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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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山上的门派没有名字，江湖人提起他们会赞扬地说一句，“云华山啊！”
这里地不险，但上山的路若无人领，则很容易被那九曲十八道的迷宫给困死。大家都知道此事，但总有些倒霉蛋喜欢到处乱窜。
拜师的，砍柴的，五花八门。
是以，云华山弟子的日常之一便是在山上搜寻这些迷路之人，再把他们全须全尾的送下山。
张珣从小长到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大包天。
彼时她还是个才过五岁的豆丁，刚同师父置了通气。小小的脑瓜，愈想愈不服，便跑到山上藏了起来。
她一个人在山上乱转，扑蝴蝶追白兔，玩得不亦乐乎，那点愤懑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可当她想回家的时候，猛然发现，她你认识路了。
云华山那七七四十九种变化的路阵，是每个弟子的第一课。但张珣那仅有五岁的小脑袋瓜能装下什么呢？别说一种，她连半种都不知道。
彼时夕阳正下，天色转暗。小张珣有些惊惶，想起了师父给她讲过云华山一百零七怪。
她顿时哀从心上，完了，就要进妖怪肚子了。
她也不乱跑了，就蹲在地上抱头，企图当个蘑菇，让妖怪瞧不见自己。
师父怎么还不来找她啊？
“请问这位…”
张珣抬起皱巴巴的脸，看见了一个穿得破烂，却顶好看的小哥。
张珣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妖怪的人形都这么好看吗？跟师父讲过的不一样啊。
只见那个小男孩接着问道：“请问小姐你是这山上的人吗？”
张珣苦着一张脸，傻啦吧唧地点头。
小男孩松了口气，“我在此处迷路已久，不知小姐能否带我上山。”
张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我也不知道路啊！”
这……
李久当时也就是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屁孩，张珣这么一搞，他也懵逼了。
“你先别哭。”
张珣停了一秒，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久：“对，你……”
然后她放声嚎了起来，哭得比家里死了爹娘都要惨。
这一哭，就是日暮到晚间，天边剩了最后一点光。山上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树声潇潇，仿佛魑魅藏在其中。
张珣抽噎着，难过着。
李久忍了她近一个时辰，其间好言好语的哄过。她一句都没听，只自顾自地哭。
本来想他丢掉她，但一则不放心，二则，若这小姑娘真是从山上来的，那迟早会有人来寻她，自己同她一道，算是多层保障。
现在她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架势，李久吓她：“好了，天黑了，你要被妖怪吃了。”
张珣当即反驳他：“你也是小孩，你也要被吃。”
由此可见，某些特质，是从小带到大的。
李久：……
张珣苦巴巴地问李久： “哥哥，怎么办啊？”
李久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
夜里动物出没得欢，一声不知名的号叫应景传来。
两人听闻皆是一抖。李久这一年在外面经了许多磨难，但总归年纪尚幼，再怎么长也不能一夕之间消掉稚气，人生地不熟，还是怕得紧。
他费劲擦燃随身带的火折子，一缕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升了起来，昏黄的光投映在两张小脸上。
两人目目相觑，张珣的泪挂在眼角，要下不下，在火光中晶亮亮。
李久扶额道：“你能先别哭吗？”
张珣摇头又点头，“我不哭了。”
“那你擦擦。”
张珣听话地擦净了脸，一张可爱的小脸显得乱七八糟。
李久耐心问她，“上山的路，你还记得多少？”
张珣眨巴着眼看他，一脸傻样，“好像是往北边。”她一脸苦恼，“可是北在哪儿？”
透过林间缝隙往外看，只有沉沉的黑，和零碎的星光闪动。
李久想了想，“我们先出去。”
两人左侧的丛林突然窸窣地耸动起来，李久吞了吞口水，将火烛转向那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一只兔子猛地冲了出来。
两人皆是长舒了口气。
张珣小声道：“还好是兔子。”
又是片刻的静默，李久轻咳了一下，表情严肃，“我们先出去，你还记得多少路？”
张珣摇头，捏起食指和大拇指，认真道：“记得一小点。”
李久：“那就按你记得的走。”
这荒郊野外，刚刚才冒了只兔子，也不知道待会儿会跑出个什么，还是先走为妙。
张珣拉住他破烂的衣袖，细声细气道：“好。”
瞎猫和死耗子，就这样出发了。
兴许是撞了狗屎运，两人一个无知，一个半吊子，还真走出布了迷雾阵的林子。
视野一下开阔，蓝黑天幕上，星子密布，北斗七星遥遥挂着。
李久扭头看旁边的小鬼，“确定是北边。”
张珣点头，她没记错，师父说过的，大殿坐南朝北。
李久拉起了张珣的手，“那我们走。”
张珣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哥哥，你慢点，我走不过来了。”
李久一张脸皱得死紧，却还是放慢了脚步。
山间密林，风吹拂，两个小孩就这样靠着一只火烛，相伴着，走了很长的一截路。
火烛燃烧时长有限，已到了将熄不熄的时候，风一吹，它便摇晃不止。
李久看着前方断崖，难以置信地问一旁那货，“这就是你说的北边。”
张珣小脸堆满为难，“难道不是这个北吗？”
李久：......
这个世界，难道又很多个北吗？
张珣这厢还在捏手指，“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山崖上风吹得烈，一阵强风过，啪嗒一下，那截要死不死的火烛彻底就木，光荣下线。
张珣发出了一声尖叫，“啊！”
李久也被吓得抖了一下，声音有些慌乱，“别乱叫！会引来东西。”
小姑娘闻言微微颤抖，抓他的手微微渗出了汗。
山崖上的风愈发凶猛了。
“我们怎么办呀？”
旁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可李久也只是个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一下。”
有人在往这处靠，是脚步声。这一年的逃难经历，让李久对这种声音来得异常敏感。
他把张珣往自己身后藏，后背微微溢出冷汗。两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那声音终于靠近了，模糊的一个成年人的身影，手里似乎还拿着剑。
李久像只发怒的小兽，捏紧了拳头。张珣闷哼一声，搞不懂这个人是怎么了，小声地喊了句：“哥哥。”
豆大的汗珠从李久鬓角流下，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在巨大恐慌的压迫下，他反而更加冷静了。
他扭头朝着后面的小人，“我一喊，你就往左跑，别回头。”
“啊？”
火折子燃了起来，一个少年的脸显在了两人面前。
李久把张珣往左边一推，“跑。”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那少年没反应过来，被李久扑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倒，好几步才稳住。
火折子滚到了一边，光挣扎了几下，就消失了。
张珣被一巴掌推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才爬起来。正委屈得找不到北。
李久一口咬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少年吃痛，“小鬼！”
他费了贼大劲才把人扒拉下来，对方是个小孩，还得注意力道，不能伤到人。
他拎着小孩的后勃颈的衣服，“小鬼，你干吗？”
李久像只发狠的小兽，只顾着撕咬眼前认定的敌人。
他拼命挣扎，眼睛盯着眼前人，充满了决绝。
云坤叹了口气，将这个小崽子扔到了一边。
他刚刚瞧见那被推到的姑娘有点像云华山那个小师妹，这个就先不管了，小姑娘总好打发些。
李久看见张珣还没跑，气急大吼：“你怎么还在这儿？”
为了避免小崽子再扑上来，他一晃，便到了张珣旁边。
张珣正在暗自垂泪，手疼，膝盖也疼。但是眼泪不能掉下来，还得在眶里转。
少年摸出最后一个火折子，擦燃了，一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眼前。
哟，还真是。
他把张珣一把抱起，摸了摸张珣的脑袋，“小东西，这么晚在山上和人乱跑，胆挺肥啊。”
李久看见张珣已在他手中，怒喊道：“你怎么不跑？”
张珣小小的眉头紧皱，“好痛，跑不动。”
少年的嘴角抽了抽，对李久喊道：“小鬼，我也是上山找人的，和你没仇，懂吗？”
他皱着眉抱怨：“一见面就扑上来，跟要吃人似的。”
张珣急道：“放我下去。”
少年把她安全放到了地上，张珣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李久旁边，抓住了李久的手。躲在他背后，警惕地看着刚刚那个把她抱起来的人。
少侠已经无语了，“我说我不是坏人，你们两个要说几遍才听啊？”
张珣：“师父说了，坏人都擅长自我伪装，小孩子就是被表象骗走的。”
挺聪明的，应该不容易丢。
少年已经无力了，小崽子果然是世间最难搞定的东西，“你们想想，我明明一招就可以解决你们，还费这么大劲和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张珣：“你就是想先骗走，然后再杀来吃。”
少年：不如一巴掌拍死来得快。
于是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循循善诱：“小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上个月来过山上，给你买了个泥娃娃。”
张珣：“泥娃娃是二师兄给的。”
少年抓狂：“那是我买的。”
他师父是个死抠门，嘴上说着去别人门派拿东西最好带点礼物，可他就给了五文。无奈之下，他只好花三个铜板买了个泥娃娃送给那位小师妹。
他继续道：“你想想，那个娃娃是不是黑色头发，齐门帘儿，红花袄，绿头绳。”
张珣摇头：“昨天摔碎了，不记得了。”
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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