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到来之声》清风在野

8、新鲜感

　　初秋清晨的空气拥挤憋闷，但是出了小区又一下子舒朗了。周沐感觉浑身舒畅，周身空气流动的非常从容且有朝气。
　　站在老旧的家属小区门口，路上正晨练摆臂的老太太比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还要热切，路对面每日只营业半天的米粉店又换了新招牌，这回从上次的清新绿底白色字体换成了低奢黑底银色字体，如果不是明白人就凭这个第一眼印象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家发廊，但周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是这家店老板这种非常随性的自我表述莫名对周沐有着神秘的吸引力，他喜欢这种主动推动新故替换的人。
　　生活总得注入新鲜的东西才会有期望。

　　他一直很想去吃一次这家店的米粉，但是他老卡不上时间。
　　米粉店老板很嚣张，从来不定点开门，无论何时开店，只要来了呆四五个小时就走，能吃上老板的手艺全凭运气，这会儿店门都没有开，但是已经有三辆车停在店门口等着开业。
　　绿灯亮了，周沐迈开步子经过米粉店加入了人群，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估计是作业群里有人发了什么，每天这个点作业群会热闹起来，周沐自觉掏出手机。

　　—你买的是假药吧！
　　竟是新同桌发来的消息，周沐脚步一顿。
　　看着语气峦宗寅应该是一大早就炸了，发消息连标点符号都带上了，仿佛一定要周沐知道他的哪怕再微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感冒加重了，还是发烧了？还是想表达继续尝试更加强效药好起来的意思？
　　要给他买...好一点的药吗？

　　刚到新环境就生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周沐在这种时候同理心出奇的强，他深知在陌生环境中感受到无助感会压垮人的心里防线，而且峦宗寅还一个人住宿，父母也不在身边。

　　周沐心里大致有了想法，脚下的步伐又自然续上了。
　　家属区老旧，经年淘洗中数个店面沉淀下来在此定格，其中就有一家早年诞生的连锁药店，尽管店面陈旧，但是里面的装潢却新颖，药品应有尽有。同一排店面中除了早餐摊就属这家药店开门早，周沐走过去，刚好看见穿着经年不变的制服的店员在给玻璃门消毒。

　　走过去，店员和他打了声招呼。周沐脚步没停简短回应后走进了店里，一个胖嘟嘟的大姐踩着外八字上前笑着搭话，声音格外明亮：“帅哥哪儿不舒服？”

　　“感冒，今天第二天。”周沐主观推测了一下峦宗寅的感冒时长。
　　大姐非常尽职尽责：“有平日里习惯吃的药吗？有过敏史吗？”
　　“不吃药，过敏史不清楚，给我拿效果最好的就行。”
　　这大姐似乎觉得周沐对购买药物的态度不太严谨，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哦”了一声，然后如梦初醒般地绕到了最里边的柜子。

　　对方按照他的要求拿回了药，周沐看都没看一眼，便打开收付款准备付钱，大姐依旧瞅着他，“帅哥这种药需要签字才能拿。”
　　周沐点头答应，安静地拿笔填表，大姐依旧嘱咐着：“这药药劲儿比较强，会瞌睡，自己注意着点儿，不要着急好的快吃多了。”
　　周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转身离开了。

　　大姐瞄了一眼收银台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感叹了一声：“小帅哥吃药还减贵的吃！”
　　还拿起桌上的顾客信息记录表眯眼认真看，紧盯着第一个顾客信息不禁嘟哝“峦宗寅，名字也好听。”

　　恰巧此时，浴缸里的鱼追赶着彼此跳了跳，激动奔腾时不小心甩出了一滴水。

　　“阿嚏！”
　　站在假山旁边，峦宗寅忍不住打了今天早上的第五个喷嚏。

　　这声音一出，池子里悠闲游动的鱼群受了惊吓，纷纷甩着尾巴远离池边的巨人，但因为太着急甩出了不少水花。

　　峦宗寅有些认命得擦掉落到脸上的水珠。
　　看在我生病的份上，求你们对我好一点吧。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天的养胃粥和感冒通，今天应该能好利索了，不过万万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他脑袋发涨鼻子泛酸，随着心里也变得更加敏感了一些。
　　发觉自己的敏感还是因为给周沐发了消息。当时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有些暴躁。
　　在眼下的情境里生病，这个滋味真的不好受。他头脑一热抱怨着编辑了文字就发给了唯一的微信联系人。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这个举动有多么不妥，实在是太矫情了，而且对象也错了。
　　周沐只是一个陌生人，好心给自己买药还受到这种质问，显得他也太幼稚了。

　　反应过来时他立即撤回了这一条消息，也不知道周沐看到了没有。
　　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心里竟有些失落，忍不住膝盖顶了一下池子边缘，一下没控制住力道有些吃痛，这下才了无生趣把手机扔回兜里，垂眸看了一眼池子。
　　浅色的瞳孔注意到水中不断变换的其他身影，那些身影都是相似的，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唯有自己是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色。
　　高调扎眼。
　　穿梭在人群中，注意到好几个人频频回头看他，还有女生激动交头接耳。
　　帅哥向来引人注目，他最懂了，于是碰上那些或好奇或惊羡的眼神他都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同时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昨夜耗能太多，早上又没吃东西，这会儿胃酸的有些痛苦。

　　“嘿。”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峦宗寅回头看见程野和苏荷，还持着笑意，挺平静地回应：“早上好。”
　　现在才注意到，程野因为发质太硬额发自然上翘露出光洁的额头。程野的眉眼比叫深邃，如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但像这样露出额头反而削减长相的攻击性，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朝气，而旁边眯着眼的苏荷恰恰相反，浑身都散发出软塌塌的气息，让人不忍心打招呼惊扰了对方。

　　“你也去超市？”程野声线发沉，和方才问好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有点提防的意味。
　　峦宗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着消失了，尽管不确定含义，对方莫名变换的态度让峦宗寅发蒙。
　　一大早遭人嫌实在不是好的情绪体验。

　　“这个能帮我拿上去吗？我们要去一趟超市。”兴许是为了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程野把自己轻飘飘的包递了过来，但随着递东西的动作前倾上半身，一下把苏荷护在身后。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不太喜欢身上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峦宗寅非常有体会。接过了包，才注意到苏荷没有带包也没有带书。

　　这俩人关系好到用一个包吗？

　　“需要帮你带东西吗？”程野说话时盯着峦宗寅看。
　　话语间表现出的好意让他愣了一瞬，仅是零点一秒就缓过来便摇头：“不用了，谢谢啊。”
　　程野这才收回视线，拉着苏荷走开了。

　　刚才在假山边的时候，峦宗寅分明想过去超市买东西吃的，哪怕是现在他也饿的发晕，但是开口时拒绝的话就先跑出来了。更奇怪的是，他想起了昨天的蔬菜粥和牛肉饼，口感又细又软，喝起来真的非常舒服。

　　想到此，肚子里酸痛感就越是清晰。
　　到了教室，峦宗寅捏着书包的手不自觉提高了一截，避免碰到热和桌椅，按着模糊的记忆找到程野的桌子。

　　程野的前桌咬着鸡蛋灌饼东张西望呢，冷不丁听见陌生的声线问了一句：“这是程野的位置吧。”
　　男孩愣愣地扭头看过去，见是昨天刚转来的新同学在和自己搭话，有些震惊地定住。对方把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下巴埋在衣服里，只露出沉静不见底的一双眼睛，此时安静地看着自己。男孩不知不觉地缩了缩后背，乖乖点头回应：“是。”

　　“嗯。”峦宗寅把书包甩到桌子上就走开了，走了两步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欲开口问灌饼是哪里买的。

　　男孩刚咬住肠没来得及咬断，碰上他的视线愣了愣，吓得抿住嘴巴，一不小心小心没控制好力度，烤肠“啪”的一声掉到了男孩校服裤腿上。
　　可惜了，闻起来还怪香的。
　　峦宗寅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男孩拍掉裤子上的调料渣滓，抬头发现新同学早扭身离开了。

　　尽管周身的气息不是特别友善，但本着对方是新转过来的帅哥，班里同学对峦宗寅还是很感兴趣的，光是走到自己桌子上的这点距离就有五六个人跟他打招呼说早安。

　　峦宗寅浅笑着回应，一手轻轻摁了一下肚子，不想一扭头碰上刚回到座位的周沐。

　　也是神奇，峦宗寅因为同学们的热情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居然没有看到周沐这个大活人也教室里。

　　周沐手上拿着一个浅绿色的卡片，捏着一角站在桌子前看着峦宗寅。
　　少年人的手指干净修长，一小片绿色在指缝间竟然显得有些文艺。毕竟看了这一眼，峦宗寅便不枉此望，眼睛在对方身上停顿了两秒，周沐此时没穿校服外套，校服T恤规规整整地套在男生挺拔的身躯上，宽阔的肩膀把衣服肩线撑的平整好看，往下左胸口处别着绿底金字的校徽。

　　两组之间的过道不窄，但是两个身量超过180的男生并肩站在一起会让这点空间显得稍许局促。同桌俩人如同狭路相逢，这么站得久了，几个正在赶作业的同学忙里抽空扭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沐坐在里面，峦宗寅自然是要等人进去才入座，但周沐只是把手里的卡片放到了他桌上，然后站住不动了。
　　峦宗寅本来就没精神，见对方没有坐下来的打算，便无力地瘫坐下来，不经意视线向下，有些惊异地瞪圆了眼睛，随之睫毛颤了颤，他的座位底下在左脚边放着一个纸袋子，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峦宗寅勾着嘴角把手里零碎的卷子甩在了桌子上，这时才有精力抬头瞅一眼一晚上没见的同桌。同时桌子下面峦宗寅的运动鞋微微挪动，露出的脚踝与袋子紧紧贴着，丝毫不留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