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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来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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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果真是崭新的一天。第二天的清晨汪子白被闹钟叫醒时竟少有的自窗帘缝隙处透进一丝柔软的阳光。汪子白翻个身并没有起床,而是贪婪得与窗帘上一只狭长的细眼对视。彤红细长的眼睛微微弯动的一瞬,仿佛对汪子白戏谑的一笑。
昨天与瞿墨的纠葛竟很突然的跃入汪子白的脑海,终究瞿墨还是抄完了一本作业,虽然也不过十几页,但终究是个好的开始。
开始?汪子白忽然对自己一愣,是要开始什么呢?另一个常浩而已,又能开始什么呢?汪子白揉一揉酸涩的眼,窗帘上狭长的细目已不知转去了何处。虽然是崭新的一天,但终究也是与平常没任何不同。该来的依旧会来,没有的终究不会有。
中规中矩的穿戴,洗漱,早餐,乘车。中规中矩的准备接受每日晨起仪式。
但今天的学校似乎有些什么不同,才进校门汪子白便远远看见苏凯在教学楼后探头探脑,虽然没有常浩但苏凯却比平时更加阴郁。不知是不是没睡好,远远望去竟好似一只红着眼睛的狼在等待猎物出现。
汪子白淡淡的笑着,心中波澜不惊,照例步履如常的向苏凯走去。苏凯也配合的冷冷一笑,缓缓迎上前来。
“哎!好学生不是应该早来吗?我可都等半个小时了!”忽然瞿墨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一把抓住了汪子白。近在咫尺面色才有些得意的苏凯,忽然在面前停顿了一瞬,便暗淡了目光与二人陌生的擦肩而过了。
瞿墨也好似从未见过苏凯一般,脸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汪子白奔教师楼侧面走去。
“你要干什么?”汪子白顺从的跟着瞿墨,语气却平淡而冰冷。
“你觉得呢?”瞿墨又恢复了平日里戏虐不羁的神态,如今正满脸调戏的对汪子白微笑。
“要打我?在刚才那个走廊就可以,不用跑这么远,这个时间没有老师。”汪子白语气依旧冷淡,仿佛挨打的事是在八卦别的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打你?”瞿墨饶有兴致的继续发问。
“不是为了昨天抄作业的事吗?”汪子白不知为何,本想质问,但始终提不起勇气如昨天一般同瞿墨对视,便随便歪着头看身边的地面。
“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样啊!”瞿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哪只眼看见我会捯后账了?当时没动手现在我干嘛动手?”
汪子白不知如何应对,只得一味沉默。
“不过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既然昨天你占了上风,指使了我,那今天我必须得指使你!现在,立刻,跟我一起打扫卫生。”
“不!”汪子白本是从顺入流的任由瞿墨拉着行走,但瞿墨打扫卫生的话音一落,汪子白竟像猛然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站住了脚步。
“不?”瞿墨也停下脚步,但并未放开汪子白,“说个理由我听听!”
“没有!”
“没有就继续走。”瞿墨虽只然用了几分蛮力便将汪子白随心所欲得拖向任何方向,但汪子白誓死不从的姿态却让瞿墨哭笑不得的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是又想抵住门框?你这所作所为可不是想要讲道理吧?怎么我脾气好到如此地步了吗?汪子白,是你要讲道理的,昨天我给你重新抄了作业,你今天不是要帮我打扫卫生吗?这叫礼尚往来。”瞿墨傲慢不羁的神态配着轻声细语,竟有种铁骨柔情的美感。
“昨天是因为你弄烂我的作业,所以重新抄一份还给我。而你要打扫卫生是因为你自己考了倒数第一,并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我陪你?”
瞿墨细细琢磨着汪子白的话,似乎果真有些道理,认真讲道理的汪子白到让人有些无可辩驳,但瞿墨是何许人也,无理搅三分总是无人能敌的。
“我考倒数第一的直接利益关系人是谁呢?不是你吗?我们不是互惠互利吗?你现在帮我打扫了,那就可以跟我讲条件,让我好好学习。这不是你的使命吗?昨天那么认真让我抄作业,难道不是因为帮助我?那是为了什么呢?跟我作对引起我注意,然后呢?当我跟班?利用我去对付常浩?或者是我太帅了,想换个口味挨打?”瞿墨一脸揶揄,却并未触怒汪子白令其失去理智跟自己对赌。
“为了什么很重要吗?我不会去的。”汪子白见瞿墨胡搅蛮缠不愿再多费口舌,只简单表明了立场便不再言语。
“不讲理嘛,那我也不讲理!”瞿墨见状也不再费心狡辩,一把拉起瞿墨继续向卫生用品室拖去。
一切如昨日复刻一般再一次重演,汪子白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又是一声怒吼一拳击中瞿墨腹部要害,挣脱了手臂转身就跑。
“喂,”瞿墨忍着疼想叫回汪子白,却只出了一个音便被疼痛压弯了腰,掌心又有些温热了起来。
“老大,老大……这是怎么了?”
几声呼唤响起,瞿墨的手臂便被两人一左一右架在了肩头。这一左一右正是赶来帮忙打扫卫生的“二张”,本是想着献献殷勤,没想到才一露面便看见自家新老大被汪子白这只小白鼠击倒了。一时竟不知这殷勤献得是不是时候。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汪子白……这不科学啊……”张洋并没张鹏那样多的心思,一边查看着瞿墨的伤口,一边心无城府的提出疑问。
瞿墨却好似并不在意什么面子,倒是好奇得同张洋聊了起来:“这汪子白同学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还是果真懒得出奇啊?难怪老娜让我帮他搞体育,这是第二次了,连扫地都不想去。”
“汪子白就是行为孤僻,从来不跟任何人多说话,开学这么久昨天是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老大干嘛理他啊?怪人一个。”张洋顺口回答着,从书包里竟摸出些医用产品帮瞿墨包扎起来,还好只是出了点血,伤口并未崩裂。
“昨天说的最多?”瞿墨略略回想了一会,并不觉得汪子白不爱说话,只是总有种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已。
“对啊,那人就连挨打都不会说什么,最多就问一句‘打完了吗?打完我走了。’仿佛很享受啊,我们都觉得他是个抖M。”
“可是劳动这个事,他到好像不排斥啊,我俩跟他一组打扫卫生,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扫。从没反抗过啊。老大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他从来没那么大胆子还动起手来了。”
“两个男的,我又没打他,我能对他做什么?不就是想拉他一起去卫生器材室拿扫把扫地吗?”
瞿墨看着眼前面露诧异的两人,瞬间仿佛被什么怪异的东西贴了一身。急忙替自己辩驳想洗清罪名。谁知话音才落,面前两人却同时瞪大了眼。
“怎么了?”瞿墨不禁莫名有些恼怒起来。
看着瞿墨变化的神色,张鹏立刻挽起瞿墨手臂挂在自己肩头,一边安抚一边解释:“老大你刚来不知道。汪子白虽然让人不爽,但也挺可怜的。你打他骂他可能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但那个地方确实是有点过分了。要是我,恐怕再从那路过一次我都要寻短见。”
“什么?哪个地方,有什么事?”瞿墨心里忽然一紧,不知自己在无意中到底怎样了汪子白。
“那个吧,”三人来到清扫器材室,张鹏让瞿墨坐在一张破椅子上,自己找了个倒扣的水桶坐下,便准备长篇大论的开始自己的演讲。
“才开学的时候,汪子白在班里算是长得很帅的男生了。有不少女生喜欢他,给他传纸条表白什么的可多了。但是他那个样子,老大也知道吧,不说话不言语还看不起人,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啊。男生呢自然是看他不顺眼,本来呢汪子白家里可是少有的富豪呀,安安静静当个凯子也没什么关系。谁知道他宁可挨打也不掏一分钱。”
“而且他特别听话,任凭你怎么折磨他,他都一声不吭,所以大家都说他是抖M,享受着呢。”张洋听到一半忽然插进话来。
“对,”张鹏继续道,“就是因为他好欺负,又令人讨厌,所以女生和男生都会欺负他。能想到的事几乎都在他身上试验过了,还有人为了想新办法去看暴力电影,然后……”
“对,有一次还他们把沙子桶扣在汪子白头上,汪子白差点窒息而死,好像还因此闹了好久肺病。”
“这些都跟这间器材室有什么关系?”瞿墨越听越揪心,即便自己经常打架却从未见过如此被集体虐待的人,心中一时五味陈杂不知是恨是厌恶还是同情。
“那时候大家都想方设法拿他寻开心,常浩和他背后的人最猖狂。有一次常浩把汪子白截住带进卫生器材室,然后扒了汪子白的裤子逼他……逼他……”张鹏结巴着,说了几次竟总也说不下去。
“逼他做了什么?”瞿墨有种不祥的预感,明明已经猜到结果,却依旧还要确认。
“逼他……逼他自己……但是他却不行,结果被十几个人嘲笑拨弄,然后……”
“还有然后?”虽然张鹏说的吞吞吐吐,但瞿墨完全猜中中心思想。虽然自己也不过是个败类,但如此暴行却是只有畜生才做的出来,可是竟然还有然后。瞿墨心中已被愤怒填满,甚至后悔那天打常浩打得不够重。
“然后,他们拿走了汪子白的裤子,汪子白在卫生器材室一直躲到晚上,也不知最后是怎么回得家。听说是裹着运队会的会旗回去的。第二天,老娜还因为汪子白第一次旷课在全班点名批评。”
瞿墨一时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岩石,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想想第一次拉汪子白进卫生器材室时,汪子白顶着门框抵死不从的样子,自己只觉得好笑还一直戏谑的讽刺他。却不知这一幕幕对汪子白却是如此深切的伤害。难怪他会一反常态的怒吼还打人。而且自己竟是毫不知情的又一次伤害了他。
“你俩打扫卫生!”瞿墨心里不知被什么反复的抠挖着一阵阵抽动,把打扫工作丢给二张便急匆匆奔教室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