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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爱有回音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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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美好的是什么?”
年幼的金氪金牵着那个人的手,脚下是一片虚无万丈虚空,前方是九天散落闪烁的星辰,璀璨的银河倒挂于黑宝石一样深邃的宇宙中,在他出场的一瞬间,光覆盖了九霄之中,管萧齐鸣,仙乐与花瓣环绕在美丽的他的身旁。
他像一个精美绝伦的工艺品,被揭开了帷幕,向期待着他登场的观众缓缓走出来。
“新的天帝终于诞生了!新的秩序即将到来!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啊!”
众仙家弹冠相庆,喜不自胜,白鹅大仙感动到从怀里掏出小手帕擦眼泪,被大家嫌弃来嫌弃去,他偏偏喜欢到处溜达,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下,一头栽进了虚无戾的怀里,红发男人视线扫了他一眼,他脾气可暴躁了,一巴掌就把白鹅大仙拍飞了。
金氪金每走一步,脚下的云自然而然化为各种动植物的模样,以此彰显万物之主的威严。
他头戴钻石金冠,身披五彩华服,脚踩冲天云靴,面若三月桃花,身似拂柳,后方伴随着祥光耀眼,强大的灵气冲破天宵。
与他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边站着一位腌臢至极不堪入目的怪物。
怪物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可能会叫人大吃一惊,他是上上一任天帝,后来因为犯错被打入凡间,成了堕仙。
他能重新回到天庭,皆是拜他儿子所赐,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儿子做了天帝,老子自然也能来天庭溜一溜,金日轮王费尽心机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当年金日轮王背着怀孕的妻子出轨,被发现后不仅不道歉,反而将金氪金的娘花非夜连人带行李赶出了家门的时候,就这样冷血的人,竟然可以洗白又重新站到了曾经的岗位上,不得不佩服他的高明的暗箱操作和手段。
也许真实想法被说出口,会被人说成是凡尔赛,但金氪金是真的对做天帝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不想当,也没有能力当天帝。
当他老爹一脸谄媚地将金氪紧带到那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跟前,一推他,下手太重差点没把干瘦的金氪金推个趔趄。
金日轮王说:“我儿子正好符合你所说的所有条件,我把他的心脏给你,你帮我,合作共赢,如何?”
不同种族之间一般乱搞不起来,即使有个别口味较重的,生殖隔离这一道门坎在那儿放着,也捅不出什么大篓子,杂交物种总体来看少之又少。
金氪金拥有这样的出生,对他自己而言,多的是一种天生就该是个贱胚子的自我鄙夷,他一直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只能靠着一层又一层尖酸刻薄的伪装去保护自己。
对他爹而言,却像是自带一层buff,所以当遇上审判者,他无处可逃之时,只好将过去的辉煌事迹重新搬到台面上,“那又怎么样?我想杀你,还不是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神秘人对他做过天帝这件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举起剑打算给他最后一击,这个碍眼的垃圾早点除点省得看着碍眼,金日轮王突然膝盖着地抱住他的大腿哀求道:“我虽然没什么价值了,但我的儿子不一样,他是跨物种的奇异品种,不是我自吹自擂,整个绿球上找不出几个和他一样情况的人,你们这些家伙对这些不是一直很有兴趣吗?”
“你可真贱,连自己儿子都出卖。”神秘人厌恶地扫了他一眼,“他要不是因为我,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理应对我感恩戴德才是。”金日轮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耻,他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怎么样?我知道你需要他,而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而且可以让他乖乖听你的话,任你摆布,只要你留我一条老命,今后我和我儿子给你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
金氪金没想到他老爹还能回来找他。
像是要把缺失的父爱一口气补回来似的,突然待他好得不得了,带他去狐族最神秘的娱乐馆去玩,带他去吃各种好吃的,甚至带他去玩最好玩的游戏,父子两个第一次这么亲密这么久的相处,甚至晚上金日轮王用黑衣人给的卡开了一间上好的房间,金氪金把头靠在和老爹床的一头,第一次难得睡了一次好觉。
幸福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会被残酷的现实给打败了。
即使他不愿意,金日轮王依旧强迫他脱掉所有的外衣,裸露出丑陋无比的真身,将内心最恐惧的伤口暴露在“审判者”的眼前。
“儿子快叫叔叔好,你爹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就靠他了,你最好给老爹点面子!”金轮日王压低了声线暗戳戳提醒儿子注意仪态注意礼貌,注意拍马屁。
别看金日轮王现在一副萎靡不振,低头哈腰装孙子,当初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多狂妄多狂妄。
凭借着超强出身以及得天独厚的条件在数以万计的年轻人中拔得头筹,坐上天帝的宝座,没几年雄心壮志被消耗殆尽,因为疏于职守,犯了错误,被赶下了台。
金日轮王虽然成了堕仙,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抓住任何能反噬的机会,这些年他不仅到处祸害漂亮女人,而且专门各种挑事,任何关系到天界稳定的坏事情,挖到最后机会都和这个贼心不死的糟老头子有关系。
就这样蛰伏了几百年,终于让他等到了报复的机会,之前推翻他的人也因为错误,被撤销了职位,这对于金日轮王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虽然算不上善恶总有报,他对自我认知很清晰,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天道好轮回,他是刻在DNA里了。
金日轮王怎么可能浪费这个天大的好时机呢,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他急不可耐地找回自家儿子,又费尽心机将自家儿子包装一番,极力推销到智者一族那里,迎来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金老爹不止一遍威胁他要是敢演砸了,要金氪金这个孽障也和他一起去死,他叫嚣着:“我要是活得不好,我要你和我一起陪葬,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于是不管过程多么离奇曲折,画面开头的那一幕还是如金日轮王所愿正常发生了。
年轻又貌美的金氪金身边陪伴着一位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堕仙——身着黑色的破烂长袍,脚上流脓生疮,头发打结乱糟糟的如同稻草,恶臭之气扑鼻,指引着新任小天帝一步一步向前。
这位神通广大又老谋深算的父亲,不知道用什么和那些“审判者”们进行了交换,让冒牌货真的一跃成为了九霄之上的最高统治者,金氪金心里发怵,生怕精心的伪装稍不留意就被人戳破。
登上云梯,来到加冕台,他即将接受最后一道天劫的检验。
传说天帝在正式成为天帝之前都需要历经九百多次天劫的洗礼,而最后一道就是在天帝最终升天的时候会由“审判者”们降下恩泽,威力是前九百道的天劫的叠加,但凡是造假的,基本最后一刻会被天劫轰地连渣都不剩下。
金氪金望着天梯,独自闭上眼睛,感觉孤单又无助。
这个时候哪怕有一个人能爱我多好,不是为了利益,没有算计,没有欺骗,只有一颗真心。
金氪金向着上苍祈祷,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遥远且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恍恍惚惚的,总是不太真切,他的心受到触动,眼角慢慢落下泪来
——啪嗒———
“师父!师父!你别死啊,你要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啊!”
灵药房抱着躺在地上的被老头子一拐杖掀翻在地的金氪金嚎啕大哭,落地时正好脑门先着地,“嘎嘣”人就没了。
灵药房哭得撕心裂肺的,他爹娘死了都不知道会不会这么伤心,长长的鼻涕挂了出来,再帅的脸都禁不起这样的颜艺。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测了下金氪金的鼻息,发现没气了,急得手都颤抖了,误以为金氪金已经被宋大门打死了,心态开始崩溃了,封桃善怎么劝都劝不住。
“……”宋大门都无语住了,他没想到金氪金这么弱鸡,好歹也是天帝,他稍微甩了下棍子,花里胡哨的金氪金“啪嗒”一下子就被打飞出去好几米。
“……那个……嗯……”宋大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对不起骚年,不是我下手太重,而是你师父实在太弱。
灵药房哪里听得了这些,他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心碎地紧紧抱着金氪金,又急又气,下三白眼都翻出来了:“你杀了我师父,我要你偿命!”
宋大门差点被他这中二病的发言搞得笑出声,他在沧衡镇做卧底这么多年,就没看出灵家这孩子有多大能耐过,一个区区凡人竟敢跟神仙叫板,属实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灵药房伤心像是被人夺走了命根子,一张俊脸惨白惨白的,没了血色,他痛哭流涕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封桃善见状拉着熊有为往旁边退了几步:“他要开始发疯了,我们正最好离他远一点。”熊有为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也乖乖跟着封桃善往旁边走,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彼此都心生好感,虽然仅限于好感,因为好感也多了几分信任。
霎时间灵药房被黑气逐渐笼罩,他的眼神一秒变凶,伸手从身后取出银弓,看架势要发大招了,宋大门有点被唬住了:“你……你要对我做些什么?你娘和我还认识,你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要去告诉你家长了哦!”
灵药房咆哮道:“为什么要害他,他那么可怜,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要欺负他,他只想美好地活着,你们这些咄咄逼人的杀人犯,我要用刀子把你们一个一个伪善的皮囊割开!”
声音又粗又低沉,根本不是灵药房的声音。
封桃善她们肉/体凡胎看不出来很正常,宋大门可看得一清二楚。
一团黑色的气体从金氪金“尸体”上汩汩冒出,逐渐形成一团黑色的人形气体贴在灵药房的后背上,好像在试图和灵药房强行融为一体。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吓得他元魂差点归位,就在此刻,“呔!”白鹅大仙大喝一声,拍打着翅膀下来了,一掌拍在他的后背帮这位好兄弟稳住了心神。
——
灵浮萍凭一己之力镇压住了试图阻挠的精灵们,灵家战袍在战斗偃旗息鼓的那一秒被余波冲起,为中年大妈的英勇战斗画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秋玄星不愧是个极其有天赋的术法师,他自信满满地接过《聚灵宝典》的下册,在克服强大的阻力后,终于将上下册合在了一起,一瞬间天旋地转,过去的一幕幕像是直接被投射到他的脑子里。
先是一条长相怪异的黑龙从天而降,手持金印的神官紧随其后,追着妖龙的屁股后面跑,神官正巧从他身旁经过时,竟然和秋玄星撞到了一起,两个人同时回头,一瞬间仿佛都看到了彼此。
那位神官生得眉目清秀如画,气质如兰,一眼就足以令人心生敬畏,即使是过去的幻象,也让人心生向往。
灵浮萍也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撼到了,对秋玄星能这么顺利就完成任务赞不绝口:“我见年轻一辈中也就最数你最有出息了,年纪轻轻竟然就可以获得先祖的认可,要知道我也是花了几十年才得以踏入这结界外围的。”
秋玄星一直都很正能量:“我既然出生在这样的家族,理应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自打我出生以来,我勤于学习,从未敢有一天稍有懈怠。”
灵浮萍说道:“我的儿子但凡有你半分省心,我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在外面奔波,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爹生了个你这样的好儿子。”
提及秋白霜,秋玄星不由低下头黯然神伤。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最中间最大的那座雪山自中间裂开,炽热的岩浆汹涌而出,一路向着秋玄星涌来。
被岩浆滚过的地面出现一道黑色的路,好像是有人在白纸上用墨汁潦草地画了一笔似的。
秋玄星闭上双眼,借助灵觉感受,一只黑色的岩浆兽温顺地伏在他的脚下,它没有眼睛,身体表皮由一块接一块的黑色石块构成,里面是滚烫火红的岩浆,面对这样庞然大物的臣服,秋玄星觉得爽爆了。
“你要找的人是我吧?”秋玄星天生就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我等下就随你去,且稍稍等待。”他抬手轻轻抚摸了岩浆兽的硕大的脑袋,岩浆兽顺从地伏下上半身,乖巧地发出一声低鸣。
当年妖龙降世,手持金印的神官将妖龙镇压于沧衡镇下,这个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在沧衡镇可谓是口口相传,毕竟当地官府也要靠着这一噱头招商引资,大力发展莆田村的旅游产业。
可很多人不知道,当年曾经两次天降异相,一次是金龙,一次是妖龙,而埋在沧衡山脚下的就是只浑身长毛通体漆黑的妖龙。
金龙降世乃是吉兆,谢顶当年差点走不出那片金灿灿的沙漠,就因为看到了吉兆,大喜过望,自认命不该绝,凭借着意志力顽强地活了下来,后来果然不出所料,攀上富贵,娶了白富美,抓住了时机从此发家致富走向了人生巅峰。
不过金龙到底落到了何地,没有几个人知道,窥见神迹者不过寥寥数人,能知道金龙到底降于何地的更是少之又少。
后来逢灾年,乱象齐发,有妖龙降世,又有人见神官将妖龙封印于沧衡山下,这件事情是确实存在的,而且谢顶曾率领一众人上山去挖过妖龙的骸骨。
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金龙降落之地不可寻也,而妖龙的骸骨也早就被胆大包天的谢顶背地里的挖出,拆分成好几块当作金龙供奉起来。
见炼狱大门洞开,灵浮萍把身上能找到的法器一股脑往秋玄星身上塞,秋玄星被灵浮萍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灵浮萍红了眼眶:“你年纪这么小,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遇上什么危险,阿姨我也不知道怎么向你家里人交代……”
灵浮萍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内心一直很柔软脆弱,也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她流下伤感的泪水来:“我的孩子和你一般大,看到你,会想起他,他实在不叫人省心,你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你的父亲和母亲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阿姨,你不用担心我,我生来就肩负了这样的命运,我却不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了理想和信念,我从来不后悔每一次的选择。
年轻真好,永远对美好抱有一腔热血。
就在秋玄星挥手和灵浮萍告别的那一霎那,岩浆怪物“哇”地一大口将秋玄星吞进了肚子里。
“孩子!闭上眼睛,在没落地之前,千万不要睁眼,等落地了,自然有人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灵浮萍的视线逐渐模糊,更大的风雪朝她涌来,最终她抵挡不住强大的结界术法,身体逐渐开始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