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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挂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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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白从未像今天傍晚一般,近乎疯狂的在空旷的校园里狂奔。教师的办公楼同高一的教学楼之间隔着一座实验楼,原本不过三两分钟就能穿过去的大楼,因为此时已经关闭大门,便只能选择围着实验楼绕上一圈或者从消防通道半开的侧门穿过去。为了更快穿过实验楼,汪子白选择了后者。但今天的实验楼忽然好似迷宫一样,消防通道里三四个半开的小门,竟让汪子白迷失了方向,一时竟想不起哪个门才是穿过实验楼的那一个。
实验楼忽然变得无比陌生,一时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平行空间,虽然一切看起来那样熟悉,但汪子白却足足绕了五六分钟才从实验楼的鬼打墙里转了出来。
老娜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白花花的灯光,应该是正在等着汪子白的到来。汪子白顾不得多想,几步跑到老娜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老娜虚掩着的大门,丝毫没有往日的沉稳和镇定,随着大门敞开的一阵风,还没露面汪子白的声音便颤抖着飘了进来:“老师!常浩在外面打人!”
“打人?打的是……”老娜闻声转过了头,见奔进来失态叫喊的是汪子白,一时有些惊讶,话说了一半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都在这了,他还会打谁?”汪子白跑的匆忙,并未看见屋里除了老娜之外还有谁,此刻炸裂的一声响起,汪子白才看见风纪主任正愠怒着一张脸站在门边。
“打……在打瞿墨!”汪子白声音不高,但话才出口便好似掉落一颗炸弹一般,老娜瞬间便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起势太猛,椅子竟一个脚跟不稳歪到一边。
“瞿墨?”老娜似乎听了什么恐怖故事,脸上竟满是惊恐的神色,“在哪?快带我去!”
“就在楼前的老柳树下。”汪子白本就紧绷的神经,此时被老娜的情绪感染着,竟也紧张起来,但不知这紧张是担心瞿墨被打还是只因为紧张而紧张。
风纪主任并未听见汪子白说的打架地点就怒气冲冲的奔出了办公室,许是第一时间奔去了车棚,竟然是老娜和汪子白这妇女和儿童先行到了罪案现场。
大柳树下并不算热闹,想象中的瞿墨同众多江湖宵小奋力搏杀的场面并不存在,而是大柳树下七扭八歪或坐或躺的陈列七八个人。人群正中,瞿墨正骑在一个人身上挥着手臂一下下捶着身下的人。汪子白暗暗在心中哼了一声,对哦,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大柳树下七扭八歪的几个人自不必说,脸上一片红橙黄绿只管在旁边哀嚎,并没人为了意气上前搏命。瞿墨身下压着的,自然是常浩。此时常浩早已没了往日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只好似二师兄一般,满脸臃肿,眼眶突出,嘴唇宛如一对香肠璀璨夺目的傲然屹立着,脸上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模模糊糊一大片黏着一脸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刘海。
常浩躺在瞿墨身下既不求饶也不反抗,似乎早已没了气息,而瞿墨脸上虽然也是乌七八糟一团稀烂,额头上分外醒目的一个大包还渗着丝丝血渍,但手上却一下不曾落空,一拳拳力道十足的落在身下毫无声息的一团烂肉之上。
老娜见到此情此景,立刻惊呼了一声,几步奔上前一把抓住了瞿墨不断挥舞着的拳头,声嘶力竭的喊道:“瞿墨!住手!瞿墨!出人命了!住手!……”
老娜很明显并不是瞿墨的对手,一把被瞿墨甩开手臂趔趄着坐倒在地,拳头便继续敲击了起来。
老娜并未就此放弃,一个挺身,丰腴的身躯竟灵活的弹跳起来一把又攥住了瞿墨的手腕,一边颤抖的招呼着:“汪子白!快点帮忙拉开啊!要出人命了!”
汪子白愣愣的站在近旁,曾经自己就是那个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如今看到昔日霸凌自己的人被如此对待,不知为何竟只是有些错愕,却并未有报复的快感和看热闹的欣喜,甚至还有些看不下去。但自己终究不是圣母,也并不想上前解救常浩。
正不知要如何自处之时,老娜的呼喊声忽然使汪子白茅塞顿开。常浩这种人渣的命,是不值得拖累别人的。汪子白急忙上前,同老娜一起拉住瞿墨的手臂向后拖拉着,但瞿墨精壮的身体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只是机械的甩开周遭的阻挠,继续着重复不停的动作,仿佛一切只是本能。
博弈片刻两人便从力道上败下阵来,即便两人奋力拽住瞿墨的双臂也并不能改变此时的局面,虽然拳头再难打着常浩,但瞿墨一双腿却活跃起来,抬起膝盖便重重压在常浩胸口上。常浩身体条件反射般缩了一缩,便继续任由瞿墨蹂/躏了。
汪子白看着毫无反应的常浩,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假如果真出了人命,瞿墨恐怕要用一辈子去补偿这个错误,而对瞿墨来讲,用自己的命去偿还一个人渣的命是多么的不值得。
老娜不断发出凄厉的喊叫,高声喊叫着已经魔怔的瞿墨。眼见手中瞿墨的手臂又要从手里挣脱,汪子白一个转身跑到瞿墨身后,一把环住瞿墨的腰想要把瞿墨从常浩的身上拉下来。但才抱个满怀,汪子白的手就触碰到一个尖锐冰冷的东西,一片冰凉自手背滑落了下去。汪子白只觉手背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多想,手掌便按上了一片黏腻湿凉。
这片冰凉稍一被触碰,汪子白便在一片震惊中清晰的感觉怀中的身躯猛得一抖,仿佛忽的惊走了上身的厉鬼,瞿墨僵硬的身躯稍稍软了一软,便被汪子白抱着向后滚落在地,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汪子白瘦弱的躯体上。一时间,两人似乎都动弹不得,只是安安静静的维持着这叠加的姿势躺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极快,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世界全都安静下来之后,风纪主任才喘着粗气沿着老娜响彻夜空的呼叫声追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风纪主任一眼看见大柳树下躺着的一片人,和已化身为二师兄的常浩,急忙呼喝着奔了过去,查看众人伤情。
沉重的躯体压得汪子白有些喘不过气,憋住气翻了翻身,怀中人的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从汪子白身上滑落在侧旁,任由汪子白环着腰际即不起身也不反抗。刚才夺命般的狠戾早就不见了踪影,此时汪子白怀中的好像一只熟睡的小狮子,柔软如猫却有着尖锐的獠牙。
趁着怀中的人丝毫不反抗,汪子白的手不安分的上下左右摸索了一番。还好,除了一开始按住的一块伤口,并没有其他外伤。而手中的这块也已经不再流血,湿漉漉的衣衫也已经开始干燥,血渍的边角已经有些僵硬。
汪子白轻轻呼了口气,想起刚才从手背滑过的冰冷的物体,恐怕是一直刺在瞿墨身体里的一把小刀。难怪瞿墨如此疯狂,他们竟然动了刀子。但即便如此,瞿墨却并未像自己一般屈服,任人宰割,而是走着一条自己永远也没勇气去走的路。一股艳羡之情不由得自汪子白心底油然而生。
才有些恍惚,汪子白忽觉手臂被拉扯了一下,怀中便顿时一阵空虚,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教学楼里倾泻的灯光,瞿墨那张有些变形的棱角分明的脸垂在自己正上方,正挂着几分不羁的无所谓的笑意与自己对视。
“摸得顺手吗?”瞿墨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揶揄着。
“我……我只是想查看一下你的伤势。”明明确是如此,但不知为何汪子白竟答得有些心虚。可笑,即便摸了几下,都是男的又有什么便宜可占,为何说的好像自己谋了什么私利。
“查看过了,还满意吗?”瞿墨继续追问。
“我一个男的,能摸什么?有什么可满意的?”汪子白胃里一阵翻涌,一股气堵在胸口。果真瞿墨只是另一个常浩,并不会有什么区别。肯定是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如今借势来嘲笑自己。
“没关系,你摸我,我并不反对!”瞿墨脸上笑意竟然荡漾开来,青紫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但在汪子白眼里却分外刺目,这笑容分明就是对自己的嘲笑和不屑。
“你反不反对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只是怕你伤人伤己坏了学校名声才查看一下你的伤势。假如你恨受用,也用不着感谢我,我完全没有受用的意图。”太多年,汪子白似乎从没一次说过如此多的词汇,情绪也似乎从没如此委屈激愤。也许是这疯狂的傍晚,瞿墨疯狂的举动刺激了自己,自己也有些疯狂了起来。
瞿墨没再继续一些无聊的对话,只轻蔑的哼了一声便站起身去查看大柳树下的众人。没来由的情绪充斥着汪子白的大脑,一时有些空白。狠狠甩了甩头,汪子白暗自嘲笑自己,侮辱和讽刺不过是小儿科,平日里都不在意,今天更不该因为一个陌生的瞿墨而乱了阵脚。稍做平复,汪子白也站起了身,拍拍滚了一身的尘土,便一同凑到了大柳树下。
大柳树下横七竖八坐着一小群人,各个脸上都挂了彩。身上虽然看不见,但由表情看来似乎也是不太舒坦。只是如今当着风纪主任这只无常的面,即便是再不舒坦也只能心里暗暗呻/吟,表面上却得恭恭敬敬,安安稳稳得站在近旁,等待师长的发落。
常浩被风纪主任掐了半天人中,如今也已经缓了过来。刚才应该只是被瞿墨的拳头打蒙了,一时没了反应,身上头上的伤却并无大碍。
风纪主任把众人弄醒,回头又见瞿墨也早站起了身,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围观。便重重的痰咳了一声,厉声道:“瞿墨!你厉害啊,一打九,你开挂了吧?挂开大了吧?说你是暴力狂,你上瘾了吧?你才来了几天?一个星期!你打了几次架了?第一次把张鹏打了,鼻骨都歪了,我没罚你,给足你面子了吧?如今你又打到班外面来了,下次难道要打到校外面去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引荐来的,你要犯在我手里,就别想混过去!一样罚!”
风纪主任骂得过瘾,瞿墨恭恭敬敬站在面前一言不发,但脸上却一直挂着一幅无所谓的神情。风纪主任骂了一时,却丝毫得不到下文,便又转头去骂常浩。
“常浩,你就是活该,一天天欺负人,抓都抓不过来。如今碰上个硬茬,活该!可劲揍,你这种人就是死有余辜!这么喜欢打架,有本事去打比赛啊!就欺负人你厉害。你爸妈挣那点钱容易吗?打架打架,打坏别人你够赔吗?让你爸妈卖肝卖肾去赔吗?一个个的,都不省心,你们这些个渣滓,打死一个少一个,真不该不管你们。走!全都给我走!办公室去!谁也别想跑!”风纪主任越骂越生气,忿忿转身奔办公室走去。
老娜拉着汪子白和瞿墨,向旁边闪了闪身,阴沉着脸轻喝着:“你俩的账,我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