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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零 ...

  •   深秋的天气,已经凉意甚浓。汪子白拖着有些发涨的头颅在闹钟亲切的呼唤下,勉强爬起了身。
      不由自主的,汪子白的视线向窗帘处瞥了几眼。天色依旧乌黑一团,厚重的窗帘恪尽职守的挡住房间外的一切。也许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样的月份这样的时间怎么可能有阳光恐怕最近期盼太多,脑子有些不好了。
      汪子白无奈的自嘲着,照旧一丝不苟的做着起床后一切一成不变的事。
      照旧,淞区高中崭新的破大门后影影绰绰逗留着几条身影。汪子白心中有些猜测又有些期许。到底昨天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汪子白有些分不清楚。待得走的近了,能够清楚看清教学楼缝隙里的几个人影后,汪子白的心才算踏踏实实的落入了肚子。
      果真,正如他心中猜测的一般无二,世间是没有一丝期许的,总会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大学霸!”苏凯拦在汪子白面前,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眼神阴鸷,并没穿校服。
      “就是他”陌生人冷声询问苏凯,声音冰冷毫无一丝情感。
      苏凯缓缓点了点头,微微让开了身体。
      汪子白低垂着眼帘,盯着苏凯的脚尖。才见苏凯的脚微微向侧旁挪动了几分,汪子白面前便忽的出现一双穿着软底球鞋的硕大的脚。
      汪子白微微退了一步,抬起眼帘,但眼睛才抬了一半,还未找到聚焦的物体,便看见面前一只硕大的拳头已近在咫尺。汪子白微微侧了侧头,一瞬间,左面脸颊发出“嘎”的一声,犹如一辆卡车迎面撞击,汪子白立刻向侧旁飞倒下去。
      左颧骨似乎已经粉碎,完全没有知觉,下颌骨不知咬在舌头上还是嘴上,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散发着腥甜的味道。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溢满眼眶。
      不待汪子白感受到疼痛,陌生人一记重拳又再袭来,只觉耳边凉风一闪,汪子白右眼眶便爆发了一片闪电。白光闪过,汪子白有一瞬间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居高临下得,竟看到陌生人正把自己的身体仰面朝上翻过来,之后又一拳敲在左侧太阳穴上。
      好像并不疼痛,就这样默默看着自己挨打,仿佛只是个围观群众,倒可以保持一惯的冷静。就这样冷眼旁观看陌生人一拳拳打在自己身上,毫不关心。
      “别打了,打死就不好了,下次还要怎么玩”不知打了多少拳,苏凯拉开了陌生人。
      陌生人不甘心的又在汪子白身上狠狠踢了两脚,才愤愤不平的转身,向学校外走去。
      陌生人走后,苏凯弯下身蹲在汪子白身边,略略查看了一下便低头说起了什么。汪子白清浅得挪动身子,将魂魄靠近苏凯,只听苏凯正从牙缝中挤着一个个艰涩的字。
      “常浩所承受的,你,还有瞿墨,我都要加倍奉还!”
      “呵,原来是为了常浩,即便是如此不堪的人也配有朋友。”汪子白在心里默默嘟哝,不知为何竟生出些许妒意。
      苏凯说完一番耳语,缓缓站起身,摸出手机,对着面目全非的汪子白拍了张照片。随后像是忽然发觉了什么,急忙招呼身后的几个喽啰。
      “放风的过来了,快走,有人来了。”说完率先奔学校里更深的幽暗处跑去了。
      一切发生的快,走的也快。不过几秒,周遭就陷入一片死寂。这一次,汪子白的整个的身体都已不属于自己,想要爬起身整理好书包想来一时间是不可能的。想着苏凯嘴里说的要有什么人过来了,便是再不情愿恐怕也不得不相遇了。
      但来的人却不是汪子白心中隐约幻想的。
      “这是怎么回事?大早晨就躺在地上了”这炸裂天际的声响,必然是属于风纪主任老无常的。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渐渐穿透黑暗浮现在汪子白眼前。
      人中锥心刺骨的疼痛令汪子白不由自主的微微睁开了眼。不知是不是眼皮肿了,一时竟难以聚焦,但老无常那张刚正不阿的方脸上,那满满的嫌弃汪子白却是看的分外清明。
      “醒了?”老无常仿佛应付差事般随意,“说吧,谁干的。”
      老无常虽然不知何时曾经帮过自己,但之后的嫌弃和鄙夷却更加超越他人。汪子白选择沉默。
      “哼,”老无常不屑一顾的笑笑,“讲义气像你们这些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败类,就该一个个抓起来,关进监狱。本来以为你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没什么不同,你就是纵容犯,是纵容犯!你喜欢挨打是吧?随便,就别死在我面前。”
      老无常虽然嘴里不依不饶的骂着,但终究架起汪子白送到了医务室。
      出乎意料的,医务室里竟然还坐着刚才跟着苏凯的两个喽啰。
      “怎么还有两个”老无常把汪子白扔在门口椅子中,快步走到两个喽啰面前,炸裂式骂道,“大早晨就开打了,厉害啊!我们学校真是厉害啊!哪个班的?跟谁打架”
      “是高三年级主任替您送来的,说是还有两个,跑了。”校医从内室探出头来,轻快的替两个喽啰回答着老无常,毕竟谁也不爱听老无常这炸裂式叫骂。
      老无常听说跑了两个,便继续爆炸式询问起来。但两个喽啰支支吾吾虽然有问必答,但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
      “好。说不明白是吧?”老无常似乎立刻就要发怒,眼里冒着火光,“既然劲用不完,就先去跑十圈,然后去我门口蹲马步,想清楚了再走!”
      “他俩完全没问题,可以做到。”校医手里拿了些器械从内室走出来,手脚麻利的检查着汪子白的伤势,“我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些轻伤,再打个三五次也没关系,您尽管处罚就好。”
      校医笑呵呵的调侃却并未是老无常消气,他在乎的是事件过程。几个混混忽然和汪子白一起挨了打,这倒是百年不遇得一件怪事,越是没人说老无常便越是心里恼火。
      汪子白也很好奇,刚才还对自己耀武扬威的几个人,竟然没过多久也负伤败下阵营。不知在打完自己之后,一群人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被谁搞得溃不成军。
      最终,这团迷雾的答案老无常终究是没挖出来,只嚎叫着指使两人去接受体罚。两个喽啰必然不敢对老无常叫嚣,也值得灰溜溜低着脑袋去操场跑圈了。
      “他怎么样?要紧吗?”打发了两个喽啰,老无常似乎有些关心的询问汪子白的伤势。
      “挫伤的地方很多,太阳穴有块不小的淤血,坐颧骨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有没有骨裂也不好说。总得说来,就是太大的问题没有,疼是要疼上几天。建议汪子白同学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骨裂或脑震荡。”校医的手在汪子白身体上按压检查,很快便将全身都探查了一遍,并熟练的处理了伤处。
      “汪子白,你如果去医院我给你开假条。”老无常少见的放轻了一些声音,对于走后门这件事,老无常看似并不精通。
      “不用了,谢谢老师,我回去上课去。”稍作休息后汪子白已经恢复了神智,并不想同任何人打交道。
      在得到校医的首肯后,老无常并未阻拦,让汪子白回去上课了。毕竟在老无常心中,即便是恨意浓浓也还是不忍体罚汪子白。

      今天因为去了医务室,进教室的时间有些晚了,但一如既往的,身上花花绿绿的伤只是引来人们好奇的一瞥和无所顾忌的嘲笑,并未有多余的一丝注意。
      仿佛是复刻重播,汪子白在熟悉的议论中坐在自己角落的位置,拿出英语课本逃避身边不和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嘈杂似乎安静了一瞬,继而又恢复了繁华。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余光中一闪,身边便多了一个同桌。从未拿走过的书包被用力向桌兜里捅了几捅,便一头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呵,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汪子白犹豫了一会,从书包中拿出昨天的作业本,塞在同桌的臂弯中。但同桌却并未因为手臂上多了一个本子而退出梦乡,而是一动不动的任由本子尴尬的翘在手臂边上。
      汪子白咬了咬嘴唇,也不想管那本子的死活。只默默转回头继续蝌蚪文的畅享。
      一切又回归了零点,如同初次相识时一般。唯一多了的只是那尴尬的悬空的本子和瞿墨手指上几块破烂的还在渗着丝丝血痕的伤口。
      回归零点的陌生一天,时间过得飞快。瞿墨又恢复了一日瘫软的考拉生活。汪子白则有些执拗的一本本往瞿墨身边塞着笔记和作业。
      两节课后的晚自习,桌面上的考拉终于元神归位醒了过来。似乎是认真审视了一番,便认真地将一摞本子哗啦一声用力丢进桌兜,起身叫二张去体育器材室了。
      汪子白用余光怔怔得盯着空空如也的隔壁,心里也如同隔壁空旷的课桌一般,似乎漏掉了什么。
      “也对,”汪子白心里暗暗自言自语,“本来也就是薄如纸片的友情,或许连友情都不曾有过,只是在昨夜不太真实的一晚有些许廉价的同情而已。怪只怪自己一厢情愿的痴枉,怪只怪第一眼他便是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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