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蚯蚓》药剂白兔

4、LENG ZHAN 征服那一窝

　　下午的阳光并没有如约而至，整个体育馆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色，不过顷刻之间，室外就被越来越密集的雨滴笼罩。
　　“看这天气，校庆那天不会也下雨吧？”
　　“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是在室内，下雨也没有什么影响。”
　　正说着说着，啦啦队的突然看见前面空地的位置有两拨人守在那儿，明显是等着开始训练。
　　已经换好衣服的女生面面相觑，似乎是想推出一个人来应对这突发情况。
　　徐巧巧和林秋影走到了门边，见此都出声了：“怎么还不开始？”
　　篮球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响，徐巧巧当即就皱了眉。她们俩都不是蠢的，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队里没几个女生有很厚的脸皮，很大的胆量，于是将她二人当成了救兵，开始低声地汇报“情况”：“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就见他们在这里训练了，外面下雨，他们应该是躲雨才进来的。”
　　校庆结束后会有一场和十四中的联谊赛，校方对这场比赛又重视，于是这几天除了准备校庆节目的，篮球校队的也会加紧训练。
　　但是谁都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突发情况。
　　时间紧迫，没有人愿意去纠结考虑不周这件事。
　　林秋影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处，在上下左右不停瞬移的众多身影中找到了范小小。
　　不和她待在一起，她眉宇之间充斥着令人退避的戾气，手下的动作利落而干净，甚至从中透出几分狠意，好像跟球和篮框有仇。
　　“男生打篮球我还能理解，但女生那边怎么也凑这个热闹？而且范小小怎么也在里面，袁主任不是说什么活动也不准她参加了？”
　　“她打得好呗，说实话，我也讨厌她，但她技术真的没话说，夸张点说，她一个人能抵六个人。”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在看到林秋影后都后知后觉地噤声了。
　　林秋影察觉到她们躲闪的视线，心里有些自嘲。
　　她不是记仇的人，就算记仇，以她现在和范小小莫名僵硬的关系，她也不可能飞到对方身边向对方告状。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解决当下的情况时，徐巧巧却率先出声，“你们篮球队的怎么占了我们的场地？”
　　篮球声截然而止，篮球咚咚几声后滚向远处。
　　“你们的场地？学校又不是你家。”
　　徐巧巧被噎了个突然，她怒意上头，继续说道，“校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我们来这里训练的，你们突然占了也不说一声，这让我们到哪里去啊？”
　　范小小将最后一个球扣完，“爱到哪去到哪去，先到先得，怎么，你还要告老师吗。”
　　告老师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徐巧巧哪个痛点，她的嘴开始不听使唤了，“范小小，你真是哪儿都要凑一回热闹，什么屎尿你都要尝一口！”
　　范小小无所谓似地，转身对篮球队里的其他人说，“再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林秋影有过眼神接触。
　　林秋影紧抿着唇，“范小小，别闹了。”她虽然表面冷淡，但心里早已一团乱麻，也不再纠结到底怎么说出后面这个词的。
　　范小小顿住了脚步。
　　林秋影已经很久没有直呼过她的全名了。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名字怪异又随便，好像每次被别人直呼都会是一种侮辱。
　　别闹了，这句话好像在哄劝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或者说是一种无奈。
　　无奈，为什么她会有无奈的感觉？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欠过林秋影，林秋影到底是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地戳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咬紧了牙根，“你要怎么样？你想管我吗？”
　　明明是他们先不占理的，这话却说得好像林秋影是强词夺理的一方。
　　但，范小小今天就是要跟林秋影杠上。
　　她之前就意识到了，她们俩混在一起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猜测到了她们会分道扬镳，连对方在听到这句话会怎样恼火都想好了。
　　果然，林秋影没有说话了。
　　但意外地没劲儿。
　　“范小小，你这种人就不应该待在城中，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徐巧巧在一边冷言讽刺道。
　　范小小并非全无触动，只是她没有看徐巧巧，而是看向林秋影，望着对方深邃似海的眼底，似乎要透过它看对方是不是这么想的。
　　然而其中一片沉静，除了自己的影子别无他物。
　　“都待在那里干什么？”一个老师走过来，提前驱散了这场闹剧。
　　几个啦啦队的女生立即上前说明了情况，那老师将两拨人分开，先是训了一会儿，接着临时分了几个安排。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矛盾，双方假模假样地道歉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林秋影以为这只是她们俩最平常不过的僵持，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无论她如何做出示弱，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想起信中他对对方说的话，猛然攥紧了手。
　　等那个热乎劲头一过，就只剩下尴尬，好像只有她一人一往深情似的，殊不知对方会像看小丑一样看她。
　　这天，林秋影的同桌意外的发现，一向以认真学霸著称的林秋影，居然在袁倩芳的课上走神了。
　　林秋影表面上依旧认真，却久久没有动笔，她胡思乱想着，埋藏在平静皮囊下的心渐渐下落，坠入最低底。
　　更令她意料之外的是，等她回到家之后，所有的一切与范小小有关的东西全部都不见，或者说被谁带走了。
　　而那个谁是何人，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伫立在门外，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林秋影本身的东西并不多，范小小搬过来时才显得满满当当，如今她的每样剩下的物品都残余有对方的痕迹。
　　她仿佛都能透过这些痕迹，想象对方带走这些物品时的匆忙和……
　　林秋影闭了闭眼。
　　就好像她这里是一个什么藏满了人骨的魔窟。
　　她忽然能明白为什么她们的疏离来的突然。
　　从很久之前，学习成绩和性格上带来的差异，就好像一颗种子，起初不显而易见，但到后来，它会就渐渐长大，从一个个微不可见的缝隙之中，将她们完全分开。
　　一开始，林秋影其实是被隐形孤立的，而范小小当时恰好相反，她是全校最受欢迎的酷女生。
　　她敢和最严厉的老师顶嘴，也敢无视校规，做出最离经叛道的事。
　　林秋影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范小小那时明明才初二，就已经很会抽烟了。
　　吞云吐雾之间，都藏着同龄人艳羡而又新奇的目光。
　　两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林秋影乖乖的当着她的好学生，范小小则整日混迹于大街小巷之间，好像对周遭的评论完全不在意。
　　林秋影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路过那条小巷的了，当时那些混混的衣服都是黑色与灰色占据大部分，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他们像一堆蜗居的虫，成群结队的在小巷里头抽烟喝酒，讲一些不堪入耳的黄段子。
　　她当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校服，柔顺的黑发顺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干净。
　　那些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移不开目光了，彼此都互相交换林秋影都明白的眼神。
　　羊入狼窝，不过如此。
　　如此老套的剧情，居然还真的在她身上发生了。
　　林秋影面无表情，手已经攥紧了旁边一根断掉的桌腿，随时准备反抗。
　　没想到剧情还能有反转。
　　“别那么紧张……”
　　男人堆里透出一个正当青春的少女的声音。
　　范小小腰间系着一套已经被剪烂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居然还被林秋影看出了几分时尚的味道。
　　没有阳光照射到，她的头发显得很黑，干净利落的裁到耳垂下边的位置，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皮肤很白，白的扎眼，眼里的桀骜嚣张毫不掩饰，明晃晃地攻向她。
　　林秋影手中的棍子并没有松懈。
　　“范小小，你多管什么闲事？”有人气急败坏的朝她吼道。
　　范小小没有说话，只是不咸不淡的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瞬间噤声，没有退后，但眼神已经闪躲。
　　那时候林秋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一个小姑娘，后来才慢慢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们是一点点被范小小打服的，即使她无法想象范小小是如何用一个小身板征服那一窝阴冷的毒蛇。
　　英雄救美的桥段，她一直记到现在。
　　范小小带林秋影走出那个阴影笼罩的地方，在那之后，他们就逐渐熟络了起来。
　　还是范小小先缠上他的，林秋影的世界里从没有出现过像范小小这样的人，极为少话的她问了范小小一个问题，她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范小小笑了，“我觉得你很有趣。”
　　不止一个人明里暗里的表示过，林秋影这个人除了学习就不知道干别的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早就不知道被别人背地里说了几回呆板了。
　　有趣？
　　开玩笑都没带这么开的。
　　一阵风吹来，将林秋影从回忆之中带回。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将物品挪回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