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狭路逢 ...
-
这事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个结果,秦素云也不想和张珣这油盐不浸的再说道了。
她最后颇为无力的放了句你给我等着。
阳光混着雨丝从外飘进。秦素云一只手搭在窗柩上,任雨丝飞舞,发丝很快就挂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张珣在凳子里坐得不老实,转着过来看师姐,“你看那院子做什么,花都要谢完了。”
秦素云:“芭蕉断了半根叶子,那棵树也残了,得加钱。”
张珣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不是,那树还是我种的呢?”
秦素云偏过头,自上而下的看着她,眼里含着促狭“你现在住的这宅子是谁的?”
张珣吞了吞口水,“你的。”
“请婢女的钱谁给?”
张珣卑微道:“你。”
秦素云:“除了你这个人,这宅子里一切都是我的,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张珣兀自坚持着,“那棵树不是。”
秦素云:“供那棵树长大的泥属我这府上,那树有一半也是我的。”
张珣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要不我去华音阁接生意吧,那个可比写话本挣钱多了。”
华音阁是江湖上数一的杀手组织,价格高,行情好。只要你武功高,就能在里面谋到一份“好差事”。
秦素云半倚在窗台上,像是没骨头,懒声道:“也行,你去就是天字第一号。”
张珣整张脸垮了点,“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师姐妹二人在书房打发时光。这是个难得的下午,恬静而漫长,不知不觉,太阳已西斜。
张珣刚当上盟主那会儿,别人嫌她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总是对她吆来喝去。
她自己一人在外,担着个盟主的名号,吃了不少苦。身上那点钱,很快就花了个精光。还是秦素云把人捡回魔教,没让她饿死在外面。
她在巡音山住了两个月,觉得没劲,吵着要下山。
秦素云怕她再次饿死,给她备了个宅子,让她安家落户 ,还顺手拍了张借条。
是以,张盟主走上了写话本还债这条路。
天色逐渐转暗,张珣扭着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来。这个下午,她难得的文思泉涌,只差一口气就能结尾。
她像个求表扬的小孩,对着师姐撒娇,“我晚上想去船上吃河鲜。”
兰赟城临江,最大的特色就是小舟上的河鲜,现捕现吃,极鲜美,美中不足的是收费奇高。
秦素云手里拿着本书,光氤氲着她的脸,这么个娴静似水墨的美人,没人会将她与魔教相连。
她瞧着对面眼巴巴的张珣,有些好笑,“你多大了,不害臊。”
张珣脸皮厚,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吃饭最大。”
秦素云嘲笑道:“你可真是个小精灵鬼。”
张珣一瞧,知道有戏,笑嘻嘻地蹭了过去,“好师姐,这顿饭到时候就记我账上。 ”
秦素云的书敲在了张珣额上,“脸还怪大,你有个屁的钱。 ”
张珣妍丽的脸上浮出得意,知道自己得逞了。
门一开,一人摇着扇子站在廊下,好不风流。
“师姐,为之。 ”
秦素云:“何事?”
“该用膳了。”
秦素云点了下头,“唔,那你去吧,我带小珣出去吃。”
李久也不是个脸皮薄的,“许久不见,是该聚聚。”
秦素云知道摆脱不了这小子,于是道:“那便一起吧。”
张珣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行,我请客,咱三去吃河鲜。”
江风习习,白雾蒸腾,渔火点点,波涛轻涌,远远传来丝竹之声。
此情此景,此夜良宵。张珣打了个喷嚏,搓着胳膊,“有点冷。”
她的目光在停泊的船里来回,定在了其中一艘上,“就那只。”
秦素云摇摇头,“没点新意。”
李久看着那个轻快的的背影,眼神浮动。
太久了,五年,上次这般还是什么时候。
几人进了摇摆的小渔船,艄公吹了声哨。船悠悠向前,耳畔传来竹竿拍水的响动,波涛混着江风,旷远悠扬。
张珣推开船篷上的小窗,入眼是风吹云散,漫天星辰落。
江风吹进船舱,带着雨露后的清新,张珣发丝被吹得凌乱,盖了她一脸。她不在意的往后一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对着船头喊道:“张叔,还要多久啊?”
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还在钓,等着!我先给你们打壶酒。”
张珣双手做成喇叭状:“谢谢叔了。”
她笑得开怀,一幅没心肝的样子,又要去蹭师姐。
秦素云一巴掌拍开了她,“滚一边去儿。”
张珣是个死皮赖脸的,半个人都靠在了师姐身上。秦素云也由得她去。
船夫端着酒进来了,一张憨厚的脸庞,一笑便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这是自家酿的,口味烈,尝尝味就行了。”
张珣伸手就要接,李久一扇子敲上她手背,“收回去,你喝什么?”
张珣那双带雾气的眼睁大,“你干吗?这是我的场子,我请客。”
李久接过酒,醇烈的气味在小小船舱中四散,他挑眉,“你有钱?”
张盟主一天之内被两个人揭露穷鬼本质,面子很是挂不住,强撑道:“我有钱!”
秦素云嫌弃地把肩上那颗头推到一边,“你有个屁。只能喝一杯,醉了就把你扔江里。”
在这一刻,张盟主知道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连亲师姐都不疼不爱。
船夫笑着补充道:“对,看好这小妮子,上次她喝醉,吐了半条江。”他说完就走,丝毫不在意当事人的心情。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张珣身上,秦素云上下打量她一番,“什么时候的事啊?”
张珣含糊道:“挺久了。”
她用余光偷偷瞟旁边人,七师姐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害怕的女人,打不过,管得严,说不赢。
李久知道她以前是怎么被收拾的,结果没想到过了许久,这货还是怂如当年。
秦素云轻笑一声,“算了。”
菜很快端了上来,鲜味混着酒气飘荡,勾得人食欲大开。
看师姐没拘着自己的意思,张珣几杯酒下肚,眼神四处飘散,“我许久未这般过了。”
李久瞧着她脸颊泛红的样子,笑意温柔:“为何这样说?”
张珣趁着腮有点呆呆的,眼珠转动,“好久了啊,上次和你们俩一起吃饭还是烤红薯那次。”
她胡乱比划着,“天还在下雨,我被师娘罚跪了。”她指着李久,“你给我烤了两个红薯,可是师姐来了,我就只吃了一个。”
她说到一个的时候尾音上扬,有点委屈,细声细气的,像个吃亏的小孩。
李久看着她,火光在眸中晃动。
秦素云戳她脑门,“你这脑子怎么除了吃还是吃。”
张珣虽已半醉,反应却还敏锐着,抓住了那根手指,一脸严肃道:“你别,我有点晕,再戳就倒了。”
她似乎竭力想把身子坐正,可还是偏得东倒西歪。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在了小桌上。
一声沉闷的砰传来,李久想瞧瞧她撞着没有,秦素云阻止了他,“习武这么多年,还不至于磕坏。”
李久:“她练的又不是铁头功。”
才下过雨,夜里的江风有些凉,秦素云对着李久伸手,“衣服拿来。”
这.....
外袍盖在了张珣身上,秦素云弹了下她的后脑,“小倒霉蛋。”
船夫大哥端着新做的蟹进舱,“清蒸的最是鲜甜,配姜醋最妙。”
李久对他拱手,“大哥是个妙人。”
船夫哈哈一笑,“什么妙不妙的,天天打交道,就知道的多了。”
他的余光瞧见了张珣,好笑道:“又喝醉了。”
秦素云:“大哥不用上菜了,往回泊吧。”
船夫愣了一瞬,方才点头,“好勒。”
船帘晃动,船夫唱起了歌,常见的民间小调配上他浑厚沙哑的嗓音,流淌在江水和风声里,带出一种极淡的悲怆。
秦素云对着李久,平直道:“她不能去京城。”
李久面上笑意褪去,两人就剑拔弩张地对视着。藏在暗色中的事,被撕裂开来。
两人沉默地对了片刻,秦素云喝尽杯中酒,“师父让她同你去,是想让她避祸,但我以为,京城才是最险之地。”
她用一种慢悠悠的恶意语气道:“你以为呢?王爷。”
李久在张珣面前总带着笑,现在光对着秦素云,没了带笑脸的意思。
他淡淡道:“我同师姐所认恰好相反,江湖风起,矛头最后都指向她,你能把她藏在哪里?”
“京城方为安全之地。”
兰赟虽然地盘小,但玩的可谓是五花八门,齐云舫在周边可谓是赫赫有名。
只是这画舫今晚冷清得紧,丝竹歌舞一概全无,只有两人在甲板上对饮,一个婢女低眉顺眼地随侍左右。
“此夜良辰美景,却无佳人作伴,着实可惜啊!”这男子长了一张有趣活泼的脸,只是眸中一闪而过的妖异宣告了他并如表面所见。
“说正事,不需要那些花架子。”男人生了一张冷面,说出的话仿佛也带着寒意。
男子脸上笑意虚假,“右护法对教主这份心,我自愧不如。”
渚薰像是个精致的人像,除了喝酒,便没多余的动作。
“教主当真要北上。”
渚薰喉结微动,发出了个嗯字。
男人拍手大笑了起来,在甲板上手舞足蹈,“妙哉,妙哉,这便开始了。”
他的表现太过癫狂,侍女一个不小心,将酒杯打翻在地。她立刻惊恐地跪下,“苏,苏......”她声音颤得厉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倒是颇有兴趣,“抬起脸来。”
侍女抬起脸,惊魂未定。男人摇了摇头,流出失望之色,“你长得,不甚合我意。”
侍女的头在木板上磕得作响,“我...”
她没来得及将求饶的话说完,整个人便软瘫瘫地倒了下去,眼里是死不瞑目的惊恐。
男人嫌弃地将手甩了甩,“渚兄,下次还是不能要这种煞风景的。”
渚薰没接话,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女子的死也没能让他动半根眉毛,仿佛对这种场景已司空见惯。
他的目光追逐着一叶扁舟,它混在众多的归船里,一模一样,又格格不入。
渚薰将杯里的酒倒在了甲板上,“让你主子在南海也准备好,事情达成的第一步,主人不想毁在他手上。”
酒顺着缝隙流入,很快就不见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