墙皮脱落得暴露出里面的基石，屋顶上斜射几道斑驳月影在地，墙体崩裂，缝隙蜿蜒不见尽头，错综曲折。
　　腾狼喘着粗气侧躺于干稻草上，雪白的毛现已沾了不少灰尘与血迹，一旁火堆照红了它的脸，颇显狼狈。
　　白匀桧捣鼓药瓶，慢慢地将药粉撒在腾狼伤口上，听到腾狼轻轻“嗷呜”一声以及感觉到它身体控制不住直哆嗦，在衣角处撕了条长布，裹住伤口缠绕，最终绑了个小小蝴蝶结。
　　少年松了一口气，顺摸腾狼的头，道：“下次不要这么傻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要保护的首先是你自己，知道吗？”
　　腾狼粗粗呼出一口气，表达它的不同意。
　　尽管很是感动，白匀桧还是忍不住揪住它的耳朵，好气道：“嘿，我现在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吧？啊？”
　　耳朵动了一下躲开他的手，腾狼把头转向前面，不听。
　　白匀桧哼一声，也转过身面对火堆，赌气似的不停搅动柴火。
　　见少年许久不说话，腾狼转回头，继而用头拱了拱他大腿，一只脚也搭上他大腿。
　　少年不回应，依旧在搅动火堆。
　　最后腾狼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拱了一下他。少年这才露出一抹笑容，瞟了一眼它，欣慰似的摸了摸它的头。
　　忽地，腾狼警惕望向庙门，四脚并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白匀桧安抚性抚摸腾狼毛发，使用巧劲阻止它站起，而后继续捣弄火堆，也不理会闲步进庙的墨红身影。
　　江归暮依靠在离火堆不远的石像下祭台边，看着面前少年被火光映得殷红的面容，道：“兄台是否介意我在此处借宿一晚吧？”
　　“随便。”白匀桧往后靠了靠，松松腰骨，手一下一下抚摸腾狼的毛发，未正眼瞧他。
　　江归暮自怀中掏出玉酒壶，拧开小盖仰头喝了一口，笑道：“兄台要不要也喝点小酒暖暖身子？正好，我这儿有一壶美酒。”
　　白匀桧直接闭眼打坐，腾狼早已紧靠着他浅眠，独留男人略显尴尬地递着酒壶这一动作。江归暮倒也没什么情绪，摇头轻笑，默默收回手喝起酒来。
　　一抹曦阳自破窗而入，恰好落到少年侧脸处，娇容白皙。白匀桧缓缓睁开眼，先是低头检查腾狼的伤情，腾狼被他的动作吵醒，见是他，转个头又睡过去了。
　　“呵呵呵呵。”
　　白匀桧转头看向发声处，江归暮一脸好笑地看着呼呼大睡的腾狼，转而盯向少年，一双桃花眼很是无辜，却露有魅惑之错觉，但仿佛方才发出的笑声并不是他。
　　“鄙人江归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啊？”
　　少年置若罔闻，站起身走出了庙。离身那一刻，腾狼瞬间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贴着他脚边。
　　“诶，我们好歹也一同度过了一晚上，若是连个名字都无法得知，岂不是让我缘愁三千呐。”江归暮紧跟着他离开，似愁似泣般说一通。
　　白匀桧直觉一大早就被恶心到，着实是难得，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脚也不停地走下山，后面依旧跟着个絮叨不止的墨红男子，还有一只通体雪白、腰身却缠着灰白布条的狼。
　　临境茶楼内，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述故事，台下之人有滋有味地听着故事。讲到精彩之处，说书人激动得拍子一打，停顿的期间眼神横扫台下被吸引到急知结果的观众一周，继续激昂地讲接下来的剧情。
　　二楼隔间里，白衣男人抿了一口茶水，在他坐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楼下说书的地方，他边喝着手中的茶，边欣赏说书之妙味。
　　青衣少女伫立于角落，自如实告知所看之事后，不再发出一言一语，顺从地低头着。白衣男人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之声，这在他人听来是正常的甚至不会注意到，青衣少女领会走上前，在离他两米处停下。
　　“你是说，你看到了不归剑。”
　　这甚至不是一句疑问句，只是很平淡地说出一句话，像是在自语。
　　青衣少女点了下头，道：“是！属下绝对没有认错，尽管没有看清执剑之人，但他手中之剑属下看得一清二楚，确是不归剑。”
　　白衣男人修长的手把玩着杯盖，一圈又一圈地把沿杯盖形轨，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摆手示意她离开。青衣少女恭敬微躬，闪身离开。
　　“泊澹啊泊澹，七年未见，怎就不长点记性呢？这多么不好玩啊。”
　　一缕阳光透过隔间大开的窗户，直直落在他手背上，盏托边缘映射出刺光。
　　……
　　熙熙攘攘的街道，吆喝声四起，茶摊帐篷下坐着一灰一红，桌角躺着只假寐的白狼。灰白少年戴着帷帽，浅蓝色帽裙短至颈间，时不时被晨风轻轻掀起一角，好似山中仙人下凡，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我说兄台，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易容上街啊？难不成，兄台你在躲着什么人？”江归暮透过面纱直视少年眼睛，这一双圆溜大眼当真是生得好看，但是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苍凉。
　　“白匀桧。”少年抬眸望向他，手中茶杯轻放于桌，看到江归暮不达眼底的笑容，轻皱秀眉，压下心底那点不喜，道，“说吧，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跟着我所为何事？”
　　江归暮托腮看了他一会才回答：“因为，我欢喜你呀。”
　　白匀桧几度呼吸间才勉强压下想翻白眼的动作，偏头看向街道，明显不想听他废话。
　　倏忽，一道劲风自他背后袭来，白匀桧当机立断从腰间掏出不归，转身拦腰砍断急箭，不成想后半截断尾借着劲势穿透他肩膀，因为短剑惯力他直接被带倒在长椅上。
　　瞬间，麻痛传至他意识，竟一时有些受不住，看来好日子过得太久，这点痛居然忍受不了了。白匀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江归暮几步旋身，挡在他跟前，打下几支后至之剑，腾狼早已惊醒，紧贴少年脚边龇牙防御，但因为担忧还不时偏头看少年。
　　一行玄色便衣人从屋顶跃下，挡在两人一狼距五米之外的前方，青衣少女犹柳絮般轻落于不远处的街中央，双眼漠然地盯着已是一身血迹的灰白少年，红唇轻启。
　　“殿下，别来无恙！”
　　一灰一青，双双眼神对上，冰冷入骨，宛如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