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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路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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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云怀揣着一颗求知之心转向张珣,“师妹,不是师姐多嘴,就是好奇的问一句,你对这些东西是有什么别样的情感吗?”
她食指拇指并拈起一本发黄的字帖,“你为什么还留着李久的字帖?”
张盟主一把抢过:“别翻我东西。”
她指着地上的一堆,“好多都是师父让师兄们带过来的,我之前都随便收起,也不知到底有些什么?”
秦素云转手把字帖随意扔在了地上,又去翻其它东西。她眼尖,瞧见了沓摞在一起的信封。
她伸手拿过,一条细细的黑稠将它们塑成了块四方形,上盖了一层泥灰。
上面未写收信人,也不知是给谁的。
“张珣,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张珣拧着两道细细的眉转过,“你又干什么?正忙着呢。”
秦素云将那一沓扔给了她,“咯,自己看。”
张珣接过,溅了她一手的灰。她瞧着,想起来了,可她不是这些给扔掉了吗?
那时李久才走没多久,师姐也下山历练去了。
突然间,和她玩得最好的两人都不在了。
她便开始写信,想着攒齐十四封就寄出去,他们两一人一半。
结果才写到一半,师娘就生了急病。那十四封信她写了许久,最终却寄不出去了。
她不知道师兄在哪儿,师姐也回山上了。
师娘离世,她太难过,便把它们都给扔掉了。
结果没想到师父又都收了回来,兜兜转转,回到了她手上,
她飞快将信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放,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秦素云懂了,这就是有什么。
她笑得就跟个拐小孩的人贩子一样,“阿珣啊,听师姐的话。”
她动作迅疾,向桌上的信探去。
“给师姐看看。”
张珣一手按下,啪的一声,秦素云的左手将将碰到信封边缘。
两人对视,皆露出了笑。
秦素云另一只手向张珣右肩袭去,张珣后退,顺势将信往后一扫。
“张珣,这就没意思了啊。”
人往往有些逆反心理,常言道你越不想让我看什么,我就越想看。
两人绕着张桌子展开了争夺之战,信在两人手里来回翻腾,那陈年系带隐隐有松散的趋势。
秦素云得意地勾着丝带,就要去抽信。
张珣哼了声,“你想得美。”
一条腿横踢过来,秦素云啧啧两声,“怎么尽使些小孩子招数呢?”
张珣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回答她的是秦素云的,“我去,什么玩意儿?”
张珣早就计算好了,若她攻师姐下盘,师姐必然后退。按习惯,她肯定会使无痕的步法,那就刚好会落在那个小圆筒上。
信离了秦素云的手,张珣勾过。
秦素云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一道气劲顺着打了过去。苟延残喘的丝带正式五裂,信向上乱飞,然后飘飘洒洒地落下了地。
秦素云摊手,“我看不到,你也别想拿。”
张珣磨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蹦出来的,“秦,素,云。”
两人随即扭打在了一起。
李久推门而进的时候,刚好瞧见了这样一幕奇景。
盟主和教主在地上滚成一团。
张珣正一只手按着秦素云的脸,秦素云则揪着张珣的耳朵,两人在厮打,周围散了一圈零落。
而他脚边恰好落了封信,这封信大约是下落角度不好,信身分离,一沓颇有些年头的信纸散了大半在地上。
李久一扫,瞧见了张小师兄收,捡了起来。
他好奇地问着地上两人,“你们这是在拆房子吗?”
头发凌乱的师姐妹爬了起来,“没有。”“在切磋。”
李久轻笑了声,低头去看手里的信。
张珣看见了他手里的信,瞪大眼,气急道:“还我。”
李久听见,挑了挑眉。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些狗爬字,依言还给了扑过来的张珣。
将信纸糊在了她脸上。
他顺势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破碎的信封,塞进胸前,扭身出了门。张珣扒下脸上的信纸,怒道:“李久!”
秦素云刚刚一直在后面看好戏,假意地安慰了下张珣,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师姐去帮你收拾他。”
她飞一般地出了门,还不忘嘱咐张珣,“记得把你那堆破烂收拾了。”
张珣气馁地蹲在门边,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屋内,脸色沉得像滴水,“秦素云,你才是个报应。”
秦素云武功在李久之上,没费多少时间就追上了。
她一掌按住李久,“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啊?师弟。”
那笑吟吟的声音一出,李久就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她,认命道:“那是自然。”
秦素云示意李久跟她走,两人最后到了处废弃的院落。秦素云几步踏过,上了屋顶。
她探头喊下面的人,“上来,磨蹭什么呢?”
李久不解,“师姐,只是看个信而已。”
秦素云睨了他眼,“既然上来了,就别说废话。”
她对着李久伸手,“拿来。”
李久递给了她几张信纸,“这是写给你的。”说罢,他扬了扬手里剩的,看起来明显比她的要多。
秦素云:“换着看。”
李久的涵养致使他翻不出这个白眼。
说来有些好笑,两位师兄师姐竟然跑到别人的房顶去翻师妹的旧信。
李久看书的速度一向很快,现在却恨不得将每个字揉碎,一遍遍的嚼。
“师娘这几日病又加重了。你到京城了吗?云华山的橘子结啦,我想托人给你送点。但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有点烦。”
“今天月亮很远,师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师娘的精神好多了,她今天还拉着我去山上走了,和我说了许多话。啊,我好想你们。”
她写的都是些姑娘家的絮叨,平平常常,李久断断续续地拼出了那段日子。
师娘的病一天天加重,原本活泼恣意的小姑娘也压了事在心头,开始惶恐。
这些信,大约也是一种排遣方式,有人听着,至少不会那么即将到来的分离。
他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了。
旁边人很轻了叹了口气,“小王八蛋,总让人心疼。”
李久看向她,“师姐这是有感而发?”
秦素云挑眉,“你没感觉吗?”
李久嗓音低沉,含着些微难过,“我从未收到过这些信,她那时想必过得很不易。”
秦素云撑着砖瓦,仰头看天,“在山上还好些吧,下了山之后才过得不好。”
她话锋一变,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李久来,“你五年都没音信,收不到也是正常的。”
李久:“我同先生离去之时,曾向师父和师娘承诺。出山之后,如非必然,不会和云华山产生联系。”
他还记得师娘挽留过他,她是真心实意的。可他不得不走,哪怕歧途通天,他也不惜。
他起了个苦笑,“结果也不知道出了那么多事。”
秦素云明白,这是避祸之举。当时朝廷才换代,百般不安宁,和这样一个皇子扯上关系,稍不注意便是烧山之祸。
“倒是师姐,怎么也跟第一次看似的。”
好吧,这局打的是平手。
“我也不知道她写了这些东西。”今日阳光不强,照在人脸上有一种毛茸茸的暖意,秦素云眯着眼,“我那时候在山外,师娘走之前才回去。”
她的语气像是在感慨,“”她从头到尾都没哭过一次。大家都担心,哄着她,可她还是那样。”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来
也就小半年吧,她就和之前一样了,至少看起来是。”
李久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她是学会把自己藏起来了。大概是觉得,没人管她,她也长大了。
他干涩地开口道:“太难过了吧,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素云:“也是,劲都用在难过上了,想来也没空在其它事上分心。”
薄薄的信纸透着光,有些字迹可能是被水晕过,一层墨迹盖在上面,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吧,回去了。”
秦素云将信纸又还给了李久,“拿好,待会儿她要是看不见,又得发脾气。”
李久嘴角抽了抽,坏事一起干,黑锅却要他一人背,这着实不太公平。
他将信纸一张张苏展,折进了信封。
他嘴角没挂笑,眼眸漆黑倔强。
“师姐,你到底为何会入圣教呢?”
秦素云看着他,恍然将他和当年的少年重叠起来。刚开口,就被那小子堵了回来,“别说我乐意,我还乐意当皇帝呢。”
秦素云翻了个结实的白眼,“我有自己的理由,但我和云华山站在一起。”
她眺过去,还能看见画舫的尖顶,流云远远的绕着,“我不会害她。”
李久跳下房顶,“那便够了。”
张珣好不容易收好的物件因刚刚那场小规模斗殴再次凌乱,她看着一地的鸡零狗碎,觉得崩溃两字刻上了她的脑门。
她将信一封封的收了起来,数了两遍,发现少了一封。她看向门槛,那里有几张散着的白色信纸。
她立刻明白了,那两人是蛇鼠一窝。
两人回来时,就瞧着张珣在那蹲着念念有词。若没听错的,应是在说坏话。
秦素云咳了两声,“我们回来了,阿珣。”
张珣抬头看她目光幽幽,“哦。”
她信誓旦旦地指着李久道:“你放心,师姐已经收拾过他了,顺便帮你把东西拿了回来。”
她看着李久,声音拔高了许,“交出来。”
张珣切了声,看向李久,目光不善。
李久煞有介事地咳了声,掏出了个破损的信封,“师姐当然未曾看过。只是想不到师姐的武功倒如此不济,这个时辰才逮到我这个做错事的。”
张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闭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一把抢过信封,还仔细地每张翻看。确保一张未少后,方才收下。
李久瞧着她这忿忿的样子,扇子一下下轻敲在胸口的那张空纸上。
一个小圆筒滚在秦素云的脚边,她一眼认出,这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她将它捡起,随手
放在了小凳上。
她本着好心问张珣,“你这得收到明年吧?”
一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的手绢飞来,啪嗒一声盖在了她脸上,“闭嘴。”
秦素云被灰味儿呛得咳了两声,李久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秦素云扔掉那张帕子,“其实师姐的意思是帮你收拾,两个人快些。”
她吩咐李久,“师弟,记得把花园扫了,前后两个都要扫,扫把在门廊那儿,记住啊。”
李久迟疑地向外迈了步,方听张珣道:“都给我动起来,你还矗在在那儿干什么呢?李久!”
得,师兄都不叫,改叫李久了,看来气得够狠。
日子就这样悄悄流逝,三人聚在一起,每天都会出点鸡飞蛋打的小事。
仿佛又回到了山上,彼时还无忧,无患,也没那么多离别伤感。
乌木的大门在背后落锁,发出沉重的响声。张珣看着白色院墙伸出的柳枝,升起个念头,我这一去,怕是要等许久了。
柳枝在人背后摇摆,像是在送别离人。
今日风和日丽,宜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