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入此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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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半刻，一白衣人在夜色中遥遥出现，他轻功极好，行动飘然，肩上似乎扛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事。
待他走进，云坤赫然发现，他扛的是个人。
云坤眼角隐隐抽动，张师叔这五大三粗的出场方式着实非凡。
肩上扛着的人咳了两声，“张蔚，你个莽夫，快把老子放下，我要吐了。”
张蔚闻言，脸色一变，赶快将人放了下来，道：“那你吐远点，别吐我山门前。”
那人是个青衣文士，长得斯文俊雅，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他干呕两声后，有些虚弱道：“我家孩子在哪啊？”
张蔚指着云坤，“在那儿呢。”
青衣人一改虚弱本色，激动地迎了上去，“多谢少侠了。”
“不谢，不谢，我也只是碰巧捡到了他两。”云坤客气道。
李久适时醒来，一看见面前人，眼里当即起了雾，眼角扉红，“先生。”
青衣人红了眼眶，一把将他抱住，“苦了你了，孩子。”
云坤在一旁看着这重逢场景，内心也起了点波澜。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啊！
张蔚打断了一大一小两人的对话，“有啥事回去再说，大半夜的你让人家两孩子跟着你受冻。吴之允，这怎么行。”
李久瞧见自己一向温文尔雅的先生差点翻起了白眼，没好气地答道：“行，走吧。”
张蔚几步走了过来，又要扛吴之允。
吴之允惊道：“你干吗？”
张蔚扛起了他，“这离山上五里地，等你上去，天估计都亮了，这还有正事没办呢。”
他嘲讽道：“当年你但凡少读点书，多学点武，会混成这样？”
吴之允：......
他转头喊云坤，“贤侄，麻烦把我家小孩也捎上，多谢了。”
于疏怀里抱着个睡得死沉地张珣，对着云坤一笑，“多谢少侠了。”
云坤和李久对望，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不靠谱三字。
她往前走了几步后又退了回来，“少侠跟紧我些，前面还有迷阵。”
一提迷阵，云坤就脑袋大。他闻言将李久往肩上一扛，几步跟上，“多谢夫人领路了。”
云华山的大弟子已等在了前山口。看见师父这清奇的造型，还能面不改色道的说安排。
“行，甚好。”师徒两聚在一起，商量了些事。张蔚鼓励性地拍了拍大弟子的肩，“做得很好，你照顾一下这位小师弟。”
云华山分前山和后山，前山是待客习武之地，后山则是门派的日常居所。
张蔚一行人回了后山，云坤则被引去了前山的一个小院。
云华山的大弟子的风格和其师父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一个老不正经，一个看着颇有名门正派的典范，“师弟请歇息，我们小师妹能巡回，还得多谢师弟。”
云坤一见这种人就会想到自己那满口规矩的二师叔，他一概形容这种为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刨出来的活僵尸。
但此刻，他须得按捺住对活僵尸的不喜，“师兄还请稍等。”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门口晃荡的灯笼光下，他的脸更是上了一层冷漆，“师弟何事？”
他有一张精致却端庄的面容，这样看人，有一种浓厚的审视意味，云坤一时嘴瓢：“师兄你有点严肃。”
那人脸上表情闪过一丝吃惊，云坤想糊自己两嘴巴子。
他再次组织语言，“我并非此意。”
那人脸上表情不动，“无碍，许多人都这般说过。”
一阵夜风吹来，灯笼跟着东摇西摆，人影也跟着缭乱。
云坤硬着头皮道：“我的剑遗在了断崖边，不知师兄能否帮我。”
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外山又有四五处断崖，不知师弟是忘在了哪处？”
云坤想了想，“那处，风挺大的。”
大师兄表情空白了一瞬，才道：“无事，明日可去寻，现在天色已晚，还请师弟早些歇息。”
他负手离去，云坤在后面瞧着，觉得他的背影都非常的一板一眼，透着浓重的教条味。
云坤也疲乏得很，他一向乐天知命。躺在床上时，心已放下，对剑的担忧也淡去许多。
“丢了便丢了吧，正好让师父那死抠门给我换新剑。”
几人回了后山，于疏带张珣去歇息，张蔚将二人带进了一处小院。
他还是那幅不着五六的样子，“咱们那盘棋还没下完，记着哈。”
吴之允的脾气已经被他磨没了，“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张蔚冷笑一声，“你是怕输吧，你已经输我半子了。”
吴之允生平最恨输字，“我输你个鬼，明天接着下，看谁赢谁。”
在两个大人不太友善的互呛中，李久这一年来奔波逃命的惶恐散去了大半，听着他们两小孩似的争吵，他甚至有点想笑。
大人们斗嘴完了，想起了他。
张蔚还是那幅模样，笑眯眯地问李久，“要不要当云华山的小师弟？”
李久看着他这幅不靠谱的样子，觉得他像是在开玩笑，逗自己玩。
张蔚丝毫不介意李久的冷脸，自顾自地做了决定，“那行，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跟你师姐师兄说一声。”
他一脸慈爱的看着李久，“来，叫声师父听听。”
李久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怎么会有人单方面自作主张，不问别人意见的。
他从小到大都活得规矩，一面对这种不按规矩来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求助的望向了一路来的唯一依靠。
先生表情温和，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张掌门便是你师父了。”
李久才八岁，第一反应是先生不要他了，才会将他推给其他人。毕竟这一路，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急急拉住了吴之允的袖子，“先生，那你呢？”
吴之允懂这个孩子的恐慌，温柔地瞧着他，“一人教你武，一人教你文，是一样的。”
他下午被救回山上之时，张蔚便同他商议过此事了，让这孩子拜入云华山，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
至于京城，那都是后事了。有生之年，怕是难回。
李久松开了紧紧抓着的手，“知道了，先生。”
他对着张蔚一拜，“拜见师父。”
张蔚将他扶起，拉着他手，“你可比我那个小的懂礼貌多了。”
李久想到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张蔚揉了把他的发，“你还是当个小师兄吧，那小王八蛋也当不了师姐。”
李久点头，“听师父的。”
张蔚自己是个年轻时浪荡，中年时依然放纵的人。
是以，他教出来的弟子，除了老大，个个小小年纪，皆是不羁，敢于上房揭瓦，以及和师父顶嘴。
头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又想到这孩子遭逢大难，怜爱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至于过了几月他就后悔了，这是后话。
临走之时，他还塞给了李久一个玉牌，“门下弟子皆有，师父今日先给你这个，明日再给你其他的。”
李久礼貌答谢：“谢谢师父了。”
张蔚笑开了花，“何须和师父客气。”
房间准备得很周道，有新鲜的瓜果点心，还有早已备好的热水和新衣。
吴之允瞧着，知晓这一切应该是下午将他救上来时就备好了。不由得感叹起了人生际遇，多亏当年四处周游的时候结识了张蔚这位江湖朋友，且一直都未断过联系。不然他和这孩子，怕是已在黄泉路上了。
李久扯了扯吴之允的袖子，将他的思绪扯回了这一方小间，“先生，我想洗澡。”
吴之允也有些心疼这孩子，这一年来跟着风餐露宿，从天之骄子，沦落成了街边乞儿。
而这孩子心性又倔，很多事都不愿同他说，这样下去，可该如何是好。
文人那点忧愁劲一上来就不容易下去。
李久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问他：“先生在难过什么？”
“可是京城之事？”
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脑瓜子这么精，转得跟陀螺似的。
吴之允：“阿久很聪明，先生是在想这些。”
李久的脸上浮现出了不甘和痛苦，“我们会回去的，先生。那些人，会得到报应的。”
他双手作拳，击打水面，发誓道：“我一定会回到那九重阙中，将那些伪君子的脸，撕个稀烂。”
他说完，剧烈的喘息了起来，眼眶通红。
吴之允轻叹了一声，“阿久，这很难。”
李久低声答道：“先生我知道，可你不是教过我吗？世间千难万险，总需一试，方知是否可行。”
他神色偏执，吴之允想到了钦天监那位先生的评语。
“此子神似其母，内肖其父。”
“阿久啊......”他似是叹息了声。
第二日，张蔚早早就把一帮弟子聚在了前山，说是要欢迎新来的小师弟和先生。
张珣一早起来就要找昨日的小哥哥，听师娘讲那哥哥在前山，师父要收他当弟子，兴奋地拉着七师姐就要往前山窜。
她武功才开始练，走到一半就嫌累，还是七师姐将她背过去的。
她趴在人家背上也不消停，“七师姐，我是不是也要当师姐了。”
秦素云好笑道：“你当师姐，能干什么？”
张珣得意道：“我可以耍威风呀，就像三师兄对六师兄那样。”
秦素云觉得这孩子该是脑子缺根筋，“你，得了吧。”
两人到了前山大厅，人稀稀拉拉地站着，云坤也来凑热闹，正拉着周乌桕闲聊。
云华山收弟子不在天赋也不在多或精，只讲一件事，那就是合眼缘。每个弟子都是随便挑的，看对眼就行。
张珣从七师姐的背上跳下来，奔向师娘，“我来啦。”
于疏将她抱起，亲了下，“小淘气包来了。”
她臭屁道：“我不是淘气包，我是小可爱。”
于疏将她放在地上，给她拿果果吃，“你是小混蛋。”
张珣抱着果果，不满意地哼了声。
吴之余牵着李久的手进了门，对于疏拱手道：“于夫人。”
张珣瞧见李久，抓着果子跑了过去，高兴地将拨好的核桃往李久手里一塞，“小哥哥，吃核桃。”
李久嫌弃地一皱眉，将核桃递了回去，“我不吃，你吃吧。”
张珣委屈巴巴地抱着核桃问他，“哥哥，你是嫌弃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入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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