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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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京城，雪虐风饕。
宣平侯府前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与随处飘扬的白幡混成一色。
灵堂前只有几个仆人服素缟低头跪在地上，时而哀嚎两声，显得有些凄凉。
一身粗麻布的周宥琛，面容憔悴，眼下有浓黑的青色，抬头望了一眼牌位上的那几个字，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感袭来。
霍地偏过头去提了一口气，尽力压抑住眼中的酸涩，紧攥的右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借着呼啸的风声僧侣念经的声音隐约间传到了后院。
“哎，夫人真是可怜。”小丫鬟面露哀色。侯夫人沈静柔贤良淑惠，御下慈亲恕，无不宽仁。
年长的嬷嬷咂舌道：“各人有各命，夫人性子太软，当不起这宣平侯的家。又七年无出，侯爷虽没纳妾，可老夫人那......”成天送通房丫鬟上门。
后面几个字逐渐消了音。
末了还是叹息一声，“死了也好，下辈子说不定更自在些，最好莫为女身。”
“为啥？”小丫鬟不明所以。
谁能保证下辈子一定就更好......
人死了真的还能轮回？
不做女子，做男子了就没有烦恼了吗？
嬷嬷剜了小丫头一眼，催促道：“走走走，赶紧干活去。”
前院迎宾唱到：“归义伯府到。”
周宥琛见前来吊唁的只有三位主子，眸子微有暗色。
“岳父、岳母、三妹妹。”打过招呼之后，犹豫片刻周宥琛还是提了一句，“怎么不见祯弟？”
归义伯沈逸之用手遮掩虚咳了两声，才道：“天寒地冻，祯儿抱恙在身不能来。”
是鼻青脸肿，没脸来吧。
“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就能去，长姐为他焦心劳思，他闯了祸担心得茶饭不思，才......”周宥琛顿了顿，脸上难掩愠色与悲凉。
沈逸之的嫡子沈廷祯从小不学无术，喜好涂金披绣，浆酒藿肉。一个半月前和人打架斗殴，弄瞎了护国公家小公子的一只眼睛。
护国公府祖上那是辅佐太/祖开国的一大功臣，又知情识趣地早早上交了兵权，简在帝心。太/祖准其世袭罔替，深受三朝恩宠。
护国公府要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扬言要废了沈廷祯的那双招子才肯罢休，一时之间在京城里闹得人尽皆知。
不知怎的，一个月前嚣声渐消。
“贤婿，此言差矣。”
沈逸之望了一眼内堂，意有所指。
在这京城之内，谁不知道宣平侯夫人沈静柔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因常年无所出整日受婆母磋磨。
“我儿若不是在这周府受尽冷楚，也不会在桃李年华就香消玉殒。”沈母掩帕涕泪，发出呜呜呜的悲鸣声。
然而沈父的脸色丝毫未见悲戚之色，甚至沈静柔的胞妹纵使身着素装，头戴白花，可偶尔偷瞄过来的两眼似秋波含情，素雅的脸上带着薄薄粉色。
周宥琛和归义伯府打了上十年交道了，到此时此刻才顿悟到这一家人是如此的冷心冷肺，薄情寡义。
每一次沈廷祯犯了什么错，沈母都会求到沈静柔这里来。
他作为姐夫，能帮的都帮了。
唯独此次。
那可是护国公府，是他一个下一代就得降爵的侯爷所能与之媲横的吗？
在外人看来，他与当今圣上私交甚笃。
可内里苦涩唯有自己知道。
“罢了。”
周宥琛心如死灰地吐出这两个字，待他们上香祭拜之后，就欲送客。
像这种好逸恶劳、贪图富贵之家，当有一日在那紫柱金梁处再见到那婉约娇美之人，恐怕还要喜极而泣，而不是如他一样含垢忍辱。
“等等，贤婿。”归义伯沈逸之抬手打断他，睇了一个眼色给自己的幼女，沈静姝就羞红了脸。
“静柔尽管不在人世了，咱俩家的姻亲关系可永不会变。”这是指望着自己这个幼女进宣平侯，妄想一入门就做这个从三品诰命淑人。
周宥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也不想想沈静柔的诰命是如何得来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口中却道：“这是自然。”
*
京城郊外五十里的一处温泉山庄。
一个身穿海棠紫缎面绫子袄的丫鬟掀起重重的门帘，夹裹着寒风冷气进来了。她先在外室呆了片刻，等身上的阴寒之气消散了才踏步到内室。
只见一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美人只着了一件单衣靠在黄花梨束腰罗汉榻上，闲闲地翻着书。
见她这般不爱惜身体，紫俏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盒，微嗔道：“夫人......”一开口就知道自己喊错了，不动声色地拿起白狐皮里鹤氅披在她的身上。
“主子，您身子骨弱可受不得一点风寒，得千万小心......”紫俏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还不停忙活。
别看主子这几日神色淡淡好似毫不在意，可今日主子把从宣平侯府里带来的旧物给烧得一干二净，就知道主子心里必定不好受。
林慈见她从雕漆食盒里拿出一样样精巧的物件放在榻桌上，象箸玉杯，酌金馔玉 ......
通透琉璃的器皿上盛着金丝燕窝、雕工上佳的梅花糕、工序繁杂的八珍粥 ......
还有可疏肝解郁的旋覆花汤。
倒是体贴。
连室内的装潢摆设，一应用具也极为讲究，尽显华贵。
可真用心啊。
狗皇帝。
阿九一时起了坏心，嘴贱道：“要不你就从了男主呗，看他对你多好。”
林慈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佳肴美味在何时才是最香的？”
阿九直言：“入口后在嘴里细嚼慢咽最香。”说着，他就流起了口水，自从他有了生化人躯体后，就成好吃鬼了。
林慈在脑中轻轻一笑，“错了，未入口时才最香。”
阿九表示不太明白。
“再好的佳肴，祭了五脏庙，就化为渣滓浊物。而未入口时，你可无尽想象它的美好。”
正如狗皇帝看上了沈静柔，恨未相逢美人未嫁时，想而不得，抓心挠肝，寝食难安。
待沈静柔换了一个身份入宫后，更是能自降身份做一只舔狗。
可是呢，日夜期盼的真心到手了，却得而不惜。
沈静柔这个贵妃称号三晋三夺，全凭天子一念之间。
阿九恍然大悟：“难怪你老是以小世界的奇珍宝物吊着我，让我替你办事。”
林慈又笑了，并未否认。
用过膳后，榻桌上的烛光忽明忽灭，紫俏又忙活着准备入寝的事宜，这别庄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可能信不过，她不敢假手于他人。
“主子，让奴婢服侍您就寝吧。”紫俏恭敬地福个个身。
林慈抽出榻桌下方的小抽屉，拿出一把小巧的仙鹤形绞剪，漫不经心地问道：“紫俏，我可曾亏待过你？”
恭着身的紫俏猛然一抬头，只见林慈正在剪灯芯，一刀下去，烛火更加澄净透亮，印在那张娇靥如玉的脸上，有种勾魂摄魄的美。
饶是平日里看惯了这丽质仙娥，紫俏也有一时的晃神。
“未曾，主子何出此言。”紫俏只怔楞了须臾立刻作答。
林慈把绞剪放入抽屉，顺手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就这微不可闻的一声，让紫俏心陡然地一跳。
“是吗？你和山庄的郝侍卫是同乡？”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紫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唇色都泛起了白。
良久她都未再出声，只微抖着身子跪伏在地。
林慈幽幽地叹了一声，在这静谧的夜空里更显寂寥。
紫俏颤声开口，“奴婢......有罪......不敢乞求主子原谅，任凭主子处置。”
紫俏是沈静柔从宣平侯府唯一带出来的人，她三年前才到沈静柔身旁伺候，之前一直颠沛流离，是沈静柔从牙人那里买的她。
沈静柔的陪嫁丫鬟和婆子，她一个也不敢带，也不能带。
紫俏为人沉稳，做事周到，更重要的是她记恩不忘报，哪怕在沈静柔院子里做个不打眼的粗使丫头，也时时都念着能帮沈静柔分分忧。
可再忠心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受了掣肘。
受不了那个姓郝的臭小子蛊惑，这一开始是偶尔透露两句沈静柔的行踪或是状况，入了宫渐渐就成了半个眼线。
还在她还有点分寸，自始至终都没有全盘托出。
“那，你是选我还是他？”
看在紫俏在沈静柔进宫后处处维护她，为她而死的份上，林慈给了紫俏一个机会。
紫俏僵直着背，早已泪珠盈眶。
*
戌时，御书房内
“她怎么样了？”当今天子在批阅堆成山的奏折，他登基才三年，不敢掉以轻心。
内侍答道：“听闻柔主子今日把从那旧邸中带来的东西给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天子眼中笑意微浮：“是吗？”
批红的笔顿了顿，“那给她挑些宫里的东西送过去，不能短了她的份例。”
内侍问道：“陛下......那是以什么位份？”
天子沉思片刻，答：“就按照宫里谢贵妃的，一视同仁，从朕私库里出。”
“是。”
内侍心下震惊，想着要对别庄那位更加恭敬一点才行，这还没入宫呢，就赶上贵妃的待遇了。
要是进了宫，更不得了。
在监视的阿九表示：放心，进不了宫。
也没成灰，宣平侯里出来的东西被他转手往星网上一挂，赚个盆满钵满。
多谢狗皇帝的‘慷慨解囊’，多多益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