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4章人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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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寒月，雪虐风饕，那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饶是身强力壮的段秋崖都有点受不住搓了搓手取会暖，双眼呆滞地望着鹅毛大雪飘飘洒洒有点发愣。
当初女帝问他：“可愿入宫伺候？”
那是他听过最悦耳动听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如翠鸟鸣笛，丝丝喜悦沁如心田，段秋崖压下雀跃不已的心情恭敬地道：“小人遵命。”
当他知晓所向披靡的战神徐旺竟然是女儿身，即将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时候，他就总想起午夜梦回的那个女娇娥，对他巧笑倩兮，对他温柔如水。
原以为山穷水尽疑无路，一辈子都要在马厩里伺候那畜生，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就知道他段秋崖绝不会止步于此。
女帝对他终究不同，不然也不会舍不得杀他，整个山寨的就留了他一个。不然也不会每次他牵马过来，望着他的眼眸里总带有一份道不明的笑意。
任谁都知道，女帝从来都没有过婚约，也好似没有意中人，还拒绝过臣子的催婚和世家送来的各色美男，那是不是说明他就是女帝心中的那个人。
凭借着女帝的“爱慕”，他也能鱼跃龙门海天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他迟早有一天君临天下，挥斥方遒。
如梦中断断续续闪过的片段一样，那是上苍给他的提示,让他好好把握机会借鸡生蛋，只要让女帝怀上自己的血脉，那么这个江山就是他儿子的，也极有可能是自己的。
只需笼络好女帝，日后让她禅位，也不是不可能。
女人嘛，就该呆在后宅相夫教子，恪守本分。
要是林慈和阿九知道他此番心里活动，必将笑掉大牙。林慈让阿九把剧本上描述的事情添油加醋编织成梦境，一点一点植入他的脑海。
啪——
梦醒了！
他的头被监管的女官狠狠地抽了一下。
“小段子，发什么呆呢？”孝怡姑姑蹙了蹙眉，这个大个子经看不经用，净了身入了宫还不安分，整日恍恍惚惚。
小、小、小、小段子.....
这个带有侮辱性的名字令他如蒙奇耻大辱，羞愤难言。
段秋崖定晴一看，才发现打他头的是那刮屁股搅屎的厕筹，顿时青筋暴跳，整个人阴郁地像暴风雨来临的满是阴霾的暗沉天幕。
不是人人都用得起那金贵的厕纸的，听闻女帝设置的发明司网罗了众多能人巧匠，改进了造纸术、还发明了活字印刷等等。可并不代表宫里人人都能用上厕纸，就有很多人还是遵循旧例用竹子削成的竹片来“拭秽”。
而那竹片还有可能是多人共用的，一想到此段秋崖就反胃，来这里刷马桶刷了几天都无法适应这肮脏的地方。
这个卑贱的奴婢，竟敢用如此污秽之物打他的头！
因最近日日入梦，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他绝非凡人，隐约中他有一种错觉总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定鼎天下的王者，心中的卑微逐渐消退，傲气与日俱增。
“咋啦？还发啥呆啊！没看见这等着刷的马桶都推成山了吗？！”孝怡姑姑见他似有不满，火不打一处来，骂一句就拿那细细长长的厕筹抽一下。
“还敢瞪我！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为陛下刷过几个月的马吗？有什么了不起？还蹬鼻子上脸，敢直呼陛下的名字。我看你就是一个下贱胚子，妄图勾引陛下，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长得再好看也没有，呸！一个没根的太监，断子绝孙的.....”
那日雪停后，冰天雪地里一簇簇姹紫嫣红的梅花俏立枝头，暗香浮动醉人心，徐婉和徐婵忙里偷闲在雪地里嬉戏，身姿袅袅影绰约。
段秋崖一下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记忆中他也曾在梅林里见过这两姐妹，还亲手摘下一枝梅花赠与佳人，徐婉还笑他辣手摧花。
下意识他就饱含情意地喃喃唤道：“婉婉......”
不料被听到的管事宫女呵斥一番，从打理马厩的马夫被罚到刷马桶的罪人。一天天面对不同人的屎啊尿啊，比马粪马尿还让人恶心。以前好歹只用伺候一匹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如今却要躲在后宫的旮沓角落里面对刷不完的马桶。
孝怡姑姑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好似那机关枪笃笃笃个不停。
被人戳中了肺管子，段秋崖握住刷把的手紧紧攥着，脸色铁青，就像一头双眼发红的牛，忍不住就要四处狂奔，一头撞倒这个嘴碎可恶的妇人。
早知道所谓的进宫伺候，不是做女帝的男人，不是进宫成为人上人，而是成为一个洒扫的阉人，他就应该一口回绝。不！他回绝不了，他就是那一只在地上爬的蝼蚁，女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有人代劳把他轻轻碾死。
那日满心欣喜入了宫，见识过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皇宫一角，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入得了皇城，遥遥望见那高高的飞檐上盘旋的金鳞金甲的雕龙，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
他心中的欲望也如那雕龙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一发不可收拾。
顷刻间，他就被摁倒在板凳上呈大字型被绑住，更有数名肌肉虬扎的力士死死压制自己的手脚，下/身一凉就有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血流不止滴滴落下。
被摁倒前他就被人往嘴里灌了一碗药后堵塞了白布，否则他都能疼得咬舌自尽。
管事的太监笑得一脸和善：“别怕！咱家马上给你善后。”给他插上大麦秆，然后撒上点灰火，再用冷水浸湿的纸张包覆扎好。
要知道这可是女帝入主皇宫以来头一位来净身的人，也许是最后一位，听闻女帝不太喜太监，近身伺候的都是宫女。他可得把活做干净做仔细了，不然谁还来他这里净身。
女帝曾大赦天下，凡是宫女太监都可自愿上报后离宫归家，可他可不愿出宫，宁愿老死在宫里。他的家人早就死绝了，出了宫他也不知道去哪里，这宫外的日子也未必比宫里的好上多少。
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尊严，他曾一度心如死灰，他如何再鼓起雄风，让女帝死心塌地为他筹谋，为他塔桥铺路走上皇权至高处。
他悔了，他怀疑女帝跟他有着什么仇恨或误会。甚至怀疑女帝是不是夺走了他的机缘和好运，要不然为什么梦中的岁月静好，却成了如此的污浊不堪。
疼得死去活来三四天后，段秋崖才喘过一口气来。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要一命呜呼以残缺之身死得悄无声息。可每当他意志薄弱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一呼百应，被人前拥后簇的场景。
权利这种滋味，只要尝过一次就忘不了。
他被一下又一下的抽打，抽离了原先蹲着的地方，又一个晃神被厕筹带到了一盆浊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让他理智回笼。
最终战胜了感性，他眉眼中暗藏冷戾，连爬带滚地跪伏在地上，脸上迅速堆满谄媚的笑：“孝怡姑姑教训得是，奴婢马上就做好！马上！”说着手不停歇地刷起了马桶，一脸的专注，刷得仔仔细细，动作又快。
连系统阿九都感慨：“这是我见过最能忍的男主了。要不就算了吧。”连他都有点同情段秋崖了，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被割了命根子做了边缘人，还每天挨打挨骂，被人奴役。
林慈笑笑：“这就心软了啊。当初是谁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今世永不相负的诺言。女主陪他打天下打了九年，从一个小山匪头子到坐拥天下的开国皇帝，可他呢，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他最不该做的就是，明明信誓旦旦，行为上却毫不留情地亲自撕毁契约。跟个口腹蜜剑的小人有什么区别。连做人最基本的信义都无。”
阿九翻出剧本看了看，沉思一会想了想，也是，要是有人明明答应我的事情，却不做到，还给自己找理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心情，我一定会记恨在心，和TA绝交的。
最可耻的是，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明明应该派兵支援在边境为他的皇朝作战的谈澍，却留中不发致其战死边疆，还把锅推给别人。
简直就是一个白眼狼，卸磨杀驴，毫无人性。让活泼可爱的徐婵年纪轻轻就丧夫，变成一个暮气沉沉的怨妇，与女主老死不相往来。
对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都能过河拆桥，对曾帮助过他的闵煜，能恩将仇报把他唯一的血脉纳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对曾倾其所有支持他的发妻也能刻薄寡恩，连两人亲生的嫡子也能袖手旁观，冷眼看他死在了勾心斗角的后宫争斗中。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明明他也是无比期待这个儿子的到来的，可是随着他纳的出生于豪门望族的女人越来越多，儿子女儿也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不上心。
他不缺女人，更不缺为他生儿子的女人，嫡庶之别的概念他全然没有，他自己就是庶子出生。当他怀里抱着那些哭诉自己位份低，生怕触及皇后霉头的宠妃时，内心是恨的，是怨的。
恨这违背人性的嫡庶之分，明明都是他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分个高低。怨那个跟他共甘共苦的徐婉为什么如此不识大体，毫无贤良淑德的大妇风范。
所以当他知晓后宫中有人暗地里对徐婉母子动手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以为不会闹出多大的事，只是想让徐婉吃点苦头认清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儿子被人毒死了，即便是拥有灵泉水的女主，也不能起死回生，只能在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帮助他解毒。
她被段秋崖送去皇庙里祈福，晚了一步。就是那一刻钟，儿子死了，他才十岁，聪颖好学，仁善孝顺，礼贤下士，被朝臣称赞，更被推举立为太子。
段秋崖正值壮年，怎么可能早早地立下继承人在。也就这点容不下人的狭隘心思，让女主失去了亲手带大的儿子，哪怕段秋崖事后后悔，在女主面前痛哭流涕，忏悔不已，也不能改变他是一个狡诈无情，自私自利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4章人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