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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次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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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有无数个第一次,对于汪子白来说也许从第一次见到那个阳光中桀骜不驯满脸不羁,仿佛世事都不在他眼中的男孩开始,人生中便开始了无数个第一次。
今天是汪子白第一次进入体育器材室。
在这所体育重点学校中,汪子白是为数不多的体育不好的体育生,但由于他成绩优异便避免了被各科老师体罚,在所有同学眼中重中之重的地狱体育课在汪子白这里也显得不是尤为重要。甚至因为被欺负和排挤,汪子白几乎是不去上体育课的,即便如此,老娜和体育老师也从未追究和惩罚过汪子白,到好像汪子白的这份特殊是什么殊荣一般。如此便令一些人更加愤恨汪子白,于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排挤汪子白。如此因循往复,汪子白从开学到现在,眼看就要学期结束,也不过上过三四次体育课。就是这三四次体育课也是如噩梦般的存在。
瞿墨是年纪大代表,除了管理自己班级的体育相关事宜,每天放学前还要整理体育器材室中被学生胡乱搬运和丢弃的各种器材。但这种只需动手的体力活看似对瞿墨来说还是十分受用的。毕竟可以利用劳动随时随地逃避自习课,即便三节晚自习都不见人影也不会被偶尔突袭检查的老师惩罚。
今天的体育器材室还算整洁,并不需要汪子白动手,也不过三五分钟瞿墨便独自把一堆散乱的垒球和几个沙袋整齐的收拾完毕,看来已是轻车熟路。做完一切,瞿墨从一摞海绵垫上扯下一张铺在地上,熟练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包香烟悠然的抽了起来。
汪子白站在各种器材挤压的逼仄的通道中不知该做些什么,瞿墨并没有叫他帮忙,自己似乎也插不上手。就这样眼睁睁看他做完一切,又靠在一摞海绵垫旁悠然自得的消遣起来。
汪子白是知道瞿墨吸烟的,但似乎烟瘾不大,只有午饭后的固定时间瞿墨是带着一身烟味坐在汪子白身边的,其他时候则是顺应二张或偶一为之。
汪子白是第一次看瞿墨抽烟,淡淡的烟雾在瞿墨棱角分明的脸上袅娜的滑过,仿佛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瞿墨流畅的脸颊,一双清澈的黑眸总是半弯着带着戏虐的笑意。心跳不由加快,这难道不是自己的人间痴枉吗?但此时烟雾迷蒙中,汪子白看不清瞿墨眼中的情绪,想不通瞿墨叫自己来器材室要做些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瞿墨抽了几口烟,似乎才想起汪子白,一侧头刚好与汪子白四目相对。汪子白正盯着瞿墨胡乱意淫,忽然被瞿墨盯了个正着,那略带着戏虐的笑意仿佛一瞬间击穿汪子白通透的胴体直穿透汪子白翻涌的内心。汪子白不敢与瞿墨对视,怕他看到自己散乱的眼神,便急忙躲闪着目光,但眼角余光中却看见瞿墨拍了拍海绵垫。转眼看去,瞿墨果真正目不转睛盯着汪子白指着海绵垫。
“来坐会。”
“我……你在这吸烟,会失火……”汪子白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着火了就灭火,你这叫杞……杞什么那个。”
“杞人忧天?”
“可能是吧。要不,我们聊会?”
汪子白心中没来由的一抖,也不知道瞿墨想要聊些什么,自己从没有朋友,也不知如何与人聊天,但终归瞿墨似乎与别人有些不同,自己似乎很多天没有挨过打了。虽然孤独得太久无论谁是谁的痴枉,汪子白心里终究有些恐惧和迟疑,但身体却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竟一步步自己凑了过去,拘谨的坐在垫子一角远远靠在海绵垫一侧。
“呵呵……”瞿墨打量着汪子白,摸出一只烟递过来,竟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你躲那么远干嘛?笑死了,又不是个女的。”
“我……不会吸烟。”
“我知道你不会,就不想偷偷试试?”
汪子白摇摇头,他没有这个勇气,并不知道在怕些什么,家里只有他和王妈而王妈终究只是个有些疯傻的下人,没有人在乎这一切。也许就是因为没人在乎,所以才要更加在乎自己吧,反正汪子白不敢。
“你们好学生就是这样,条条框框太多了,活的累不累?”
“你不回家?”
“你着急回家?”
“不,不着急,我家……”汪子白不知为何就把话头扯到自己家身上,但说到一半却好似羞于启齿一般再难继续,好在瞿墨也没追问。
“我家也没什么可回的,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这里自在!”瞿墨眼中依旧笑意融融,但汪子白却听得一点也不轻松,竟还隐隐泛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
“你不是……你妈……”不由自主的想要探究。
“我妈?对,我还有个妈!”
汪子白有点懵,听瞿墨的语气恐怕是触到了什么痛楚,但毫不知情的汪子白并不知如何去安慰,只得默默得又向角落里缩了缩身体。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汪子白……对不起!”
今夜不知到底吹错了什么风,平日里完全一副无所顾忌的人今天仿佛换了一副面孔,不知是不是做梦,对面这满身桀骜的人似乎忽然放下一身尖刺竟感性了起来。汪子白暗暗掐了掐手背,并不是做梦。
“你有什么对不起?”
“嗯?”瞿墨似乎十分诧异,“我拉你去卫生器材室,是我开始不知道,不是吓着你了吗?”
汪子白的心忽然咯噔一沉,心想: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是同情还是愧疚?才使一个如此不可一世的人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果然世间的友善和亲近都是有条件的。若不是他听说了这件事,也许依旧如同其他人一般无二,当自己只是个消遣的笑话。
“没关系。”汪子白忽然从刚才如梦似幻的感情中退回了冷冰冰的现实,最终只是自己的自己。
“我……我又……”
“没有!我要回家了。”汪子白忽的站起身,心里万分不痛快。
“就不能收起你这虚假的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吗?又不是你欺负的我,都说过互不相关了,又为何偏偏要来假装情怀?”汪子白心里如此质问着,嘴上却一个字说不出来,终究还是惧怕决裂,也许只有一丝虚假也比连假的都破碎了好。
“我们一起回去吧!”瞿墨把剩下的烟屁碾碎踢到墙角,把地上的垫子扔回去,也站起了身。
“老大,老大……”
“一起走啊?老大。”
汪子白还没来得及拒绝,体育器材室门外便传来二张的轻声呼唤。
瞿墨闻声快步上前,擦过汪子白身边打开了门:“你俩怎么还没走?”
“老大没走我俩哪能走啊?”张鹏油腻的嬉笑着,“我俩弄了一盒好烟,专门给老大送来的。”
“你倒是会说,恐怕是想来蹭我的抽。”
“哪有哪有,我俩有好事不都是先想着老大吗?”张鹏一边说一边从瞿墨身侧挤进了体育器材室,却同正要出门的汪子白碰了脸对脸,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老……老大,他……怎么还在这?”张鹏惊讶得瞪着眼,似乎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张洋闻声也挤了进来,依旧如同张鹏的惊讶的表情,也都愣在门口。
“他怎么了?”瞿墨也跟着诧异了起来。
“他是……那个……那个……”张鹏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说,但汪子白却早已了然于心。
“哪个?”瞿墨又拧了眉头,对张鹏的支吾不满起来。
张鹏探究的看看汪子白又看看瞿墨,似乎在猜测两人真实的关系。片刻后,才犹豫的伸出两个食指尴尬的对敲着:“他是同!”
“我不是!”汪子白以极快的速度低声辩驳着。
“我也不是!”瞿墨爽朗的声音响起,尾音处竟带了几声笑意,“就因为这个?我看你俩更好下手,虽然长得差点,凑合凑合也还行。”
瞿墨说完,果真在张鹏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张鹏竟一声忸怩酸涩的惊呼,扭着腰腹倒在瞿墨怀里,满面狐媚的拍着瞿墨的胸口:“哎呦,老大,你可得对我负责啊!摸也摸了,你说怎么办呀?”
瞿墨嫌弃的推开张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扔过去:“不就是为了这个,拿去,可别在这恶心我了。”
二张接了烟,开心的跑进器材室内部吸烟去了,空气一时又安静下来。
“你别在意,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以后你的事尽可以来找我,总之不会让那些人再打你。”
“用不着!”果然是因为这廉价的同情心,汪子白最不需要的就是假装感同身受的同情。
“什么?”
“用不着!再见!”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你以为谁爱管你的事吗?不是有点对不住你吗?”
听着身后瞿墨恼羞成怒的叫喊,汪子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本以为那样多的第一次,今天也会是人生第一次的邂逅,但不过是些三分钟的猫哭耗子,他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什么,所以不要再企及些什么,不要,不需要!
汪子白纷乱的内心,刮着一场噬人心魄的猛烈台风。眼前的地面不知为何模糊不清仿佛忽然颠簸起来,奔跑的脚步也凌乱不堪仿佛一步走错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恍惚着才跑过教学楼,一个转弯,汪子白便撞入一个人的怀中,两人皆是一顿,纷纷向后退了几步。抬起模糊的双眼,眼前人竟是苏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