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米糜

14、单方面互助

　　汪子白和瞿墨两人被老娜一手一个紧紧拉着手腕回到了办公室，将两人推进屋里，老娜探头向走廊中左右来回看了几遍，仔细确认一番之后才谨慎的转身将门稳妥的关好。做好一切，老娜仿佛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出了口气，慢慢踱回座位满脸委屈的撑着下巴沉默起来。
　　汪子白不知老娜是什么意思，似乎今天发生的事并不与自己相关，老娜叫自己来办公室的初衷也并不会是因为今天的暴力事件。但此时似乎只有大柳树下发生的事才是重中之重，这又与自己有何相关呢？自己即不想搅进这场争斗也不想站在任何一方的阵营。
　　“瞿墨呀！”三人沉默了许久，老娜似乎细细斟酌了一番才语重心长的开了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没必要其他人认同些什么。之前的事，虽然流言蜚语并不少，但是我并不想问也不想听。既然你来了我的班级跟我有缘，我还是希望你能珍惜这份缘分，咱们相互照顾照顾不行吗？毕竟你是校长亲自带进学校的，也给校长长点脸，不要跟他们计较，好不好？”
　　老娜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卑躬屈膝，但眼神却有明显的敷衍。谁也没有回答，老娜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自顾自的唠叨下去：“咱们学校有一个优秀教师的指标，你只要不出问题，基本上这次就是我。咱们还是需要互相照顾照顾的，是不是？瞿墨？你说你跟他们一群渣滓计较什么？有什么闲言碎语你就当是个笑话不就好了。你们说我屁股大，膀大腰圆，扭着屁股给……反正那些话我不是不知道，我就没有计较嘛！人生不就是如此，难得糊涂，活的太明白了不幸福！……”
　　“他是自卫。”汪子白忽然打断老娜，插了一句。
　　老娜不着边际的唠叨仿佛紧箍咒一般，嗡嗡嘤嘤环绕盘桓，若是无人制止恐怕必须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汪子白本就不知今天老娜叫自己来办公室为了何事，如今更是如同透明人一般，只看到老娜上下翻动的嘴唇和不断冲击耳膜的人生大道理。虽然十分不想参与今天的打架事件，但瞿墨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假大空一遍遍环绕，也根本不想解释缘由。这人倒是没心没肺，明明肚子上被捅了一刀，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想到此，汪子白不由得又想起刚才瞿墨满面揶揄的讥讽自己，本是沉着的性子便忽的躁动起来。再也不想多听一秒这回旋的经文。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便替他开脱一下，老娜若是身心愉悦许是立刻便会放过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
　　“什么？自卫？我看到的明明是常浩差点被打死，另外还有七八个受伤的恐怕不会是常浩下的手吧？要说你是自卫，这话也许还能听！你是想替瞿墨开脱吗？换个理由！”忽然被汪子白打断了人生哲学的演讲，老娜心里有些不满，难道汪子白也想站队找靠山了吗？
　　汪子白奇怪，本是在班里听惯了当面背面的嘲讽与侮辱，早已高僧般的清心寡欲。但今天却不知为了什么，本就被瞿墨的讥讽惹得满心烦躁，如今老娜满面嫌弃话中有话的嘴脸，更是令汪子白心中充斥了一股想要撕碎这画面的情感。
　　“难道是感染了病毒吗？”越是看见瞿墨的死猪般的表情和老娜一副失望的神态，汪子白越是难以控制自己心中的澎湃。
　　“你自己看，他被捅了一刀，难道还不能反击吗？”汪子白上前两步，愤懑的一把扯开瞿墨的校服，里面雪白的T恤上一片乌黑的血迹已经干涸，硬邦邦的粘在瞿墨结实的腹肌上。
　　老娜和瞿墨似乎都没想到汪子白会有如此激愤的动作，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虎得一惊，空气瞬间静默下来，只有老娜桌上一只闹钟“滴答滴答”，欢快的走个不停。
　　几秒钟后，老娜尖锐的声音响起：“什么？他们敢动刀？”
　　瞿墨也似是猛然惊醒一般，一把扯回校服衣襟，三两下拉好拉链，粗鲁的应声：“没有人动刀，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动了刀子可是大事，需要报警！需要通知家长，需要警察来抓他们，这可不能乱说，让我看看伤口！”老娜提高了声音惊声叫喊着，上前来掀瞿墨的衣服，却被瞿墨退后几步闪开了。
　　“是我自己弄的，不关别人！”瞿墨依旧解释着，一只手紧紧抓住衣襟，生怕再有人上前动手动脚。
　　“你是怕丢人吗？明明就是他们捅的，为什么包庇他们？”汪子白见瞿墨一副怕被非礼的模样，竟然有些想笑。但一想到他为保常浩几个而隐瞒刀伤，瞬间又怒其不争，愤懑起来。
　　“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捅的，你又没看见，你闭嘴吧！”听闻汪子白质问，瞿墨瞪着一双已燃起愤怒的眼，狠狠得说道。
　　“是啊，是不关我什么事，只是我也陪你在这等罚，我不想听，我想回家。你承认不承认我根本不关心，只要不用我陪你挨骂我立刻就闭嘴！”汪子白也恼了起来，竟一反常态同瞿墨怼了起来。
　　“老师！他又没打架，他在这做什么？多余的人说多余的话，能不能让他走？”瞿墨脸色分外难看，眼中怒火似是立刻便要喷射而出烧到汪子白脸上。
　　“我差点忘了，他不能走，既然你俩都在这，先说这事也无妨。”老娜见两人不知为了什么忽然便燃起了战火，瞿墨似乎立刻就要动手将拳头打在汪子白/粉嫩的小脸上，老娜急中生智，匆忙顺着瞿墨的话头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叫你们‘互助进阶’的。”
　　“互助进阶？”陌生的名词一出，两人果真暂时放弃战火转移了目标。
　　“对，也没什么新奇啦，就是‘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意思。你看你们现在是同桌，一个学习第一，一个体育第一。如果能互帮互助，一定能够共同进步，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老娜又一次激情的演讲着她的教师格言。
　　“我没兴趣！”瞿墨这次没继续听老娜唠叨，直接打断了演讲。
　　“汪子白，你呢？”老娜温柔的笑脸转向汪子白，汪子白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想接受，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想帮我也不想被帮！”瞿墨依旧坚定的拒绝着。
　　“汪子白，你呢？”老娜依旧笑盈盈得盯着汪子白，但眼中多了几分威胁。
　　“我都可以。”汪子白并不想惹恼老娜成为老师关注的焦点，即便口头答应了也未必执行不是吗？
　　“好！”老娜放心的点了点头，又温柔的转向瞿墨，“你不愿意接受帮助，也不愿意帮助汪子白同学提高体育成绩，是吗？”
　　“是，我不需要帮助，考零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对我来说算什么！”一向笑意盈盈和稀泥的老娜，此时笑容分外阴森，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好像深藏着亿万支暗器，随时便会喷射而出将对方射成筛子。
　　“好吧，”老娜恢复了常态，同瞿墨一样挂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既然你不接受我的帮扶意见，就不用继续谈这个问题了。我们继续谈前面的问题，关于你的刀伤，还是需要你家长来一下，做个伤情鉴定，才好处理常浩几个人的问题。不能因为你们两个一人一句就认定对方有没有罪，对吧！所以瞿墨，先叫家长来一趟去做个伤情鉴定吧！”
　　“老师，我刚才有点暴躁，现在我冷静思考了一下，我之前一直考零分，实在对不起老师辛勤的栽培，现在老师要全校最好的学生来帮扶我，我如果还要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老师对我的器重，我十分感谢，我一定好好接受汪子白同学的帮助，也努力帮汪子白同学提高体育成绩。请老师相信我！”
　　“呵，果真也不过是个学生啊，果真还是怕请家长。”汪子白眼见着瞿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心里暗暗摇头，当真还是不过如此而已。
　　“好！”老娜欣喜的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体恤老师的好学生，以后就这么定了，咱们期末见！如果都有进步，我重重有赏！”
　　此段话告一段落，老娜扭着不算纤细的腰肢站起了身，踱步到二人面前。两个男生的个子都很高，老娜只得仰视着二人。审视了一会，老娜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中充满欣慰：“既然事情解决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点回家吃饭吧。”
　　话音未落，瞿墨早已应了一声，转身奔大门走去。汪子白见状，也急忙对老娜微微鞠了个躬便转身退出。
　　“瞿墨！”才走到门口，老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瞿墨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抖，只得又转回身，陪着一张笑脸。
　　“话说你为什么出血了呢？”
　　“我自己摔倒了，不小心被钢笔戳了一下，并没有出多少血，早就好了。谢谢老师关心。”瞿墨温顺的回答着，竟有些谦谦公子的味道。
　　“好，我知道了，以后小心点！常浩那些人的械斗，别去劝架，不值得！”老娜讨好的笑脸仿佛一张一成不变的面具，忽然令汪子白有些胆寒，急忙绕过瞿墨率先出了办公室。
　　天色早已黑的如同掉进了墨桶，老娜隔壁的房间仍然回旋着风纪主任炸裂的怒吼声。汪子白急切的迈着步子，走出办公楼。他从未想过他的人生有一天竟会同这一群暴力分子一同站在老娜的办公室里听审。他有些欣喜，有些胆怯。毕竟这样的世界，不是他能进入的。
　　才走进黑暗中，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以后的任务，你单方面完成就好，别想指望我！”一个半带讥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汪子白缓缓站住了脚步。
　　“你单方面互助！”声音再次传来，汪子白转身，与一双厌恶不屑的目光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