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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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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久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师姐与我意见不一。”
秦素云:“自然。”
月上中天,码头只剩了些晚归的工人,正搬运着最后的货物。号子声回响,江水晃悠悠,浪花翻涌着往前。
臂弯里的人时不时就要往地上坠,秦素云不耐烦道:“扔江里算了。”
她微眯了下眼,笑得叵测,把张珣扔了过去。
李久慌忙接住,“干什么?”
秦素云甩了下胳膊,抬眸看他,“不要?还我。”
李久让人靠在肩上。张珣兴许是觉得不适,抱怨似地轻嗯了一声。
“走吧,回去再说。”
李久觉得他这七师姐的脾气称得上喜怒无常,颇有典型魔教人风范。
张珣趴在李久肩上,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李久好言好语的哄着她,也不管她醉得没边,什么都不知道。
秦素云跟着两人后面,不怀好意地瞧着。
张珣在李久背上胡乱动弹,嘟嚷着:“我要下......”
李久偏头,两人发丝相接,酒味混着少女身上的气息,在他鼻尖环绕。
“为之?”
张珣翻了下去,李久怕她摔着,揽住她的腰,“哪里不舒服?”
张盟主残留的意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抓着李久的袖子,哇哇地吐了起来。
李久有轻微的洁癖,如果现在这人不是张珣,估计他已经一巴掌将她拍死了。
他一下子理解了秦素云那个笑的意味——恶心不死你。
秦素云在后面笑得哈哈,“师弟,开心吗?”
李久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多谢师姐,明日她又得对我心存愧疚了。”
秦素云站在不远处冷冷道:“她明天屁都不会记得。”
张珣吐了李久半袍子,味大得李久皱眉捂脸,想当街脱衣。
可怀里的醉鬼不能不管,李久手抖着掏出帕子,轻柔地帮张珣擦净了嘴角,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手帕和外袍扔到了街边。
“不要怕,往前走,娘在看着你呢。”骨瘦如柴的女人已经快要握不住她的手了,她眼眶凹陷,眼珠上都是血丝。
恍惚间,张珣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女人看着她,混沌的眼里还有温柔残留,“可怜啊,可怜。”
“你何苦生在我家。”
血丝从她嘴角溢了出来,张珣想帮她擦去,可怎样都够不到。
那双眼睛还看着她,火焰开始掉落,女人成了灰烬。
张珣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有微风透过窗缝拂来,室内熏香尤在,晃荡在人的鼻尖。
张珣额上结了一层薄汗,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呆滞,“我梦到师娘了?”
“醒了?”秦素云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
屋门打开,阳光洒进,外面的气息猛然扑进,将室内暖香冲淡了许多。
秦素云将碗递到了张珣面前,命令道:“喝了。”
张珣瞧着那一团漆黑的液体,不太想喝,“你等等,我先穿个衣服。”
秦素云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喝。”
看着师姐这架势,张珣恍惚想起了小时候被捏着嘴灌药的日子。
她接过碗,“我喝。”
这一团漆黑的液体倒不像她想的那般难喝,初入口时苦,又从舌尖泛出甜,这先苦后甜的滋味甚是奇妙。
张珣望着师姐,眼里含着渴望,“还有吗?”
秦素云似笑非笑,“待会儿把那一锅喝完。”
张珣:“那还是算了。”
秦素云将衣物往张珣头上一扔,嫌弃道:“把澡洗了,一股酒糟味。”
张珣抱着衣衫,赤脚踩上地面,几步跑到了屏风后。
清脆的嗓音隔着水雾传出,“师姐,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秦素云:“你自己喝不了酒,还要怪我灌你?”
张珣:“那你平时都拘着我,昨天却那般,很难不让我多想啊?”
秦素云都能想到她那小聪明样,果不其然,“我醉得不省人事,你们背着我说了什么?”
秦素云:“想知道?”
“嗯。”
秦素云同往常一般,像是在讲件无关紧要的事,“阿珣,别去京城了。”
屏风后安静了许久,“为何?”
秦素云:“我不知师父信里写了什么?但此行京城,不是件好事,不要冒险,听话。”
张珣将小半张脸埋在水里,又想到了那个梦。
那是我师娘吗?
半响,她才出声:“好不好的跟我扯不上关系,我就是送个人,顺便送个东西。”
秦素云:“东西我派人去送。”
张珣拒绝:“不,师父说了,要我本人去才有效果。”
秦素云冷淡道:“他老糊涂了,若你以后想去京城,等安定了也不迟。”
张珣:“略略略,我就不。”
秦素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你明日就收拾东西,去处已安排好了。”
张珣:“凭什么?我不需要。”
秦素云难得用这种苦口婆心的语气同张珣说话,“你听......”
张珣回驳她:“听个屁。”
秦素云按捺住揍她的冲动,“我今天不想抽你。”
这厢正僵持着,李久却直接推门而入了。
“师姐,为之起床了吗?”
秦素云还没出声,水池里那货就抢先答道:“师兄,你等我会儿。”
李久环顾一遍内室,露出个了然的笑,“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门又关上了,秦素云深吸了口气,一字字道:“张珣,你看我揍不揍你。”
张盟主的翅膀可能短暂地长硬了,“谁怕谁啊?”
末了,她又问道:“你来就是为了让这件事?”
屏风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嗯,就像是在叹息。
“那我偏要去。”
这嗓音听起来就像个故意和大人闹脾气的小孩。
可秦素云了解张珣,从小到大,她得了许多宠爱,看起来年少不知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若她真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就当看风景好了,老是呆在几个地方,来来回回也没什么意思。”
房间陷入了寂静,只有温泉水流的汩汩声轻冒。
张珣一头发湿着,被水汽洗过的脸显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晶莹的雪。
她就那么看着秦素云,赤脚着单衣。琉璃淡色的眼底,没什么情绪。
她伸手摸了下张珣的发,湿气沾染上了掌心,声音缥缈“阿珣。”
张珣拂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探向她心口,动作之迅疾,秦素云只得往后退。
“你拿魔教那套对付我。”
张珣瞪着眼,眼尾掺上了层红,“过分了哈,秦素云!”
秦素云看了她半响,缓缓道:“算了。”
“你去吧。”
她走出去,多看了李久一眼,眼神冰冷,“下午,江边。”
李久对她抱拳一笑。
门在张珣眼前开上又和,她还有些懵,这就算了?不像她师姐的风格啊。
“怎么不把头发擦擦?”李久问这话的时候,阳光从他背后照进,给他的笑增了几分色。
可惜张盟主现在没空欣赏男色,“师兄,我们何时走?”
李久:“我下午尚要与师姐商议些事,不急于一时。”
张珣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急我急啊,谁知道她又会闹什么幺蛾子?”
李久瞧着廊下花草,似乎心情甚好,“今日春光妙,不能赏春真是可惜了。”
张珣本人对伤春悲秋没什么研究,反正年年都有春天,又何苦纠结一个春呢?
“去吃饭吗?”
张珣的胃总是能在适时作出反应,“咕咕。”
"去。"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笑容似菊花的小伙子,招财猫还是在算账。
江风阵阵,大小船只顺水漂流,一座华丽的画舫坐落其中格外显目。
张盟主是个穷鬼,一直对那座舫心存向往,可惜她只能远观不能上甲板。
热气腾腾的菜陆续被端上了桌,两人边吃边聊。几日相处下来,两人关系好了不少,不似开始那般生硬了。
张珣嘴里咬着块肉,含糊道:“师兄,京城是什么样的?”
李久想了想,“蛮热闹的,西市有许多稀奇玩意儿卖,你应当喜欢。”
张珣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他说的那个西市是什么模样。她想着,自顾自笑了起来,“应当是热闹的。”
她越聊越困,一偏头,倒下了,手中还抓着双筷子。
李久拿扇子敲人头,“这么不聪明,怎么当上武林盟主的?”
这着实不能怪张珣,怪只能怪,几日相处下来,她把师兄想成好人了。
小二推门而入,恭敬地一拜,“用的是无色无味的朱露,小姐睡两个时辰就会醒了。”
李久满意地一点头,扔出一两金子,“甚好。”
小二恭敬地垂着身子,“主子尽管去,我们会照顾好这位姑娘的。”
三层高的画舫停在了江边,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它几眼。
守在江边的小厮将李久请了上去。
二层的大厅空旷,层层素帐在江风中飞舞,一个男人悄无声地出现在了李久背后,“王爷这边请。”
李久眼神肃然,“此人武功在我之上。”
既然不如别人,那就得低头。李久跟了上去。
三层的暖阁里,男人站在秦素云背后,半垂着头,就像是个影子。
他有张很出色的脸,可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能让任何人都注意不到。
江湖上倒是奇人妙事多。
“渚薰,去下面吧,我和我这位师弟单独说说话。”
男人此时才抬起头,他身上有种奇妙的特质,就像是雪山,立在那里,不知何时会崩塌。
他几步便消失在了门后。
秦素云端起茶,眉尖带着轻蔑,“师弟胆子倒是大还敢和我这个教主面对面。”
“自然敢的,毕竟是师姐。”若胆子不大,早在京城死了千万遍了。
李久脸上挂着风亲云淡的笑意,对浓烈的杀意视若无睹,“我想告诉师姐些许事。”
秦素云:“什么?”
李久:“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见得是个好途径。”
秦素云的眼神轻慢,“谁说我要解决你了。”
李久:“想来师姐已有万全之策了?可为之还在我那儿呢。”
秦素云看向自己素白的指尖,不在意道:“我想问你些事。”
两人无声对峙着,李久慢条斯理地坐下了。
秦素云:“你还挺自觉。”
李久对着她微一抬手,道:“师姐请问。”
只要能靠嘴解决的,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