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若水》每天都要喝咖啡

18、穹朝往事 (上) 大

　　大约是两年前。
　　赤磷那个时候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他以一己之力统领十万大军镇守边疆，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是穹朝百姓心中真正的战神。
　　新皇刚登基没多久，政局不稳，北方边境有敌国人频频侵扰，泱泱大国，派出军队却屡战屡败，为此国威受挫，当时朝廷也刚结束内乱，适逢天灾人祸，人心动荡。
　　新登基的小皇帝年仅十五、六岁，朝中的老家伙们倚老卖老对他不甚服气，更有人野心勃勃，盯着皇位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交加之际，着实令人担忧穹朝的国运。
　　穹朝素来重文轻武，穹朝国君是靠武力夺的天下，所以十分忌惮武将，老皇帝是个狠人，采取各种措施暗自打压，久而久之武将开始出现断层，青黄不接，辅佐老皇帝的那一批将军大多老矣，年轻一代的将军也迟迟接不上班。
　　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无异于天降紫薇星，成了国家的定海神针，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战神——“赤磷”。
　　新皇帝刚登基的时候，赤磷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短短五年之间他就从御前侍卫摇身一变领军百万军队的战神，其中吃过多少苦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穹朝盛周翌年二月十六日，天降妖邪之气，远观之，乃为一条黑色形状的长龙，呈抛物线垂直往下落，穹朝的位置比较神奇，每一年基本都会从天上降点东西下来，被其他国家的人嘲讽为“神仙的垃圾场”。
　　由于之前也有人目击过有龙形物体落下来，当时是金龙落地，被天相师占卜为大吉之卦，金龙坠落的山脉也被官府重点保护起来，不允许外人接近。
　　金龙摔落的地界名为沧衡山，隶属于沧衡镇，自此一个经济落后的小镇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一跃成了全世界的关注焦点。
　　一般来说金龙天相会伴随着神官，是大吉之兆，黑龙天相却正相反，乃是灾祸来临之前的征兆。
　　自黑龙降世之后，异象频出，洪水泛滥，妖兽频现，敌国为了扩张领土，也动不动就过来骚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在这种环境下，赤磷的价值很快就体现出来了，他的身份也逐渐水涨船高，小皇帝鏊盛对他也是表现出十分的依赖和信任。
　　如果当初没有赤磷舍身相救，鏊盛或许会永远定格在他十五的年纪，细细想来赤磷陪在他身边也将近快五年，说没一点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尽管有人时不时上书举报过赤磷的来历不明，也没掀起太大的波澜，掌握最大话语权的那个存心偏袒，下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名气越大，关于他的八卦也越多。
　　民间关于赤磷的传闻一直都不少，那么多人讨论来讨论去，其中一点基本可以确定，赤磷绝对不是盛都本地人。
　　有位不愿透露身份的人士透露内情，说赤磷应该是南方某个富裕家族的仆役，证据是他的左手臂上有一道奴仆专属的烙印。
　　小皇帝上台之前，一些偏远落后的地区还保留着“仆役印章”这样的糟粕习俗，一旦印上了仆役印章说明就是下等人，小皇帝上台后没多久就下令废除了这个制度。
　　英雄看的是能力，不在意出身，赤磷能力这么强，就算是仆役出身又如何呢？一部分人想借着这个点喷赤磷，后续又被赤磷一次又一次取得的成绩堵住了嘴。
　　名气越大，谣言越多，赤磷被越传越神，他被神化得越厉害，身边的人也走进了大家的视野。
　　赤磷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离不开他两个好兄弟的大力扶持，一位是料事如神的金大仙，一位是陪着他出生入死的熊都督熊有为。
　　金大仙是一位传奇人物。
　　他刚来盛都时，是个没背景没钱的算命先生，大多数人路过他那破烂摊子时，最多是被他不染纤尘的气质吸引，之后又会被他高昂的收费吓退。
　　金大仙是个嗜钱如命的人，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清秀的五官都变得格外渗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上写满了世俗的欲望，可偏偏这样一个人，人缘却意外还不错，大家都知道他脾气古怪，反而有意无意地让着他。
　　别看他年纪不大，身边一直带着个小男孩。
　　大家跟他不熟的时候误以为那小男孩是他雇的童工，毕竟金大仙长了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时间久了，听他“徒弟、徒弟…”地吆喝来吆喝去，屁大点事情都扯着嗓子喊，大家也就渐渐放心了，谁家拐来的孩子能吃得这么好，每天恨不得黏在对方身边呢。
　　小屁孩年纪不多大，看样子最多十一二岁，听他自己说，他生下来便没爹没娘，是师父一个人拉扯他长大的。
　　这条街上多的是出来做点小生意赚钱的，或许是触景生情，多大点娃娃仔，咋就跟这个缺德鬼呢？周围的人时不时愿意出来帮衬几下子。
　　金氪金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总觉得身边要害他，他还特别爱记仇，动不动就冲别人翻白眼，天天摆个架子审视他瞧不上的“凡夫俗子”，每当不开心地时候总爱哼哼唧唧重复几句：“哎哟喂，要是有人能包养我，我何必沦落如此？来个帅哥包养我吧！”
　　闲来无事的金大仙翘着二郎腿瓜子脸上挂着黑色的墨镜，一边和磕瓜子一边和路边大娘聊天，他两只腿抖得跟筛子似的，瞧着就吊儿郎当的，一旁站着双手撑在扫帚上的大娘被他的话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准是金大仙又说什么下流话了。
　　他平行不端，自然招人议论，偏偏他又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别人说他几句，他就开始不高兴，全把脾气撒到自家小徒弟身上。
　　久而久之，小胖墩儿养得再白白胖胖也惹人恋爱，周围总有人趁着金氪金不在的时候，有意无意偷偷给小胖墩送点东西，无一例外都被小胖子扭头上交给了金氪金。
　　发现有人心疼小胖墩之后，金大仙大喜过望，总算又找到了一个发财的门道，他干脆在摊子旁边放了一只超级大瓷碗，下面铺了一张写满编造的关于小胖墩悲惨身世的红纸，每听到“哐当”有无辜路人被忽悠投钱进去了，金大仙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金大仙做生意很奇怪，与一般生意人广开财路不一样，他只做两种人的生意，一种是用大把大把的钱尽情收买他的人，一种是他看中的人。
　　第一种人就先不讲了，毕竟他没啥名气，愿意用金钱腐蚀金大仙心灵的人实在不多，第二种人就全凭金大仙的眼缘了，他看中哪一个，就开始软硬兼施哄着小胖墩去拦人，小胖墩也听话，别看他胖，跑起来像兔子一样灵活。
　　“站住！”
　　小胖墩奶声奶气的一声吼出来，吓得高大英俊硬朗的赤磷扛着麻袋差点一趔趄，小胖墩伸出两条藕一样的手臂，拦在赤磷的面前，大有千军万马都冲我来的气势。
　　赤磷被他的模样可爱到了，他素来喜欢小孩子，是个有爱心的人，于是忍不住故意逗他：“你是哪家小朋友呀？是不是认错人啦？”他瞧着孩子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别碰我！”小胖墩哼哼唧唧举起手，岔开两只腿，弯下腰摆出架势，示意赤磷不要接近他，他可是会生气的！
　　“且慢，先不要动手！”原本哈欠连天的金氪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像见了鬼似的一屁股跳起来。
　　赤磷和小胖墩被金氪金这一嗓子吓得同步一抖。
　　金氪金脸上戴着墨镜也掩饰不了他脸变得通红的事实。
　　“这是位大人物，可惹不得啊！”金大仙一路小跑冲过来，把他徒弟啪地挤到一边。
　　“你的面相是我目前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一时的贫贱不能说明什么，我相信你未来必定会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我都透露这么多天机了，你要是有兴趣，跟我现在去屋内详谈，具体聊一聊如何？”
　　他说话的语气真挚温柔，自带妩媚属性，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是情不能自抑，红鸾星动，有意无意在抛爱情的橄榄枝了，不知道会误以为他是干什么不正经生意的老鸨，亲力亲为出门拉客了。
　　赤磷赤条条一汉子，对男人果然没啥兴趣，他如同十米厚的钢板直接屏蔽了火辣辣的秋波，他随手将外套往肩上一搭，丢下一句：“对不起，我不算命。”就很拽地迈开脚准备走人了。
　　金大仙急了，他好不容易等来的人，让他跑了那还得了？他迈着小碎步上赶着上去，娇滴滴的样子“哎呀”像是崴了脚似扶上赤磷的肩膀，顺带捏了下赤磷魁梧有力的臂膀肌肉：“哎呀，你别走呀，我不是骗子，你都不听听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就走了？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就这样了？每天重复日复一日的工作，做个下等人，每天受人差遣，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赤磷好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样，他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多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可以掏给你看。”
　　“免费的，我不要钱，真的不要钱，我识人一向很准，一旦你接受了我的建议，以后绝对平步青云，前途无量，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等你呢。”
　　被人说了一堆好话，是个人都会高兴的，赤磷很高兴：“哈哈哈哈，那我今后承你吉言富贵起来的话，到时候必定重金酬谢。”
　　金氪金连连摆手：“谈钱就太俗啦，天机凡人不可随意泄露，否则自损阳寿，但我不是凡人，我乃天上的神仙下凡，自然有天机可告知于你，你要是愿意相信我，就随我来，我自会向你证明我的话绝非胡言乱语。”
　　赤磷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动摇了，鬼使神差之下真的随他走了，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改变命运多么充满诱惑力的字眼，是个男人就拒绝不了。
　　一踏进金大仙住的破烂屋子，赤磷总算知道什么叫作“一屋更比一屋破了”，他现在住的那屋子是和熊有为两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气派，至少也算的上是个“家”。
　　金大仙住的屋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更像好几百年没人住的深山老宅，桌子、凳子、椅子东倒西歪的，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破烂不堪四个大字就差点写在门匾上了。
　　金氪金羞涩地回头一笑，勒令小徒弟关上门。
　　“啪嗒”木门关上了，仿佛到了另一个空间，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金氪金生怕到手的熟鸭子飞走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多年以前，我原本是天帝……”
　　为了烘托气氛，他特意从怀里掏出一根白色的蜡烛，轻轻用手扭下灯芯，蜡烛就自动燃烧起来，伴随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无比诡异的歌声，金氪金一张美丽的瓜子脸在火光中楚楚动人，眼睛中闪动着雀跃的小火苗。
　　“后来我心怀天下苍生下凡渡劫，寻找有缘人助他一臂之力。”金氪金越说越激动，一个转身，随手扔掉手中的蜡烛，蜡烛轻飘飘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张符纸。
　　一瞬间整个屋子大变样，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充斥其间，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我等啊等啊等啊等，今天可算把你等来了。”金氪金举起一杯金盏，冲着赤磷举起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赤磷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普通人见到真神仙，怕不是要跪地磕头，赤磷还能保持镇定，也是真的很难得：“照您这么说来，我势必是人中豪杰才对，赤某不才，至今不过是个仆役打杂之辈，承蒙大仙抬爱了。”
　　“英雄不论出身，一时的困境说明不了什么，况且今后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感到孤单的。”金大仙媚眼如丝，向赤磷暗暗表示自己的心意。
　　赤磷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装傻，还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他一时语塞，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金氪金也不打算继续逗他了，他正色道：“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次机会，但是能改变命运的，仅仅只有那么几次，我瞧你的面相，遇见我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遇了，既然有缘，我可以指点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前提是你今后如果富贵了，绝对不能忘记我的恩德。”
　　“我赤磷绝非忘恩负义之人。”赤磷听到金氪金这样说了，也答得干脆。
　　“哈哈哈哈……”
　　金氪金大笑着浮上半空，白皙的脚腕上戴着金色的镯子，全身散发着仙气，见赤磷抬头看自己，他还故作姿态特意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次就泄露一条天机给你，你千万要把握住机会，一旦错过，你的人生就会走向另一个方向了。”
　　赤磷郑重其事道：“愿闻其详，还请大师赐教。”
　　金氪金随手扔给他一把刀：“三天后的晚上，你去往距离城东寿安门一千多米左右的林子里，找到一棵长得最粗的树，树的下方有一个洞，你大约在太阳落山之前埋伏到那里，等一位黑衣男子和小男孩经过，你切记，到时候黑衣男子会被一群人包围，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那群人，很快会受伤，到时候你见缝插针上去帮忙，救下他们，将这把刀交给他们，到时候他们自然会问关于这把刀的来历，你带他们来我这里就可以了。”
　　赤磷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如果是让我帮忙，只要我能帮的，自然义不容辞，只是不知道大仙要我救的人是何身份，与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恕我直言，这段时间都城里戒严，一旦与一些乱七八糟不方便牵扯的牵扯上，万一发生点什么，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也有家人，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
　　金氪金哼哼唧唧了一小会儿，环抱双臂在胸前：“那小男孩可不是一般人！今晚驾崩的成新皇帝鏊云的第六子——废太子鏊盛，据我的推算，他将会是穹朝的第四代天子，也是你未来的贵人，当然你若不信我的话，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信。”