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蚯蚓》药剂白兔

3、LENG ZHAN

　　林秋影很明显地察觉到范小小的情绪变化，于是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了。”
　　范小小摇摇头，“我妈竟然没有骂我。”
　　“你妈没有骂你你还不高兴吗？”
　　范小小垂下脑袋，好像是把什么东西往肚子里咽。她脸上明摆着“你知道什么”的神色，最后只能出来一句，“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林秋影显然也看到了曹小青刚刚的表现，想了想，她道，“人要是真的气急了，会这样表现也不奇怪。”
　　范小小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十几年来……
　　她安慰自己似地转移话题道，“算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她将手臂搭上林秋影的肩膀，惊觉对方已经比她高这么多了，是传说中最理想女友身高。
　　她不由得酸溜溜地想，这个人从头到脚，成绩和相貌乃至身高都这么完美，怪不得学校有这么多馋狼对她虎视眈眈。
　　林秋影对上她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范小小挑了挑对方的下巴，“我在想，如果我能和你互换灵魂，男朋友就不用愁了。”
　　“不可能。”
　　范小小撇撇嘴，“我也就是想想，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的身体啊。”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对方还在像刚刚那样盯着她，好像要从她身上挖出什么东西来，直勾勾黏糊糊，居然给人一种阳光直射到脸上的感觉，她有些不自然地扭过了头。
　　她总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质，以前觉得无话不谈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四面透风了。
　　不要想那么多，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走吧，待会不是还要训练嘛。”范小小将自己的胳膊从林秋影身上放下来，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灵城高中，简称城中。
　　算上今年，已经建校六十年了，校长在升旗仪式上激情澎湃地表示，届时会有很多领导来借此视察，正好可以因此展示本校的精神面貌，到时人人都得支棱起来。
　　按照范小小的理解，这个校庆到时候会请很多有名气的人来坐镇，三个字概括，就是有面子。
　　平常古板的校长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就搞了个啦啦队，专门作场内助兴用的。
　　范小小一开始表示，举着个花球挥来挥去实在是太傻逼。
　　然而林秋影作为刚入学就顶掉蝉联四年校花的人，首当其冲地就被选上了，而范小小只看了一眼啦啦队上台要穿的小短裙时，就立即变卦，挤掉了同时想要加入进去的几十名女生。
　　当然，经常挥洒汗水的篮球队帅哥也成了理由之一。
　　谁能拒绝帅哥呢？
　　没有人。
　　当两人来到体育馆时，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做热身运动。
　　老师不在，只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大声地指挥，见到林秋影她们来了，便出声：“你来晚了，迟到的人要罚站。”
　　范小小毫不吝啬自己的白眼，徐巧巧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女生，这人不知是不是上天派下来克她的，连名字都在跟她作对。
　　她抱着双臂，“我要是不呢？”
　　哪知徐巧巧看都没看她，“你已经不是啦啦队的成员了，请你不要打扰我们训练。”
　　范小小立即瞪大眼睛，她以为这是对方为了气她故意说出来的话，她现在恨不得立即就扑上去质问对方。
　　林秋影却早就捕捉到了徐巧巧透露的字眼。
　　果然，徐巧巧不屑地补充道，“我再重复一遍，袁主任已经取消了你在啦啦队训练的资格，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训练。”她好像还是不够似的补充了一句，“袁主任还说了，在校庆之前，你所有的活动都不能参加。”
　　这句话火上浇油的能力十分出色，范小小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你再说一次？”
　　徐巧巧扬起头来，嚣张道：“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这本来就是事实，还是你急眼了？”
　　林秋影赶在两人掐起来之前将她们分开，“好好说话，不用这么冲动。”
　　范小小感觉今天好像倒了大霉，浑身都不得劲，脑子里全部都是徐巧巧刚刚的话。
　　“你让开，不用管我。”
　　林秋影伸出一半的手被推了回去。
　　徐巧巧高高的双马尾摇晃着，“还让开，你当你是什么人啊，还挺牛逼的样子。”
　　林秋影蹙起了眉，不知道她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铁了心一样要和范小小杠上。
　　平日里虽然她们都互看不顺眼，但好歹还知道收敛，现在范小小心情正不好，这不是撞枪口上吗？
　　两人对峙着，原本训练着动作的女生都纷纷停下，气氛凝结成令人呼吸不过来的程度。
　　“徐巧巧，别说了。”
　　徐巧巧并没有识趣，而是又说了一句，“班长，你别老是和她混在一起了！”
　　林秋影的脸色有点僵硬，范小小冷哼了声，转身便走。
　　剩下的人有的在原地窃窃私语，有的则开始劝徐巧巧。
　　出了体育馆，猛然而来的风都将两人的发丝狠狠带起，林秋影在对方走远之前追到了她。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的话不够好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知道范小小不是计较这点小事，而是一时恼火占了上头，现在当务之急的就是先缓下她的情绪。
　　“你听我说……”
　　她一半的音量都被卷入风中，范小小没有等到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不用了！”便继续上前走。
　　林秋影心里一紧，“你要去哪里？”
　　“反正不会杀人放火。”
　　“小小……”
　　“林秋影，你不用担心我，你不用整天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来开导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秋影想要追上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渐渐地，一种深深的无奈弥漫在她的心间，她努力忽视掉这种感觉，安慰自己，至少这件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直到下午放学了，范小小都没有出现在教室。
　　每一次对方不高兴了，林秋影都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后来她问过对方，对方只是狡黠一笑，“我藏起来了。”
　　以前她觉得那是对方忽悠她的，现在看来，这个藏字用得还挺恰当，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
　　班上除了值日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秋影坐在座位上，展着一张白纸开始写信。
　　这个时代，用纸通信的人没有多少了，至少她们身边没有了，用曹小青的话就是，谁还搞那文绉绉的一套啊。
　　但她们俩第一次吵架时，就是林秋影用一封信将范小小哄回来的。
　　后来发展到每一次两人都是以这种方式和好的。
　　学校内，不少人已经结束了最后的训练，成群结队地往回赶，几个啦啦队的扒着窗户边朝林秋影打招呼。
　　林秋影淡笑着朝她们摆手，将她们的问话搪塞了过去，低头继续写信。
　　她在风声中拾到了一句略带惊讶和八卦的话：“校花大人不会是在给谁写情书吧。”
　　林秋影被情书一词刺激得手一抖，笔尖点了个小小的墨点在纸上。
　　她是在写情书。
　　但是收到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是情书。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笑了，哪有人写的情书是这样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情书。
　　她一会儿又改变了想法，倒也不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余晖照在信纸上，干了的字痕反着光。
　　写着写着，她的脸上居然已经开始浮现出笑意，好像范小小真的收到了这封信并接受了她的道歉。
　　其实，这一次的矛盾没有发生在她们俩之间，问题却出在她们俩之间。
　　阳光晒得她脸有点热，连带着握着笔的手也出了汗，写到最后了，她却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封信写下去。
　　或者说，到底要不要以这种方式来缓解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冷意。
　　斟酌了一刻，她终于将信塞进了范小小堆满化妆品的抽屉。
　　临走前，还帮着对方收拾了一下散在桌面，摆设似的教科书。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站在角落的徐巧巧。
　　也不知道，那封道歉信这次不可能被范小小看见。
　　果然像林秋影猜测的那样，昨天的范小小是被情绪支配了，她没有一直消失到现在。
　　她身边多了几个没穿校服的人，她的手里没有出现那封信。
　　林秋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心里有一个令她心凉的猜想。
　　一开始想，不太可能，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
　　但又不是无缘无故。
　　对方肯定也不会这么……
　　范小小之前说过林秋影，她有一个坏毛病，就是别人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林秋影看上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如既往，按部就班。
　　途中几次她想和范小小搭话，对方都看上去不是很感兴趣一样。
　　她没有想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裂缝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明明不应该的。
　　但若是过分的疏离，倒也没有，要说是恢复了两人以前不咸不淡的关系，倒也不对，她们的开始从来都不与平淡挂钩。
　　说起来，如果不是范小小，她可能到现在都不会融入人群。
　　有一个令她不得不承认的点，好像离了范小小，周围便没有人敢跟她靠近了。
　　林秋影看着逐渐靠近的徐巧巧，收回了这个想法。
　　“班长，我们下午一起去训练好吗？”
　　徐巧巧的双马尾上破天荒地绑了两个显眼的蝴蝶结，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范小小，对方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死。
　　“班长？”
　　林秋影漫不经心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