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到来之声》清风在野

21、灰色天空

　　雨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幕中看不真切小区的轮廓，但是眼前一块掉了墙皮的黄褐色墙面暗示着这个建筑的破败。
　　周沐指尖的火星子在雨夜中格外亮，两指指尖都被照的有些泛光看起来很温暖。
　　“哥哥，你怎么在抽烟？”
　　突然一个小巧的身影钻入了视线，周沐的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才堪堪夹住烟转头，来的是小不点。
　　小不点是楼下老爷爷的孙子，经常在休息天过来看望爷爷，其余时间爷爷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里住。
　　“来看爷爷？”周沐明知故问。
　　“嗯。”小不点点了点头，手上抱了一个兔子玩偶，突然一阵风扇过来一片雨，小不点立即在玩偶上拍了两下，趁着这个机会周沐把烟掐了扔到墙角踩了两下才才把几粒石子踢了过去，方圆100米处都看不到垃圾桶，周沐对乱扔烟头的行为有些愧疚。
　　处理好了玩偶，小不点上前看着雨幕，还抬手感受了一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周沐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小不点扭头扬起脸声音挺大地问了一句，似乎对周沐的不回答行为不太满意。
　　周沐很快反应过来，但是却斟酌了挺久。
　　为什么抽烟？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他，见过他抽烟的人没有几个，见过的多是陌生人，或者是搭不上话的熟人，而见过并问原因的小不点还是第一个。
　　第一次，第一个这样的字眼好像都是本该有仪式感的瞬间，但是很多时候人们会去区分那个瞬间的意义的大小，相关联的人员的重要程度等等，按照别人的常规思维来看现在这个瞬间其实就是应该敷衍，但是周沐选择了有仪式感，仿佛在这样悲感的天气中还是选择仪式感他会显得自己有些悲壮，而不只有悲凉。
　　“因为我太无聊了。第一点是我这个人很枯燥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只能抽烟来放松，第二点是我现在真的有些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周沐极其认真地给出了一个很啰嗦的答案。
　　“好复杂啊。”小不点好似听不懂般皱起了眉头，“哥哥太无聊了不可以找个人玩儿吗？你可以找你弟弟啊！”
　　周沐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是隔了许久小不点主动提起周珏，平日里周沐和小不点碰上都不太敢提周珏，因为小不点把周珏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到现在为止小不点从来没有胜过。
　　“哦，不行耶，你弟弟太忙了，估计没有时间陪你玩儿。”小不点抱着兔子玩偶靠近了周沐一步，然后头仰的更高说：“我可以给你玩一会儿这个。”把兔子玩偶递了过来。
　　周沐苦笑了一下接了过来，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看到周珏了”
　　“嗯，他早上和我们一起上课，上午上美术课做模型我又输给了他，”小不点不服气地努了下嘴，“下午他就被接走了？”
　　“接走去哪儿了？”
　　“当然是去补习班啦，你是他的哥哥肯定知道啊，笨！”小不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才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小心地捂住了嘴静静看着周沐，半晌从指缝里喊了一句：“哥哥！”
　　周沐的确不知道周珏上补习班，准确地说不知道上哪些补习班，害怕知道，更怕知道了会抱着弟弟逃走从这里消失，只是不知道周珏那家伙愿不愿意。
　　叫唤声穿透雨幕传过来，周沐分辨了下才扭头对小不点说：“你爷爷在找你了！”
　　“啊！”小不点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周沐把玩偶还给他，小不点立即扭身往回跑，边跑边喊了一句：“见到哥哥很开心！”
　　小孩真是容易满足。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雨还在下烟早已经灭了，周沐顶着风点燃了第二只。
　　今天的委屈抽上一整盒都不能够。

　　雨下了一整夜，凌晨时峦宗寅的睡眠变得很浅，躺着实在睡不着于是起来干了一件奇葩事儿。
　　他把周沐的校服T恤使劲蹂躏了个遍，然后就洗掉了校服，等到洗裤子他忽然想起什么，掏了一下裤兜，果然摸到了白天存在感很强的那个纸条。
　　一张深蓝色的信纸躺在手里，峦宗寅没有怎么犹豫就打开了纸。
　　--哥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你能不能离开妈妈，我不希望在将来你连着妈妈的份讨厌我，我不想失去哥哥，求你了（哭嘤嘤）
　　爱你的弟弟留
　　读完峦宗寅在洗漱台前愣了很久。
　　早上从后门进了教室，峦宗寅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套校服，而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昨天周沐收拾过后的模样完全没有变过。
　　环视了一圈教室，峦宗寅回到位置，心里有些怪异，根据昨天的考察结果周沐这个人貌似来教室都挺早的，今天是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不欢而散，看不到周沐出现，越是临近上课时间峦宗寅心里越着急，直到要上课了，江倩走过来收语文作业，峦宗寅掏出作文本递给了江倩，可能是有些心不在焉，江倩等着前桌的作业时扭头问了句：“你不舒服吗？”
　　前桌听到这话也非常关心地转了过来，峦宗寅摇了摇头才想起问校服的事情：“我桌上放着的校服...”
　　江倩是个急性子，没等他说完便打断：“校服原本是周沐要去拿的，但是老秦说班长今天请假，所以就叫我去一趟拿过来？”
　　峦宗寅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会？”
　　江倩会错了意，满不在意道：“今天不是周五吗，老秦可能是担心拖到下周，你一直没有校服穿。”
　　听着女孩的独角戏，峦宗寅意识有些涣散，敷衍了句：“嗯，谢谢你。”
　　等江倩收了作业离开了峦宗寅又开始琢磨周沐请假的事情，为什么会请假了呢？请了事假，病假，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啊，越想峦宗寅心里越着急，等到第二节课，微信上有消息，峦宗寅迫不及待地打开，是钟凛拉他进入了个五人的疯玩群。
　　昨天体育课后钟凛对峦宗寅的兴趣节节攀升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很快这种联系就发芽了。
　　这么快峦宗寅的微信就有了一个群，还不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的群，而是未来真正可以做朋友的群。
　　但没想到，群的第一个问题非常扎心：“弟弟，你的同桌怎么没来？”
　　原来同桌不来是会有人从他这里寻求同桌下落的。
　　这种感觉好微妙，但关键是他也想知道周沐到底为什么没来。
　　是真的生病了吗？还是纯粹躲着自己。
　　直到中午放学，窗外依旧闷雷滚滚，是抬头看一眼都憋闷的灰色天空。
　　峦宗寅实在没胃口吃饭，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只好愣在自己位置上。
　　教室里的人流散的很快，几乎是不到两分钟时间视野逐渐清寂，这场景把峦宗寅推向了许久不曾出现过得空荡中。

　　雨水落到大面积的玻璃上，顺着45度的平面滑落到下面涂了瓷釉的小石子路，水流冲出石缝灌溉了不断被雨水冲刷过的草坪，没能冲出来的水流在大面积石头的表面上形成了一汪清澈的小泉，天然的水源嚣张地翻动着水面，不过很快小泉恢复了平静，水面照出一张笑脸。
　　“砰砰砰”鹅黄色的雨鞋踩着小石子远去。
　　--咚咚咚
　　昏沉中周沐动了动脑袋，扯下被子缓慢睁开眼镜盯着头顶玻璃看。
　　这雨下的可真够长，人类的睡眠真是太短了。抬手摸了一下额头，睡了一天烧总算是退了。
　　“砰”门被推开，不到三秒灵敏小巧的家伙闯进了视线中，周沐不禁视线失了焦耐心等着某人拱上来。
　　果然周珏非常熟练地蠕动了几下冒出了脑袋，然后手在被窝里一圈抱住了周沐的腰。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周珏习惯性和哥哥额头相抵，压低声音说以耳语的方式念着。
　　“回来的路上特别冷。”周沐适应周珏的声线。
　　“你以前不怕雨的呀，你昨天也是睡得特别早，早上还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两天见不到你，我就特别想你。”周珏每次和周沐说悄悄话非常有仪式感，钻被窝，拱身子，额头相抵，悄悄话，一切逐渐静谧时他就会开始掰扯周沐的睫毛，数睫毛数。
　　“只是一天没见。”周沐忍着周珏对自己睫毛的摧残，嘴上耐心修改小孩数多了的时间。
　　“我不管，”周珏在哥哥的事情上说一不二，“你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
　　“嗯，”周沐装模作样认真回想，“我被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欺负了。”
　　“啊？”周珏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怎么欺负你的？”
　　“他把我推进了雨中，我觉得好冷。”周沐低声叙述。
　　“啊，怎么这样，男的，女的？”
　　周沐已经猜到了周珏的想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男的。”
　　“啊！”周珏咬了咬嘴唇，“男的啊，那我肯定打不过，要不你把他约出来我和他比做题，我一定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然后让他给你道歉？”
　　周沐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把脑袋埋进周珏脖颈间嗅了一口：“我打赌他一定会输。”
　　“那是！”周珏非常自信地摸了摸周沐乌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