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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父亲 ...

  •   由于在学校纠结的时间太长,汪子白完美的错过了末班车,但汪子白不愿打的,比起那个令人毫无欲望的冰冷的家,汪子白宁可独自在黑暗阴冷的路上徘徊,即便如今夜一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滨江这座繁华的大城市唯一的特点就是大,而淞区这远离市区的城区唯一的特点就是人少。虽然学校离自己住的别墅区并不算远,但因为地广人稀,每每自己走夜路都会被王妈形容成一个人孤独而漫长的行走。但汪子白并不像自己别墅中急于搬走的那些富豪一样讨厌这个偏僻且毫不热闹的郊区,反而对于汪子白来说,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却更加放松,自在,与其去应付虚假的人群,不如享受真实的孤单。
      一段有些泥泞的路汪子白走了很久,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本想着舒舒服服泡个澡便睡觉,但才打开院子的铁门汪子白便觉得哪里有些与众不同,竟是客厅的灯久违的开了。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王妈慌慌张张迎了出来。一看见浑身湿漉漉的汪子白,便急忙跑进细雨里一把捉住汪子白手腕用力向门廊下拉扯。躲进廊檐下,王妈一边心疼的用手擦着汪子白身上的雨水,一边嗔怪道:“怎么才回来,电话也不开,你爸等了你一晚上了,快点快点,可别让他生气!只是你湿成这个样子,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见一次,可不要挨骂呀。”
      王妈的絮叨使汪子白被雨水淋透冻僵的心,稍稍有了些许暖意。他拉开王妈在身上抹水的手,轻轻拍拍王妈手臂,安慰道:“不用擦了,反正结果也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你现在的样我看着都窝心,你要是体体面面的回来,他还能骂你吗?”
      汪子白对这个父亲早就没有什么期待,一两年才见一次面的人需要期待些什么呢?只有王妈这样脑筋不好使的人才会对每一次见面都诚惶诚恐,满心欢喜。王妈依旧锲而不舍的想办法弄干汪子白的衣服,王子白才要制止,却看见王妈盯着自己的脸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天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王妈惊呼出声却压低了声音,“这是晚上才弄的吗?这下贴也贴不住,你爸爸看见又会生气的,这可怎么办?”
      “我就说不小心摔得,王妈你别担心了。他也呆不了五分钟,应付应付就过去了。”虽然王妈是个下人,但对汪子白一向如同亲儿子一样。本来王妈是母亲的同乡,父母离婚后母亲走了,汪子白跟了父亲。王妈也是应该由母亲带走的,但任何一个价格再昂贵的保姆也比不上王妈十分之一的情意,所以虽然母亲走了,作为母亲同乡的王妈却留下了。
      “说自己摔得也得挨骂呀,不然我先进去拿个创可贴,再拿件干外套你换上再进去。”王妈说完就匆忙转身要进屋里去,却被汪子白一把拉住。
      “你进去他就知道我在门口了,不要白费力气了。怎样都没关系。”
      “那可不行,这……这难得一次,不能让他骂你。”
      “王妈……”
      “王妈,是汪子白回来了吗?在外面干什么呢?怎么不进来?”汪子白和王妈正在门廊下拉扯着不敢进门,忽然听到门内一个底蕴十足的洪亮的声音在询问,两人立刻便停下了动作。
      王妈有些绝望的摇摇头,边无奈的开门边回答着:“是子白回来了,汪先生!外面有点下雨,淋湿了,我给他拍拍水。”
      “别拍了,进来吧。一会去换一身不就行了。”门内的声音似乎有些着急的催促着。
      “好,好,来了,来了。”
      王妈轻轻的叹息着,推开了大门。柔软的灯光从大门内倾斜而出,将汪子白包裹上一层金黄。但汪子白并不觉得这灯光代表着家的温暖,而是厌恶的扭起眉头,硬着头皮挤进了客厅。
      客厅昂贵的欧式复古沙发上坐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梳着规矩的贵族式分头,发蜡用的刚刚好,松散,有型却不油腻。男人脸部的轮廓与汪子白十分相像,但多了几分刚毅和沧桑,让这张脸看起来极其俊美却颇富有内涵。一身休闲装将好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这位看似慈眉善目文质彬彬的人,就是汪子白的父亲,儒商——汪正生。
      见汪子白从侧旁的大门走进来,男人微微欠了欠身,看汪子白淋成什么样子还需要王妈在门口拍水。
      “明知道现在梅雨季随时会下雨,为什么不带伞?”男人看了一眼,又坐回沙发中,保持刚才舒适的姿态。
      汪子白并不打算回答这无聊的问题,没带伞必定是忘记带或不知道今天会下雨,或者像自己一样根本不在乎下雨,又有谁规定了不能淋雨回家呢?汪子白沉默的换了拖鞋站在沙发前的茶几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问你话呢!你听不见呢?还是说不出?”男人似乎有些愠怒,却勉强压抑着。
      “子白,爸爸问你呢,快回答啊。”王妈站在不远处的鞋柜旁轻声催促。
      “忘带了。”汪子白不想王妈尴尬,勉强应付着。
      “忘带了,倒是个好理由。梅雨季就该每天带伞,还说是全校第一的高材生,倒是名副其实的体校啊,这全校第一也是头大无脑吗?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汪正生似乎只是为了挖苦一下汪子白,并不等汪子白辩解就自顾自又说了下去。
      “手机不开也是忘了?就从来不会替别人着想吗?幸亏我没跟你住在一起,不用担这份心。但你就不担心王妈操心吗?王妈对你可不仅仅是保姆的心,你就这样报答?我不过偶尔来一次救撞见了,平时你又是怎么出去胡闹也不得而知……”
      汪子白并不想了解这位父亲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何这位偶尔才来一次的父亲竟然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不过一两年才见一次面,见面两分钟就给自己下了如此多的定义,扣了如此多的帽子,真不愧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没有这份能力恐怕还有不了如此大的功绩。但这些话他也不过是在自己心里念叨着来屏蔽眼前的聒噪,若是当真要说出口顶撞这位父亲,他却是万分没有这个胆量的。
      “我教你做人,你却不说话,难道是当做耳旁风吗?”不知为何,汪正生说着说着竟然恼了,忽然高声质问起来,“问你话呢,听不见吗?你难道是聋了?”
      “我要说什么?”汪子白不敢不回答,但却不知要回答什么。
      “你觉得你要说什么?我说嘛,我说了半天就是对牛弹琴!难得你阿姨还让我多来看看你,我看我来一次就得少活十年。”
      也许是看惯了手下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神态,看不得汪子白这不冷不热的抗拒,汪正生竟是真的在生气。骂了汪子白一句,汪正生忿忿得站起身,似乎尽力克制了骂人的冲动,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个盒子鄙夷得向面前茶几上一丢。
      “这是你阿姨送你的,你弟弟后天可能就出生了,下个月过满月,你阿姨叫你去吃满月酒。想着你的生日不是假期,也没空帮你过,这是你阿姨送你的生日礼物。”
      汪正生瞥了瞥茶几上精美的手表盒,似乎觉得这样的东西送给汪子白是暴殄天物,便又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看看你,眼看也就十八了,一点事不懂,我少给你钱了吗?手机买了就是打游戏的吗?你阿姨怀孕九个多月了,你一通电话也没有。好,就算你跟你阿姨没感情,难道一年不给亲爹打一次电话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不知道。”
      汪子白这一次不想再蒙受不白之冤,但从未反抗过的他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无辜,一句“我不知道”并不像反抗,而更像无力的辩解。
      “你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阿姨生孩子还是不知道你爸爸电话?你要真不知道,就是你自己没心,你有心会不知道?王妈都知道,你还不如王妈?还有,你这脸上是什么东西?谁打的吗?还是被女生抓的?难道你现在也学会风流了?”
      汪子白今天并没挨揍,只是在想要保护瞿墨的时候被几个人胡乱拍了几下,脸上的淤青都是陈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并不明显,只有一条不知道被谁抓出的血痕是才挂在脸上的,和着湿漉漉的雨水,似乎还冒着血珠。但汪正生似乎扯得太远,为了侮辱自己竟然连风流都说了出来,若是要比风流又有谁能比得上他汪正生抛妻弃子风流呢?
      “问你呢?怎么弄的?又要说不知道吗?跟你说话真是累得很,不是对牛弹琴就是不知所谓。这还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都说儿子像吗,你可千万别像她。快点说,为什么弄伤的?”
      “我妈怎么了?”汪子白忽然有些好奇,都说行为和性格对于孩童来说只是模仿,并不遗传,但父亲说自己的行为跟母亲一模一样,那这个在记忆中似乎从未谋面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妈的,你还真是一样啊?”
      本就憋着一口气的汪正生忽然莫名的就爆发了,竟然仪态尽失的爆了粗口。汪子白还未想明白眼前的父亲为何就突然失了本性,便觉得左脸瞬间一紧,便随着“啪”的一声炽热了起来。毫无防备的,汪子白竟挨了汪正生一巴掌。
      “汪先生,汪先生,可不行啊,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一直在旁边垂手侍立不敢插话的王妈,见到汪子白忽然就挨了打,立刻便不顾一切冲上来托住了汪正生再次扬起的手腕,一迭声的恳求着。
      今天毕竟还是圆满了,汪子白最终还是挨了打。即便躲过了外面的一劫,终归回家还是要补上这落掉的一课。但到底是为了什么缘由就惹得汪正生大发雷霆,动手打自己,汪子白却是仔仔细细也想不清楚。诧异的看着汪正生愤怒的脸,汪子白却忽然释然了。本来“父亲”这个词就与自己早已形同陌路,还追究什么缘由呢?你永远也不会理解街上每一个路人,也不可能奢望路人了解你。所以,今天,此时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汪正生毕竟身份地位都是不同凡响,自然对情感的控制也十分得心应手。王妈才劝了几下,汪正生便借势受了架势假装平复了心情,脸上略略带着些歉意,对汪子白也柔和一些。
      “爸爸不该打你,你别在意,只是,你不该提起你妈。你现在只有一个妈,就是你阿姨,你想叫妈没关系,但不要总是提起那个女人,她抛弃了你,她不配当妈。知道了吗?”
      汪子白已恢复日常心态,根本不在乎眼前人都说了些什么,对并不在乎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恭顺的点了点头。
      “好,”汪正生似乎很满意这个画面,“说一说是谁弄伤了你?”
      汪子白摇摇头:“我自己碰的。”
      “自己能碰成这样?好,我明天给你校长打个电话,问一问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伤在脸上,如果留了疤会丢一辈子人,下个月满月宴时你可不要这副被人揍了的模样,知道吗?”
      汪子白又点点头。
      汪正生似乎把该说的话全都交代完了,又略略打量了一番恭顺的汪子白。看着自己的杰作,汪正生满意的“嗯”了一下,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先走了,给你卡里多打了两万,你看着买点像样的衣服和礼物,下个月别丢人。”
      汪子白继续点头。
      很快,汪正生的背影便消失在别墅的铁门之外。除了茶几上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和一杯完好无损的茶水便再也看不出一丝与往日的不同。
      王妈上前心疼的查看了汪子白的脸,又怕汪子白难过,安慰了几句。见汪子白似乎是有些疲惫,湿衣服也还黏在身上,便急忙从茶几上拿起表盒塞进汪子白怀里,催着他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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